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地狱里的天使
程念微缓缓伸出三指，去诊患者的趺阳、太溪和太冲三脉。
闭上眼睛……
华梦婷在旁屏气凝神，不敢打扰她。
好大一会儿工夫，程念微猛然睁眼，这三穴应指尚能不乱，当有最后一线生机！
华梦婷一看她神情，便知有戏，稍稍有些振奋。
“微微，怎么样？”
“不至于十死无生。”
“……”
那最多也就九死一生喽。
好吧，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她相信微微可以的。
程念微其实没有华梦婷那么乐观。
原本五成的希望，现在最多也剩下不到三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拿出处方笺，拉开椅子，程念微准备开方。
“微微，你打算用什么方子？”
华梦婷趴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问。
程念微也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的笔落在纸笺上，却迟迟没有动笔。
不过回答好友的话却丝毫没有迟疑。
“大剂破格救心汤。”
华梦婷眨巴了一下双眸。
好嘛，怪不得不动笔，是在想找谁给你签字呢吧。
上回高启顺的四逆汤、乌头汤等，已经把医院闹了个人仰马翻。
这回你“破格救心汤”就够吓人了，还来个大剂，刘院估计又要疯了。
“你打算用多少剂量的附子？”
“200g”
华梦婷：“……”
尽管相信好友，也知道好友是对的，但她还是有点同情刘副院长。
“一昼夜，当连服三剂。”
程念微已经开始落笔，一边写一边道。
华梦婷双手一软，差点儿把下巴磕在桌上破相。
一昼夜三剂，那就是六百克！
她记得方子里面，还有大剂量的生半夏，三剂下来也要…一百多克！
我天！
刘院还是现在直接疯了得了，省得一会儿被吓傻。
开好方，又从头到尾仔细斟酌了一番，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吧，我们去找刘院。”
程大夫起身。
小华大夫：“……”
我可以不去吗？
我怕被刘淼用眼睛瞪死！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
然而，签字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因为程念微打了个电话出去后，有了秦天明两个下属的当场签字，刘副院和院长签起来就没有那么大压力了。
啧……
微微果然有办法。
华梦婷越来越佩服好友了。
这事办的，干脆漂亮又不拖节奏。
一个字：牛！
“附子200g，干姜25g，炙甘草60g，山萸肉120g，生半夏、云芩、鲜生姜各45g......”
药房的人拿到方子后，一边抓药，一边咋舌。
这患者跟小程大夫，什么仇什么怨？
但上面有领导的亲笔签名，一切符合流程，他们按章办事，最后应该不会被牵连……吧？！
“2000毫升开水，武火急煎，随煎随服。快！”
程念微带着华梦婷返回病房。
秦天明的下属已经提前把炉子帮她们搭好。
普通病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的。
患者身份特殊，病房里的一切全部严格对外保密。
好处就是有利于程念微此刻的救治。
武火急煎，是中医没办法情况下的急救措施。
病人的情况已经等不及文火慢炖了。
而武火急煎煎煮时间短，药力释放不够充分，每次只能出两调羹汤药，所以需要随煎随服。
程念微煎药，华梦婷喂服，两人配合得很默契，精神却是极度紧绷的。
这样垂危的大症，病床上的人生死就在顷刻，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病人生死一线间，医生只能高度集中注意力，把全部精力放在她身上。
程念微自然没有等到温淮砚的解释，因为她当晚根本没回家。
一个昼夜过去……
患者的剧喘渐渐趋缓，新的太阳升起后，程念微再去摸病人的手肘和膝盖，上肢的冰冷已经退到肘部，腿上的冰寒也在慢慢地减退回温。
此前患者心衰和呼吸衰竭明显，体内被重重阴寒所困。
现在，药起效了。
“不愧是程三剂！”
华梦婷在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冲好友笑眯了眼。
“那是！”
在好友面前，程念微也不带谦虚的，她此刻的心情也不错。
一天一夜没阖眼，俩人精神却在检查完患者的状况后，为之一振。
效不更方，继续煎药，药不能停。
又一个不眠不休的昼夜过后，患者散乱如丝的寸口脉也能把到——
“脱险了！”
华梦婷伸直双臂趴到病床边的小方桌上，整个人瘫在那里，两天两夜，她跟微微熬了四十八个小时没阖一下眼，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程大夫、华大夫，吃点早餐歇会儿吧。”
秦天明两个下属去给两人买了早餐回来。
现在这个病房里的一切情况，连医院都不知，只对秦天明一人汇报。
嫌犯脱险，对他俩来说，莫大的兴奋不亚于两位大夫。
不仅是功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追踪多年的线索没断，可以继续查下去了。
这比什么都更令人鼓舞。
稍稍吃了点东西，在喝下两杯黑咖啡后，程念微和华梦婷还得…继续。
剩下三剂药，程大夫稍微调整了下方子，改为冷水煎煮，每隔半小时，服用100毫升。
两人轮流替换着……
直到破阴回阳，患者苏醒。
是又一个昼夜过去了。
三天三夜！
田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有些茫然。
这就是地狱吗？
地狱这么白？
不是黑色的？
旁边还有人在说话……
黑白无常吗？
还是牛鬼蛇神？
地狱里的声音竟有这么好听的吗？
……
“你醒啦？”
一位漂亮的白衣天使，眨着明亮而漆黑的眼眸。
她感觉很冷，却在跟天使对视上的一瞬间，像有一股细细的暖流游走过全身。
“你是谁？”
“好冷！”
田姑嗫了嗫唇，轻轻张口。
尔后！
黯淡无神的双目刹那间瞳孔地震……
刚才那两句无力、粗哑、难听的声音竟是她发出来的！
所以…地狱还能治好她被毒哑的嗓子？！
“冷就对了。你久病重疾，一身气血几乎耗尽，我们用了三天三夜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刚只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但仍然恶寒无汗，会感觉胸痛彻背，憋闷如窒……”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还活着？”
“还有，我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