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离婚?不行!
“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子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象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
程念微就是在这样一个祥和安宁的日子里,在花语堂后花园的蜿蜒回廊中,跟温淮砚提出了离婚。
“离婚?为何?”
男人清润平缓的梵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波澜不兴,超然宁静。
程念微无语地瞅他一眼,不说话。
为何?
假期结束从燕京回来快一周了,不信时序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有好的出身,还是个孤女,背景不够硬……
温家人或许会挑剔,但对程念微而言却够不成硬伤。
唯独坐过牢这件事,虽然肖仲明已经把案底撤销,清理干净,却瞒不住有心想要查此事的人。
而温家,别说本就对她极不满意的温奶奶,怕是顾相宜女士也很难接受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做自己儿媳妇的事实吧?
与其让温淮砚为难,让自己最后尴尬、狼狈,被扫地出门,不如主动退出,大家好聚好散,留一丝体面。
“不行!”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阵秋风轻拂,伴随着阶前梧桐“沙沙”的响声,男人温雅的音色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
程念微抬眸。
想到他或许会拒绝,出于礼貌和涵养。
但语气这么坚定,让她怀疑他是真的不想离。
温淮砚很快给出答案:
“我在追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跟肖仲明有关,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现在离婚,会打草惊蛇。前面所有人的所有努力,就会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程念微:“……”
这帽子扣的,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旁边正歪在回廊柱子上一面看书一面吃点心的温淮舟听到大哥的话,不知怎地噎了下,赶紧起身喝口茶顺了顺喉咙,然后撇撇嘴。
屁的打草惊蛇,您上次去肖家不就为的这个吗?
不过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他又学到了。
“可是……”
跟预料的不一样,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
程念微原本想的是对方客气客气,她再坚持坚持,这事就结了。
结果说了两个字,又顿在那里。
精致无暇的瓜子脸上,忽而蹙眉,忽而凝思,忽而咬唇,纠结得很是生动活泼……
男人状似在看远处的风景,直到欣赏够了,才大手一抬,覆住她搁在圆木几上绞成麻花的手指。
程念微再次抬眸。
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小鹿般清澈和茫然。
只听男人继续用那舒缓悠扬的梵音道:
“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在代人受过和死路一条之间,我也会选择前者。”
小鹿长而密的眼睫轻眨,水眸瞬间一惊,愕然定在那里。
他知道?
他竟然早就知道!
那件事,一开始并不复杂。
肖冰看她不顺眼,想栽赃她。
在酒吧找了个混混,说可以给他提供摇头玩。
并告诉他上线是程念微。
也不知程念微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在中间人信息的阴差阳错之下,混混最后还是找上了肖冰。
离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肖冰身上竟然真藏有毒,混混还当场用了。
结果一不小心过量,兴奋过头,就想对肖冰做一些亢奋刺激的事。
肖冰奋起反抗,把混混刺了个半残。
到这里,其实还没有完全失控。
真正将肖冰置于死地的,是警察叔叔到来后,从她身上搜出了更多的毒。
肖家自不会让肖冰出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当时在场的,还有混混的朋友和肖冰的死党。
抹,已然是抹不平的。
最好的办法:
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不管程念微还怀有多少程家绝技没有被肖仲明学到手,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要能保住肖冰,要么程念微主动承担一切,要么…弄死她,把一切推到她身上。
所谓“风霜刀剑严相逼”,程念微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后,主动站出来,代替肖冰承担下所有。
那个时候,她还未成年。
最后进的却不是少管所,而是货真价实的监狱。
这事,从此成为肖家的绝对禁忌。
一来里面有太多的漏洞经不起仔细核查。
二来程念微但凡反悔,就能把肖冰拉下水。
所以事后哪怕程念微从里面出来,肖仲明还是想尽办法用尽一切能量为她销案。
而温淮砚此刻话里的意思,说明他连这些最隐秘的细节都知道。
当然,监狱里面发生的故事,外人知道的就没有了。
人生就像抛硬币,在硬币落地之前,正面或背面的几率都是相等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命运女神的笑脸,还是死神干净利落的镰刀。
程念微穿着囚服在昏暗的过道里前往狱舍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跟死相关的联想。
但诸法无常,也正因为这番遭遇,她在监狱里遇到了奇人师父。
师父不仅帮她解了肖家常年在她身上中下的慢性毒药,还传授她一身精湛绝伦的医术和针灸术。
粗粝能甘,纷华不染。
再后来,她甚至有些感激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葩。
再次紧了紧她的手,只听温淮砚又道:
“不仅我知道,顾女士也知。”
吃饱喝足的舟舟少年在旁边继续撇嘴。
屁的顾女士也知,伯母明明是前两天你才告诉她的,您老还警告顾伯母不许过问姐姐,不许告诉爷爷奶奶,说自己会处理。
“所以……”
男人气定神闲。
“那两个字,以后不必再提。”
桌子上烹着茶,浅淡的水雾袅袅,被微风吹散在桂花香里。
秋日的阳光总是格外温柔,轻轻垂落下来,为菊和枫叶铺上一层暖光,看上去格外的赏心悦目。
程念微僵着身子,眨了下眼睛过后,连头发丝也没再动过。
温淮砚依旧是再寻常不过的几句话,简简单单,她内心却如波涛般,各种情绪汹涌而至。
闷在心底多年的事被人云淡风轻地一语道破。
说如释重负,也不全是;
说苦尽甘来,也不尽然;
说悲伤难过,其实也没有……
总之那种难言而隐晦的情感,复杂又强烈,一股脑把她的心脏撑得满满当当,胀得饱饱的,她觉得自己更多的应该是感动和喜悦,但不知为何,大大的杏眸掩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