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希望
针灸完后又等了一小会儿，白萝卜也准备好了。
乡医院的宋医生把药材也都送来了。
此时已过午夜。
淡淡月晕，寥寥星子，群山被勾勒出些许轮廓，蛰伏在远方，整个山村好似一副深沉浓郁的泼墨画。
小院亮起了灯，架起柴火。
宋医生既然来了，便留下搭把手帮忙煎药。
他在乡医院管理药房，跟柳家父子关系不错。
程念微让大叔把五斤萝卜切成片，分三份。
然后在锅里加入五升水，再加入元明粉120g，最后加入三分之一萝卜，开始煎煮。
这便是柳天冬之前开的硝菔通结汤。
对于治疗大便燥结久不下，或是肠梗阻都有非常好的效果。
虽然只有两味药，但配伍和剂量才是重点。
相比柳天冬用的张锡纯的原方朴硝，程念微改用芒硝，泻下之力更强，味咸而性寒。
此味药，少了效果不佳，多了却会伤正。
所以加萝卜。
大多人以为白萝卜性寒，其实它性微温，恰当的剂量刚好可以中和芒硝多余的寒性，又能吸收其咸味，使其不过咸而伤肾。
只要配伍合理，尤其适合老人和体虚之人。
在程念微的指挥下，几个男人煮药，分三次下萝卜，煮熟一批换一批，一直熬制汤汁浓缩到500毫升。
然后她亲自煎第二副汤药，攻毒承气汤。
最后将两副药倒在一起，共1000毫升左右。
此时，天已微亮，新月东悬，星无几，只有启明星分外惹眼。
程念微先取三百毫升让患者服下。
所有人等在院子里见证效果。
两个小时后，阿娟突然腹痛如绞，五天不曾矢气的她，突然连连放屁，他们在门口都听到了，这意味着三焦之气已经畅通。
一鼓作气，程念微又让她服下500毫升药汁。
这次没等那么长时间，约一个小时，原本腹胀如瓮的肚子，消散不少，腹胀大为松缓，患者大为舒畅。
等把最后的汤药喝完，阿娟很快便要求如厕。
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里，半封闭结构。
声音就不说了，那味道，几人对视一眼，又躲回屋里……
等阿娟从厕所出来，两三日不曾进食的她，直说肚子很饿。
黝黑汉子连忙给婆娘端了一小碗面条过来。
看向程念微的眼睛，逐渐红了眼眶。
程专家连这都料到了，让他提前准备好了饭食。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人阖眼，没有人休息，阑尾炎脓肿加肠梗阻五日的重症，在阿娟吃完面条后，宣告治愈。
沐浴在秋阳温柔的光芒下，两人差点儿给程念微下跪。
直到金乌西坠之时，一行人才离开村庄。
*
回到县城休息了一晚。
因为有着专家的头衔，慕名来中医院挂号的人多了起来。
程念微带上口罩接诊，却也掩饰不住她年纪轻轻的事实。
好在有柳家父子力挺，加上她初诊和脉诊的准确率奇高，一些疑难杂症或久治不愈的病患，在后面几天更多了起来。
这天，一位阿姨带着一个小孩进来。
进门便有点懵，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医生接诊。
包括柳天冬在内，中医院的年轻医生这几天只要有空，就全凑来观摩程大夫看病。
哪怕当值，只要不耽误事，柳院长也不会多说什么。
关键在于不止他们好学，更有程念微肯教，而且教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对中医的兴趣，这些年轻人也就一点点培养起来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柳天冬先问。
阿姨巡睃了一眼在场所有的医生：
“小柳大夫，不是我，是我小孙子。他一直咳嗽。不是说有专家下来吗？”
都是小姑娘小伙子的，没看见什么专家啊。
柳天冬指向身旁的程念微：
“这位就是省院下来的专家，我先瞧，她会在旁边看着。来，坐下吧。”
阿姨犹豫着，抱着小孙子慢吞吞坐在旁侧患者专用的椅子上。
孩子咳嗽有一段时间了，吃了各种药都不见效。
听说省院下来的中医专家，才特地来挂号。
不过现在，比起这位戴着口罩的年轻“专家”，她更信任小柳大夫。
既然挂号费已经交了，看看也无妨。
“小朋友，哪里不舒服？”
阿姨答：
“咳嗽呀。”
柳天冬又问：
“有痰吗？”
阿姨接着答：
“有，有时候会吐白色的口水。”
柳天冬观察着孩子的面部，小家伙靠在奶奶身上，也不说话，脸色通红，神情疲惫。
只是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咳过。
后面的小中医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觑，有的苦笑，有的直接看向程念微，有的替小柳大夫捏把汗。
咳嗽病机本就难寻，在中医看来，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嗽。
再加上患者还是个幼小孩童，古时被称作哑科，就更难上加难了。
柳天冬只好接着问：
“咳得厉害吗？我看他到现在一直没咳啊。”
阿姨回：
“现在没咳，但等到睡觉就开始了，可厉害了，根本睡不好。”
她心疼地瞅了孙子一眼。
蔫哒哒的模样，令人心痛。
“咳嗽多久了？”
“有十多天了吧，看过医生，所有治咳嗽的药都吃了个遍，也不见效。你说烦不烦人？”
完了！
小中医们内心一沉。
这病，怕不好治。
他们中医院这两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气，又要回去了。不由地把希望的目光寄托在程念微身上。
程念微摘掉口罩，弯下腰，对小朋友微微一笑：
“宝贝，把手伸出来，让阿姨和叔叔给你诊个脉，等下你就坐坐好，不要乱动，好不好？”
六七岁的小孩，乖一点，三指诊寸口脉还是可以的。
温软清雅的嗓音，暖阳般柔和的目光，孩子看着她：
“好的，医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