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中西医之别
“白萝卜?”
“你饿啦?”
此时夜已深,听说城里的年轻人有吃夜宵的习惯。
“扑哧——”
程念微被大叔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瞎说什么呢?治病用的。”
柳星火从旁推了汉子一把。
“哦,哦,有,咱农村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一听治病,大叔立即变得有些激动。
“麻烦您准备五斤生白萝卜。”
程念微吩咐道。
老李在一旁听得更离谱了。
抓住转身要出门的黝黑汉子:
“你真让她治啊?”
白萝卜治病,从没听说过。
“李大夫,要不你来?”
程念微给汉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快走。
“啧,小姑娘别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手里的人溜了,老李大夫梗直腰板,却在看到柳家父子后,又想起程念微的专家身份来,卸下气势冷哼一声:
“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怎么治?”程念微心说,只要您别捣乱,爱怎么看怎么看。
“柳伯伯,卫生所有药吗?”
她说的药是指中药。
柳星火摇头:
“我给镇上的宋大夫打个电话,让他把药材备好赶快送过来。你说要用哪些药。”
程念微是很佩服柳星火的人脉的。
这个时间点,关系没到一定程度,电话打过去人家不骂娘才怪。
却也知道,大家之所以支持柳家父子,跟他们的医德和人品分不开。
“柳天冬,如果让你来治,你要如何开方?”
程念微转向老同学。
柳星火也看向儿子。
并不因为程念微考教的语气而有任何心理不平衡。
天冬虽然还没完全拜在许世渊门下,却已经跟在许老身边学习一段时间了。
现在每周都会去一趟锦阳。
这线,是程念微帮着牵的。
他们父子只有感激。
何况程念微的医术,见识几次之后,更是尊重。
柳天冬不敢大意,先上前把过脉,然后细细思索一番:
“患者乃热毒壅闭三焦,阳明腑实之关格大症,三日未能大便,亦未矢气,可知阳明腑实,大肠燥热严重,这也是患者肠梗阻的缘由。治法,当以张锡纯的硝菔通结汤为宜。”
自从跟着许老并在刘淼那里亲眼见证过几次程念微的医术后,柳同学这心里便有些…不能说自卑,应该是有些自惭形秽。
尤其内心还隐藏着这么多年的小秘密,觉得跟程念微的差距越来越大的同时,也更激发了他学习中医的勇气和信念,加上本身就喜欢,进步是飞速的。
许老嘴上不说,内心对他还是满意的。
不是程泽川那样的天赋和努力型选手,却胜在刻苦钻研。
此刻,柳天冬满眼期盼地望向身边的女孩,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肯定,那他会很开心。
程念微颔首:
“把方子和剂量写下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好!”
柳星火也跟在儿子身后,替他高兴。
程念微愿意指导,是真把儿子当朋友。
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医术高明,却藏着掖着不肯外传,也是中医逐渐没落的原因之一。
中西医最大的区别,便是前者不可复制粘贴。
自己年纪大了,医术也平平,想早点把院长之位传给儿子。
不为那个编制,只要儿子有能力,现在又跟在许老身边,进省院也不是没机会,是他要把他留在这里,不止是传承,是因为基层更加需要他。
这中间,很多事情都少不了程念微还有那个叫华梦婷的女孩的帮忙。
有这样的同学,是儿子的幸运。
待柳天冬写完,程念微接过笔,另起一张写下第二副药方,道:
“这攻毒承气汤,是在《金匮要略》的大黄牡丹皮汤的基础上加味而成,你来看看。”
柳天冬在程念微写的时候就看过了,此刻再一细细琢磨,脸上神情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转换成两个字:
惊叹!
开始他还以为念微对他的方子不满。
现在仔细品味下来,原来第二副方子是第一副方子的后续治疗。
但其配伍之精妙,剂量之大胆,不仅给他一种用药出神入化之感,更令他在这一瞬间对中医的辨症和认知有了新的醍醐灌顶之感。
所谓顿悟,如是也。
跟在程念微身边,有时候效果不比跟着老师差。
程念微也欣慰地点点头,看得出柳天冬是完全明白了她这副配伍的底层逻辑。
“此方可以通治急腹症,如有肠梗阻,以此方配上硝菔通结汤,以破滞气,腑实一解,毒随便泻,沉疴立愈。”
李大夫到院外抽完一袋烟回来,正好看到柳家父子的表情和听到程念微的话。
虽然听不懂,却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这小女娃娃,真是个专家?
程念微接着又道:
“若是急性胰腺炎,本方还可以与大柴胡汤合方,重用柴胡125g,加金铃子散冲服。据我的经验,一般40分钟内可以阻断病势,使急性胰腺炎痛止、肿消、血象基本复常。”
此前之所以那么自信,是因为她在中内外的偏远和战乱地区,用该方治愈过多例急腹症,无一失手。
那些做不起手术的人家,用她这副药,花费不过几十块钱而已。
柳家父子俩忙着去抓药,程念微转身走向患者。
掏出针灸盒,取针消毒。
然后弯下腰掰开患者的嘴,稍稍清洗过后,便针刺金津和玉液二穴放血。
这是主治呕吐的,且患者热毒壅闭三焦,也能泻热。
老李大夫在旁边看着,他之所以对这女娃子有几分好感,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漂亮的女娃娃从刚才的呕吐物到现在的口腔清洁,从进门到现在一丝嫌恶的表情皆无。
说实话,这屋里的味道其实都不太令人舒适。
但她在看向阿娟的时候,却始终饱含着一种悲悯。
患者嘴角有黑血溢出,程念微拿过从自己兜里提前准备好的纸巾,仔细擦拭。
然后再继续。
待到程念微收针,阿娟长长地呼了几口气出来。
“大婶,感觉怎么样?”
“咋样嘞,娟,好些没?”
老李也跟着问道。
阿娟喘着粗气:
“好多嘞,没那么恶心,也没那么想吐了。”
“你、你真是专家?”
老李大夫顿时惊愕不已。
因为阿娟看上去确实没之前那么痛苦了。
呻吟声也弱了下去。
都是一个村的,论辈分阿娟还是他侄女,没出五服。
他自然是心疼这孩子的。
“骗您是小狗。”
患者减轻了些许痛苦,程念微心情也跟着好转,跟老李大夫开了句玩笑,又从针灸包里取出毫针,按住患者阑尾穴,照着痛点进针。
这次,她眉目微敛,专心致志,直接用上了“透天凉”,强行刺激。
被她严肃的表情一滞,老李也不由地跟着屏住呼吸。
最后在足三里、内关等穴位继续强泻。
患者虽然病情严重,但程念微刚才把脉的时候没有发现虚象,阿娟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她才敢用这种手法。
中医的极高境界,在于不偏不倚,不为一法所困。
在临证治病的时候,全凭临证所需,辨证施治。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大夫自身足够博大。
这是中医厉害的地方,也是被限制的地方。
没有统一规范的标准,如何像西医授课那样传道授业解惑,批量生产复制?
“大婶,疼不疼了?”
直起身,程念微轻揩着额上的细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阿娟此刻说话都比原先有力气了些。
老李大夫彻底惊呆在原地!
这么神奇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