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柳天冬
“柳天冬”
程念微叫道。
看到来人，两个女孩也笑了。
发自内心的那种。
柳天冬扬了扬手机：
“一起吃午饭？我刚在你们医院附近订了家餐馆。”
“好啊”
两人立即答应下来，终于不用选择困难了。
却不知道，来人攥着手机的掌心，湿哒哒的汗渍差点儿将手机滑出手心。
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
在校时关系一般。
毕业后，柳天冬回到家乡子承父业，进了并州省下辖永昌县中医院，经常跟着父亲柳星火来锦阳华家进药材。
华家，也就是华梦婷家，并州最大的中药材经销商。
一来二去，三个人就熟了。
聊着近况，相跟着往医院大门口走去。
“哎？那不是郭师兄吗？郭师兄。”
好巧不巧，柳天冬老远望见打门口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郭炳龙，便扬手打招呼。
郭炳龙也没料到这个点还能遇见他们仨。
早上的尴尬和屈辱犹在眼前。
拉着几个人，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郭师兄，郭师兄，你等等。”
“行了，别叫了，没看人家根本不想理我们吗？”
华梦婷拽了下他的袖子。
“你追他干什么？”
“我…有点事找他。郭师兄怎么这样？”
柳天冬摸着后脑勺，有些不解。
以前见面，郭炳龙对他还挺热情的，今天怎么像是在躲着自己。
华梦婷翻了个白眼：
“走啦”。
并没有把郭*见风使舵*龙的真面目和他跟程念微之间的恩怨情仇告诉柳。
*
正如柳天冬所言，他预订的是附近一家家常菜馆，不算很高档，也不是路边摊，胜在环境干净、味道可口。
但在情人节这样的日子里还是人满为患。
三人进了提前订好的包厢，听着程念微吐槽人多拥挤，终于可以安静地喘口气了，了解她性子的两人相视而笑。
“天冬哥，柳伯伯这次没来吗？”
华梦婷支着筷子问。
柳天冬摇头：
“他说让我自己锻炼一下，以后把这摊事交给我。”
柳星火作为并州中医院院长，多年来一直坚持亲自把控药材的品相，跟华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
近年得知两个孩子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更亲近了些。
柳天冬比华梦婷和程念微大一岁，长辈就让华梦婷改了口。
“基层的中医院，好做吗？”
相比华梦婷，程念微和柳天冬的关系其实仅限于后者每次来锦阳，三人总会碰个面，偶尔吃个饭。
没有那么熟稔，但比起班里其他同学，他们仨算是毕业后见面最频繁的了。
见程念微发问，柳天冬先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道：
“怎么说呢？跟你们还是不太一样。来你们中医院的，多半是消化不良、睡眠欠佳、三高等富贵病，但我们小地方来看中医的，要么是西医没看好，要么是没钱看西医了，才到中医这里来碰碰运气。总之一个字，难。”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中医目前的处境。
锦阳这边像个疗养中心。
刘淼上任后，中医院只接慢性病的惯例已经有所改善，但却不会是一朝一夕之功。
而很多乡镇中医院甚至农村私人诊所，则又经常接到大病重病甚至急诊。
这也是中医院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医生下乡的缘故。
刘淼以前就常出这种差，现在更是。
而这也是程念微和华梦婷对柳家父子高看一眼的原因。
前几年，上级准备把各县镇的公立医院将中西医合并成一家大型综合医院，分设中医部和西医部。
是柳星火联合几个各地院长，坚持中医独立，呼吁给中医留一些空间，并州省才留下几个为数不多的县级中医院。
但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人员、工资减半，财政还经常拖欠。
很多中医学院毕业的年轻人，只要有机会进综合医院的，都不会选择进中医院。
柳天冬在大学也是中西医兼修的，毕业后如果从事西医，必然有更好的发展。
他最后选择回到家乡跟父亲一起，把中医坚持下去，柳家父子，才是真正的热爱、传承、不忘初心。
见两个女孩听得认真，柳天冬接着道：
“这不，前段时间我们接了个癌症病人，此前做了半年化疗，花了好多钱没治好。最后找到我们中医院，我跟我爸斟酌着开了几副药，他吃了一星期觉得没效果，就骂我们是庸医，是江湖骗子都是骗人的。”
叹口气，有时候真替老父亲觉得不值。
但他知道老爷子的心思，自己对中医也是从小发自内心的热爱，再难也要把中医院这个摊子撑起来。
华梦婷和程念微听着也是无语。
西医花了几十万，半年不见效，不说西医是庸医，中医才一周就想立竿见影，否则就是骗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您咋不直接找个寺庙求神拜佛呢？
“你刚才找郭炳龙，是有什么事吗？”
华梦婷不想吃饭的时候氛围太沉重，就换了个话题。
“噢，还是那个癌症病人，他的化疗就是在并州第一人民医院做的，走的农村医保，结算到现在还没下来，老两口担心得很，我就想让郭师兄找人帮忙查一下走到哪个流程了，个人需要出多少钱。”
国家实行医保改革后，农村医保报得不少。
急症重症大部分人都能看得起病了。
但对只靠土地为生的两位老人家来说，这种重病依旧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一天报销不下来就着急一天。
两个儿子又都在外地打工，小儿子还没结婚，家庭负担还是蛮重的。
也就问句话的事，柳天冬想着能帮还是多帮一些。
得，这个话题绕不开了。
“你找他干什么？我和微微不能帮你问吗？”
“我这不是想着，他在西医那边，比你们更方便么。”
柳天冬挠挠头。
中西医之间的尴尬关系，尤其西医经常看不上中医，反正他们县城就这样，他不想两个女孩子为难。
“多大点事儿。”
华梦婷嗤了一声，拿出手机打电话。
程念微则将蒸鱼咽下后擦了擦嘴角，看了眼坐在对面憨笑的黑瘦男子，心思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