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母女
元旦过后，程念微结束假期，返回医院。
相比之前络绎不绝的挂号，程大夫此次归来清闲许多。
特护病房的病人还由她继续负责，不过大家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就那么半死不活地拖着，拖到头再说。
反正还有医闹等着呢。
不过小程大夫最近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
那张原本就精致无暇的瓜子脸，这段时间愈发娇艳明媚了，竟是丝毫不受从神坛跌落被打回原形的困扰。
倒也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还以为她会回落到曾经那个唯唯诺诺、怯懦自卑的模样呢。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够强大的嘛，让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多少有些失望。
临近春节，天气越发天寒地冻起来，连日光都冷冷的。
每年这个时候，病人都不多。
门诊就更少了。
程念微早上看了一个号，一个多小时过去，才等来第二个。
推门进来的，看样子是母女俩。
女儿一头海王红，时尚又靓丽，本就漂亮的五官化着精致的妆容，唯一不足的是化得比她原本的年纪成熟了几分。
母亲就朴素多了。
蒙一条格子头巾，头巾有些褪色，不太合身的羽绒服宽松地挂在身上，还戴着个口罩，轻微的咳喘声不时传出，她总习惯性地隔着口罩去掩嘴。
“请坐。”
指了指病人的座位，程念微先把手里的心理学书籍阖上放到一旁。
再抬头，愣了一下。
她以为是女儿带母亲来看病。
结果坐下的是女儿，站着的是母亲。
“咳…咳咳……”
低低的闷咳声继续传出，站着的人掩嘴的同时不忘把头扭向旁边。
程大夫微微蹙起眉，单从这咳嗽和喘息声，她初步判断这位母亲应该是个长期肺结核患者，治愈过，又反复，现在的状态体征估计已经呈阳性。
“要不先到那边坐着，我给她看完再给你检查一下。”
指着门口处的空椅，那本就是给陪同家属准备的。
“不用，大夫，先给孩子看吧，我没事。”
母亲摆摆手，却没有回头。
只是又夹杂着咳了好几声。
话音一落……
程念微则直接站起身，拉开座椅，转到母亲面前：
“祥嫂！”
中年女人惊慌地抬头，后退一步，又要摆手…
程念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会是要说，我认错人了吧？”
说着话，她同时去摘掉女人脸上的口罩。
中年女人眸中闪过一抹歉意，低下头，声音更低：
“微微”
“生病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女人摇摇头，依旧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
若非为了女儿，她不会来找微微。
程念微无奈把人放开，先让她到旁边坐着。
祥嫂不说，她也明白。
那些人之所以跟她断绝联系，不过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而已。
“哪里不舒服？”
重新回到桌办公后，程念微把就诊卡插好。
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脉枕，同时观察女孩儿的面色。
“手伸出来，先把个脉。”
妆容太浓，看不出什么。
“你就是程念微？”
女孩儿抬手的同时，微微扬起下巴，长长的水晶美甲泛着尖锐的光泽，同样也在观察程念微的目光带着几分睥睨。
对程念微的问题却是闻而不答。
“微微，素素她主要是月经不调，以前就很不规律，最近可能压力大，说是三个月都没来了。”
祥嫂出面替女儿说明情况。
面诊无果，程念微把手指搭在女孩的寸腕上。
她诊脉向来安静。
叫素素的女孩却有些个坐不住。
坚持了五分钟后，先是翘起二郎腿。
尔后开始东张西望。
又两三分钟后，屁股下面跟扎了钉子似的……
从刚才那略带疑问的语气，程念微就听出，素素对她似乎有些敌意。
但看在祥嫂不时探身对她既抱歉又愧疚的面子上，程大夫耐着性子确诊完后：
“没什么问题，只是……”
“怀孕了”三个字正要脱口而出。
却在扫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患者信息时，又立即住了嘴。
孟素素，女，17。
刚才只顾着面诊和脉诊，从穿着打扮来看，她一度以为素素20以上至少成年了。
没想到……
沉吟了一下，程念微瞥了眼祥嫂。
后者关切的眼神回望过来。
“除了长时间没来例假，身体最近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给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程念微又看向素素。
“没有了。”
素素收回手，身体后倾靠向椅背，二郎腿晃啊晃，纤纤素手不忘把玩着额际长长的流海。
“怎么没有？微微啊，前段时间我去学校看她的时候，她当时还有点头晕恶心的症状，还说想吐，但没吐出来，你看这孩子瘦的，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切，我那是吃减肥药的后遗症。”
素素满不在乎道。
“你还吃了减肥药？还有吃别的药吗？”
程念微追问。
“别的药嘛……有啊，不过……不能告诉你。”
不一会儿将流海编了个细细的辫子，素素又开始拆，但她每次和她说话的语气跟眼神，程念微总觉得……
“怎么样？程大夫，我大姨妈这么长时间没来，你到底看出问题来了没有，行不行啊你？”
睥睨、不信！
没错，就是不信。
不相信中医！
也不相信她！
“问题倒是没什么，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程念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哈~”
素素就笑了，停下指间的动作。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了吧？可别吓唬人啊，我好害怕。”
嘴里说着害怕，脸上欢喜的表情，更像一种挑衅。
程念微：“……”
这该死的中二少女！
“绝症没有，你只是怀孕了。”
“啪嗒——什么？”
祥嫂子怀里的布包掉落在地上，她想起身，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程念微：“……”
她就知道。
但是这种事情真没法隐瞒。
“胡说！你这个庸医！”
素素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撑桌怒瞪向程念微。
后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一脸恼怒、到震惊、到懵逼，最后到躲闪……
“微微，你说的是真的吗？”
祥嫂又撑着扶手起了两下，终于站了起来，走向她们。
其实不用程念微再说，从女儿那副懵懂而不知所措的面孔就能看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