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要不打个电话试试？
反复确认不是信号也不是自己手机的问题后，时序借着茶喝多了上厕所为由，起身拐到花园另一端，找了个无人的地儿。
然后——
“我靠！”
低咒一声，他瞪着手机发起愣来。
对方竟然把他拉黑了。
拉黑、你懂吗？
时公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漠视。
他连着给程念微打了三个电话。
那头的回应分别是：
忙音。
通话中。
无法接通。
“我X”
后面那个字，终究还是没骂出口。
程念微生气是正常的。
不管有多少个借口，不管当时他有多慌、多紧张、多疲惫，都无法掩盖他无礼又粗暴的事实。
怎么办？
盯着手机，不知是想盯出个洞还是盯出朵花，时公子牙疼似地吸了几口凉气，难道真要找温淮砚帮忙？
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敢告诉他，在他昏迷的时候，他对他的新婚妻子做过什么。
所以......
还是不要了吧？
虽然两人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温淮砚到现在应该也没准备好完全接受这段感情。
从他跟霍钊邀请过两次，但淮砚都拒绝带程念微见他们，说明他还没有打算把对方融入他们的圈子就能看出，两人关系一般般。
但说到底，他还是要称呼对方一声“嫂子”。
这种身份上的压制，天然摆在那里。
他无法预料温淮砚的反应。
是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程念微那边。
可到底怎么办呢？
他已经答应顾阿姨要把人家儿媳妇哄好的啊。
此次上赶着来锦阳，一是担心温淮砚的身体，不亲自再来叮嘱一番，不放心。
二嘛，就是给嫂子道歉来的，礼物他都买好了。
原地转了几圈，时序先果断否定找温淮舟帮忙。
因为那小子还在生他推程念微的气，只会帮倒忙。
微信号都不肯给一个。
还跟黎叔告状，叫黎叔也别给。
所以程念微的手机号码还是他偷看黎叔的手机才拿到的。
“我家桂花树招你惹你了？”
突然，一道清润平缓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
“我靠，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造吗？”
时序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望着穿梭在桂树林中鹤骨松姿的男人。
看似走得舒徐，实则很快就到了跟前。
“是你太专注于撸花。”
什么玩意儿？
时公子回看抱着桂树花枝的自己，讪讪松手。
现在正是桂花含苞待放的时节，他手里的两根枝节已经被撸秃了。
在温淮砚深沉宁和的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时公子终于还是怂的一批，把自己做的“好事”全然告诉了对方。
而从男人光而不耀、静水深流的表情上，他实在看不出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那我这兜兜转转，瞒个什么劲儿啊？
“谁告诉你的？顾阿姨？哥，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接到温叔叔的电话，我快吓疯了好吗？……”
无论如何，先装可怜再说。
时序巴拉巴拉，一通道歉。
温淮砚沉默着，没回他的话。
不是顾相宜女士告诉他的。
原原本本给他还原当时情形的，是顾淮远和舟舟少年。
少年是告状。
而淮远，除了让他了解清楚事实，也暗示程念微的医术不错，让他别错过。
弟弟的意思他明白。
有个医生在身边，他的命可以多一重保障。
“我给她打个电话。”
“什么？”
时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好说话的么？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又在这儿撸半天花干嘛？
“我帮你约一下。”
温淮砚说着，拿出手机。
时公子屏气凝神，期待早点解决这事，好给顾阿姨一个妥善的交代。
“喂？”
接到电话的时候，程念微刚和柳天冬及华梦婷逛完华家的药材市场。
吃过午饭，回医院看下午没什么事，两个女孩子直接请了假。
因为程念微想了解中药目前的行情以及相关产业链的上下游，这方面以前关注的比较少，但中药造假的新闻一直屡见不鲜，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华梦婷和柳天冬多学习学习。
三个人这会儿选完药材交付给快递后，刚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准备汇总一下那位癌症病人的病历资料。
前段时间下乡，程念微是跟着刘淼去过一次永昌县的。
当时她还专门加班加点在档案室看了不少永昌中医院过往的病案。
正如柳天冬所言，他们接手的重疾症比锦阳还要多一些。
她跟刘淼每到一个下面的乡镇，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研究这些医案。
永昌中医院做不起来，程念微觉得其实跟柳火星的性格有关。
据说柳家这一脉是火神派的传人，火神派向来以敢下猛药重药出名。
柳火星却每个方子都要斟酌着减少一些份量。
吃不死人，却也医不好。
类似西医的保命、续命，延缓病人痛苦。
也极为符合大众给到中医的定位。
当然，这不是柳火星的错。
因为大部分真正的西医现在都采用的是这么个治法。
他们被告怕了！
曾经一段岁月，因为用药问题被告的倾家荡产的中医都算好结果，还有不少人因此遭遇了牢狱之灾。
其中不乏一些真正有实力、有传承的老中医，后半生都交代到监狱里不算，还累及家人跟着遭殃。
西医体系下构建出来的《中医药典》，对剂量的规定就在那里摆着，超过那个量，患者和家属一告一个准。
“是药三分毒”、“中药有毒”的观点，不仅中医黑，甚至刚了解一些中医皮毛的学生和医生，也都这么认为。
这就是中医的现状，也是中医的无奈。
但中药能够治病的真正性质则在于：
中药从来没有什么有效成分，它有的是温、凉、寒、热四种性质，酸、苦、甘、辛、咸五味，升、降、浮、沉四种特点，入人体十二经脉哪一经。以药性之偏，以纠身体之偏。
举个很典型的例子，比如有一位中药叫作浮小麦。
什么是“浮小麦”？
就是你抓一把带壳的小麦扔到水里，浮起来的就是浮小麦。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那些没长好的。
那这浮小麦有什么有效成分？
难道那些颗粒饱满、色泽鲜亮的麦子不比干瘪的好？
曾经有位国医大师张灿玾，年轻时觉得浮小麦这东西很离谱，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吃点好的不香吗？
于是，当时只要经方里有浮小麦这味药，他都会去掉。
但是！
去掉之后呢，效果就很差。
加上，见效就很快。
神奇么？
后来他才明白，所谓浮小麦，并非它本身有什么药用价值，中药借住的乃是其升浮之力。
所以你让西医来分析其中的有效成分，他会研究出升浮之力么？
人家只会告诉你，这不科学！
柳天冬本身天资不错，也爱钻研。
但跟在柳火星身边，程念微觉得有些可惜。
曾动过撮合柳天冬拜刘淼为师的念头。
但一来刘淼很忙很忙。
二来程念微的性格本就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起心动念也只是一瞬，当时没找到机会开口，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中午送许世渊回去的时候，许老那恹恹的状态：
“日薄西山”
四个字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后来看到柳天冬。
或许，她可以为爸爸做点什么。
爸爸一定不想看到许老在他之后再无弟子。
但程念微也不会强行配对。
今晚她只是带柳天冬见一见许老，咨询一下他手里棘手的医案。
剩下的事情，就看天意了。
如果柳天冬有幸，许老对他也满意，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她最多只做到今晚的引荐。
所以刚跟许老约好晚饭后她带柳天冬和华梦婷去拜访老人家。
“微微”
温淮砚温润舒缓的梵音隔着话筒传来。
明明很平和，却犹如骤然被点燃的冷光烟花在她眼前炸裂。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心脏骤紧，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抓了下。
程念微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