第79章 后悔
白梅从来没有想过要针对程念微。
三年的职场生涯,社会已经教会了她,什么叫谨慎做人?
所以面对田梅的挑唆,她只是淡然一笑。
并不想像曾经那么天真地去当出头鸟,为好朋友的义气两肋插刀。
但是!
当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最近公司有个升职的机会,就在她跟另外一个同事之间。
而那个职位的话语权,半数掌握在她上级的上级,时倾圆时大小姐手中。
如果她今晚可以讨得时总欢心,那么这次升职的几率将大幅提升。
白梅太需要把握住这次机遇了。
刚跟男朋友共同首付在五环外买了一套70平的两居。
如果可以升为主管,生活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她就不用表面大方暗中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了。
咬咬牙,白梅下定决心的同时,在心里对程念微说了声抱歉:
“我也不想这样,但班长说得对,燕京居大不易,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天赐良机,所以程念微,对不起!”
“时总,我来敬您一杯!”
瞅着一个空档,白梅站起身,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真没想到您和微微不仅认识,看样子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恭敬地跟时倾圆碰了下杯,后者只沾沾下唇,她则一仰而尽,然后在时大小姐不解的目光中,转向老同学:
“对了微微,听时总的意思,你在并州第一人民医院已经转正还成为正式的医生了是吧?那是不是说你以前坐过牢的记录都被抹平了,对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静!
万籁俱寂的静!
“啪嗒!”
那是时序的筷子掉落在碗碟上的声音。
接下来,还是…静!
荒无人烟的静!
极度的震惊过后——
“白梅,你!”
华梦婷双目睁圆,瞪向对方,目眦欲裂!
眼圈都红了。
这事极为隐秘。
就算是她,也只知道微微曾经经历过一段无比难熬的岁月,具体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概不知。
白梅是怎么知道的?
还当众公布出来!
她抬手指着对方,指尖微微颤动,卡在唇边的字,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程念微从旁甚至能够看到,这孩子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怎么?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梅依然维持着刚才优雅谦和的笑容。
她看到了,看到时倾圆眸子里惊讶过后的那抹狂喜,以及对自己投来的满意和赞赏的一瞥。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事吧,我还是从班长嘴里听来的。任班,是有这么回事,我应该没说错吧?”
任昌轩:“……”
一万头“草泥马”从内心汹涌而过,差点儿踏平他的心脏。
好你个白梅,自己跳黄河不够,还想拉我下水!
但还是那句话,经历过风雨的社会人,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迅速看了眼时序,衡量着时序对程念微之前的举动,是不是看上她了?
他是应该顺着时序的心意?
还是该为偶像提个醒实话实说?
“这事我只听人说过,真假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到处乱传?”
华梦婷“啪”地摔碎一个杯子,堵在喉咙里的话终于迸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
任昌轩想要解释。
“程姐姐”
一个脆生生而又充满好奇、惊悸、懵懂、诧异的声音盖过所有人:
“你真的坐过牢吗?因为什么?坐牢是不是很可怕?”
程念微抬手,按住华梦婷不停抖动的肩膀,安抚地捏了捏。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漠送葬的模样。
不同的是,曾经刻意伪装的懦弱自卑早已荡然无存。
清丽的容颜冷若冰霜,目光平静地扫视过屋子里所有的人,却又像是谁都没看,空落在某个虚空处,清清泠泠,冷冷淡淡,仿若她不是漩涡的中心,而是局外人。
该来的总会来。
程念微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错!”
她承认了,直截了当。
“不过……”
程念微看向任昌轩的方向。
“我记得肖家已经将所有档案撤销干净,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杏眸中清冽的光芒直射过来,仿佛冬季清晨枝头上凝结的霜花。
“我”
任昌轩被这目光冻了一下,脚底忽地窜起一股子寒意。
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老实道:
“我就是在肖、肖厅去帮你撤销档案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大学四年,除了班长,他在学生会也有职位。
从小就善于跟老师打交道,现在的任太太就是他研究生教授的女儿。
当时他有很多机会出入教学楼办公室。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后来我也没有……”
知道消息从哪里泄露的,程念微就转了眸光。
任昌轩想要继续解释他只是有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后来真没有跟其他人再提过。
但程念微没给他这个机会。
很淡的一眼,也很快,她用余光瞟过白梅,无波无澜。
白梅却像被定格在那里,内心所有的龌龊和不堪,都被赤果果收视在那一双明眸里。
她不择手段的肮脏和狼狈,在那样的眸子里,无所遁形,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
莫敢与之对视,白梅迅速低下了头。
最后,程念微清冷舒寒的目光回归到时倾圆身上。
“我坐过牢。”
时倾圆挑了挑眉,期待她的下文。
温家竟然娶了个坐过牢的女人,砚哥哥肯定不知道。
越想,她眸中的光芒愈盛。
“至于坐牢到底好不好玩,因为什么,我想有人或许更愿意为你解答这个问题。”
在包括时倾楠在内的所有人惊诧的神色中,程念微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程念微?”
肖冰狐疑的音色中带一抹困惑。
她们有多少年不曾直接1V1联系过对方了?
她甚至一度怀疑程念微根本就没有保存她的电话号码。
“是我”
微顿后:
“时倾圆你认识吧?”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现在有这么个事需要你解决。”
“她想知道我当年坐牢的前因后果,以及牢里的事情,我想了想,还是由你跟她解释比较好。”
“什么?”
肖冰原本冷淡的声音骤然不淡定起来。
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不知道是不是隔着距离的原因,听上去甚至有些惊骇和焦躁。
“是谁?”
她声音愈冷。
问的是,是谁告诉时倾圆的。
程念微一如既往,温软清雅,目光都不曾转一下:
“我们大学的一个同班同学,叫白梅。”
“噢,对了,她还是时典集团的员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她提供的信息,然后才道:
“我知道了,你把手机给圆圆,我跟她说。”
“不用,我开着免提,你直接说吧。”
“……”
那边肖冰像是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叫:
“圆圆”
“冰冰姐”
“圆圆,你听我说,微微没有坐过牢,这件事情不要再提,记住,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你们公司那个胡说八道的员工,处理掉她!”
冷漠、绝情的话语,一字一句,透过无线电,砸落在这方不大不小的空间里。
空间静的令人心里泛起汩汩寒意。
“冰冰姐?”
时倾圆万分疑惑地看了程念微一眼,然后盯向手机。
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空看到肖冰现在的表情似的。
“不管今天在场有谁听到这件事情,圆圆,不要让任何人造谣。告诉他们,微微是我们肖家的养女,谁造她的谣,我们肖家一定奉陪到底,绝不放过!”
尽管还是肖冰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厉,但其中的警告、冷酷、压迫,如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入一方水井中,又深又沉地坠落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尤其,白梅!
谁都不是傻子。
这其中必然有着令肖家都无法承接的隐情。
为了一点私人利益,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别人最深痛的隐秘作踏脚石,却不知道不是捅了马蜂窝那么简单,而是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第一个炸死的,原来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向程念微的眼神,早已从惊讶换成惊惧。
很显然,从肖冰刚接电话的语气就能听出,她跟肖家人关系不好。
但肖家还是愿意为她遮挡一切。
程念微在众人惊骇的表情中,波澜不兴地挂断电话,连个“再见”都没说。
装好手机,拍拍好友的肩膀:
“婷婷,我们走了。”
等到程念微和华梦婷“砰”地阖上包间的门,一声惊恐的尖叫才在房间里响起:
“时总,时总不要啊,时总你救救我。”
看着奔跑而来扑倒在地上的白梅,时倾圆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哥?”
她向时倾楠求救。
时倾楠看死人似的瞅了眼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无动于衷地道:
“你自己看着办。”
时倾圆不知道这事背后究竟有着多大的麻烦,但有一点她深知,再胡闹也不能给家里惹祸。
肖冰冷厉的警告言犹在耳。
时家尽管有权有势,却也没必要凭白树肖家这样一个敌人。
她爸知道,会打死她的。
收拾好自己的包,跟在亲哥和堂哥身后,不管白梅在后面哀求的有多么凄惨,时大小姐再也没有回头。
任昌轩和田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看出了对今晚这场偶遇森森的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