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秀恩爱
听完介绍,程念微起身,先去探脉。
苏绾女士躺在主卧华美精致的大床上,一眼望过去,看气色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人比较虚弱罢了。
但走近细瞧就会发现,她脸上的神情,异常痛苦,嘴角的肌肉每隔段时间,就会不由自主咬一下。
那是身痒发作了。
苏绾极力克制着,不去抓挠。
但那种辛苦的忍耐,可想而知。
据说古时候有一种酷刑,是让犯人痒到无法忍受,然后自己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这种痛苦,不比凌迟来得更好受。
那一刻,程念微有些佩服眼前这位表面看不出丝毫异样的女士了。
甚至在双双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她完全理解了苏绾为何不肯去医院。
一辈子要强的苏女士,不想在任何人前做出任何不雅的行为破坏她完美的端庄清雅、明艳高贵的形象。
那是她最基本的体面。
即便在最亲近的家人甚至最亲密的爱人面前,也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雍容,不肯表现出过分的狼狈和不堪。
搭上苏绾的手腕,程念微对床上的病人产生了一股敬意。
一个人要强到这种程度,她佩服。
十多分钟后,程念微在温淮砚的陪同下返回客厅。
他俩一关门,苏绾脸上的肌肉忍不住又咬合起来,双手也紧紧地攥在一起,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从嘴里呼出一口长气。
面部表情逐渐放松,伴随而来的,她的掌心,新的血迹,慢慢溢出。
“吱呀”
门再次被推开。
仅温淮砚一人,手中拿着消毒酒精和棉签。
“药是微微自己配的,止痛、加速愈合。”
轻轻擦拭过后,撒上白色药粉,最后缠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布。
“还有,我暂且不会告诉爷爷,您别担心。”
轻轻摸着她的手,向来清润平缓的梵音,不难听出其中感同身受的心疼。
作为一个天生有疾的人,他知道被病痛折磨时,越坚强的人撑得越辛苦。
直到门再次被阖上,一直没睁眼的苏绾女士,紧紧咬了下唇,紧拢的眉,似是舒展开来些许。
客厅,程念微和时老对视一眼:
“表郁不解”
时老点头,跟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身痒,西医的解法通常是脱敏。
脱敏无效,会考虑清毒等。
如果都无效,则没有更好的办法。
中医不一样。
中医辨症,往往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比如吴老的咳嗽。
苏绾此次的病症,起于伤寒感冒,但二次服药后,周身无汗,邪郁积聚在体表,不得自解,导致周身奇痒。
西医不解其味,中医却好治。
“您开的是桂枝麻黄各半汤?”
时老继续点头:
“是呀,一剂煎好,分三次服用,只要出一点汗,症状就会大为好转。”
程念微无比赞同。
所谓表郁不解,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有些人的皮肤比较敏感,跑得一身热汗的时候,突然被冷风一吹,肌肤上会立刻出现一些小红斑,极其刺痒,这就是表郁不解的一种。
说得再通俗一点,皮肤受冷后,毛孔就会封闭,导致刚才还往外冒的热气,立时无法发散,于是冷热便在体表相搏,皮肤岂会不痒?
有生活经验的普通人也感受过突然从很热的地方一下子走到很凉的地方,冷气嗖地从皮肤上爬过,犹如蚂蚁,些微刺痒。
苏绾的情况比这更严重一些,则在于她这段时间只肯吃燕窝之类的补品,不食五谷杂粮,加上年纪在那里摆着,导致人体正气虚弱,冷风一吹,就感冒了。
而西药这玩意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特效药杀死感冒病毒的同时,却更加损耗了人体的正气。
初次服药,感冒虽好了大半,再服,正气更虚,导致体内残余的寒邪无法完全排解出去,寒、热便在体表形成相搏之势,就成了苏绾女士现在这种状况。
时老的药完全对症,无奈……
程念微却想到,苏女士的病情跟她,还真有那么点相干。
要不是为了逼她跟温淮砚离婚,苏绾也不至于【绝食】而导致免疫系统下降,一个倒春寒就让她突染感冒,遭了这份罪。
“微微,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拉着她的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顾相宜女士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让她放轻松。
把程念微叫来,没有要为难孩子的意思。
只是作为那位的徒孙,希望她能有出其不意的解法。
在苏绾面前加深印象的同时,最重要的还是缓解苏女士的痛苦。
痒比痛,更遭罪。
苏女士又死要面子。
现在看程念微跟时老的结论和用药一模一样,时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便先安慰孩子。
若真无解,大家只能再合计。
程念微一一看过每个人的脸,从今晚温淮砚要带她来燕京那一刻开始,自始自终,温家没有人对她产生过任何怀疑,怀疑她会因为曾经的事情,对苏绾不肯尽心。
她自然不会。
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让她觉得异常暖心。
“温老,苏女士日常饮食,有什么忌口吗?”
接过温淮砚递到她手里的茶水浅抿着,程念微看向温长安问道。
“啧——”
温老先生无比怨念地瞅了眼她身旁的男人。
“孩子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苏女士——”
“——???”
一把被温淮砚的大手捂住嘴,程念微只能用她大而亮的杏眸满脸懵逼地回看向男人。
“乖,叫错了,叫爷爷奶奶。”
男人把她的头拢到自己这边,低首附耳。
客厅安静,众人自然都听到他说的什么。
程念微:“……”
跟温老同样怨念的眼神瞅了眼男人,精致无暇的小脸微微泛起红晕。
时序一脸震惊地观看完两人的互动,又瞄向顾淮远:
“我特么刚才看到了什么?某人这是在——秀恩爱?”
顾淮远眼神回他:
“没错,你没瞎!”
程大夫没想到祖孙俩现在还有空计较这个,她刚才只是习惯了在心里这么称呼两位便脱口而出,完全把苏绾当成了一个纯粹的患者,而忘记了自己与温家的关系。
“爷爷”
程念微从男人怀里抽身,恢复正襟危坐,在温墨林先生和苏绾女士既欣慰又略带调侃的目光中,尽可能挽回自己专业的大夫形象:
“奶奶平日的饮食有什么忌口吗?”
她尽力了,至于其中的别扭音调,配上一本正经的小脸,只当尴尬的是别人好了。
殊不知这副模样,看在某人眼里,只觉得——
可爱极了!
看来以后,他需要经常逗弄一下他的小医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