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砂！攻坚
引子：“我知道谜底，但不能泄露丝毫。来自湖底的那种力量让人感到陌生，到底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有的已经改变，有的已经背叛。”
当虹与詹葛先生赶到时，湖畔已聚集了众多灰夜族法师。佐淳正凝眉沉思，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然抬头。
“虹。“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待看到虹身后的詹葛先生时，更是精神一振，“先生来了！“
詹葛先生拄杖上前：“可有进展？“
佐淳摇头：“皆是权宜之计。先生可有良策？“
“老朽这次也是被难住了。“詹葛先生轻叹，“只有两个可行之路：要么彻底消灭蓝石化之力，让水源恢复如初；要么净化魔力，使蓝石重归为水。可惜……“他环视众人，“我们现有的法子，都与此相去甚远。“
佐淳苦笑：“确如先生所言。如今只能拖延时间，待湖水枯竭时，我们已储够水源。但终究……“
虹轻声道：“婆婆想必也看透了这点，但总要一试。“
詹葛先生将那张标记详尽的阵图递给佐淳：“总要一试。“
佐淳仔细端详图上朱砂圈注之处：“那就试试。先生请。“
詹葛先生环顾四周：“可有时间法师尝试过了？“
身着灰袍的时梭法师上前：“老朽试过，但这蓝石的时间韵律飘忽不定，并无效果。“
“请法师再试一次。“詹葛先生转向虹，微微欠身，“王后，有劳了。“
时梭法师再次结印，枯瘦的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刹那间，湖面泛起奇特的波纹，是时间本身产生的涟漪，每一道波纹都映照着不同时刻的湖光。
詹葛先生与虹相对而立，同时闭目入定。虹的银镯泛起幽蓝微光，詹葛先生的琉璃念珠无风自动。二人周身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感知灵络，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伸，与时间涟漪产生微妙共振。
水下的蓝石树在这双重探查下，终于显露出隐藏的真相。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正如深水中的泥沙般缓缓浮起……
许久，二人同时睁开双眼。
虹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水之枷锁……先生的阵图上记载过此术。“
“正是。“詹葛先生转向佐淳，“这是蓝月族的古秘术，能使水流凝滞如蜜。若非借助时间涟漪与之激荡共振，寻常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时梭法师恍然大悟：“难怪我的术法范围如此受限，原来力量都被这枷锁吞噬了。“
詹葛先生捋须道：“蓝月之力浩瀚如海，我们的权能与之相较，犹如溪流入江。“
佐淳：“但，总算解开了一个谜团。“
“不止如此。“詹葛先生神色凝重，“除了水之枷锁，还混杂着冰流之甲。在粘稠之上更覆极寒之冰。红耀族的烈焰本可与寒冰之抗衡，但其中还有第三种力量。“
虹与詹葛先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轻声接道：
“砂石之力。“
安仲和九渊到达湖畔时，水位已降至小腿深浅，透过清澈的湖水，能看见水下忙碌的身影。
两人快步来到佐淳身旁，安仲抱拳行礼：“淳王！”
佐淳眼中闪过惊喜：“来得正好！九渊，快请……“
詹葛先生捋须微笑：“天意如此。淳王，不如先让九渊一试。“
“砂石对砂石，“佐淳击掌道，“正是九渊所长！“
虹补充道：“婆婆的预见……或许正应在此处。“
九渊沉默上前，不知自己的暗砂归墟如何与蓝石力量对抗，掌心却已凝聚起暗砂之力。他凝视着蓝石树根，心中思量：既然同具砂石特性，或许能以砂制石？暗砂笼罩住蓝石根部，却见那些幽蓝表面泛起奇特的抗拒波纹。
詹葛先生转向时间法师：“若不能整体延缓，可否锁定某个波动频率？“
“瞬息尚可。“老法师沉吟道。
“足矣！“詹葛先生目光灼灼，“九渊施术时，请为他争取这一瞬之机。“
时间流逝，蓝石树依然顽固如初。就在佐淳准备叫停时，九渊突然眉头紧锁，暗砂与蓝石接触的边缘，开始呈现出微妙的晶化现象……
九渊用余光瞟了瞟身边的人，向佐淳示意还能坚持，随后闭目凝神，指尖的暗砂之力愈发凝实。
虹忽然发现，在术法笼罩的区域内，蓝石树表面正析出细密的颗粒，虽为蓝色，却是砂砾的质地。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那些颗粒渐渐聚合成一层薄膜。这层薄壳呈现出水波般的流动质感，微微起伏间，表面突然暴起数根尖锐的冰晶。最锋利的一根骤然激射而出，直奔佐淳脸部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九渊右臂横挡。冰晶擦过他的无名指，轨迹微偏，在佐淳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湖面映着晚霞，夕阳照进湛清的湖水中，一根蓝色的尖刺泛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道流光刺破气泡。
“哗——“
气泡破碎的声响中，众人猝不及防浸入湖水，衣袍翻涌。虹如银鱼般穿梭至佐淳近旁，指尖轻触他脸上渗血的伤口。那道伤痕虽浅，却在水中拖曳出细长的红丝，宛如朱砂绘就的水墨。
九渊确认佐淳无恙后，缓缓抬起右手。残阳将湖水染成琥珀色，他的手边绽开了一朵赤色玫瑰。余晖使湖水透着金黄，这螺旋状绽放的娇艳玫瑰，来自九渊被尖刺贯穿截断的无名指尖。比佐淳脸上的伤痕更为触目惊心。
佐淳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九渊！“
虹正为他拭去颊边血痕，闻声转头，两人同时望向九渊。鲜血正从断指处汩汩涌出，在湖水中晕开刺目的红。
佐淳召唤气泡托着二人浮上水面。九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却只淡淡道：“无妨。“
佐淳紧握着他的手腕直奔营地。按照安仲布防设计，一直有治疗术士在此执勤，首先处理了九渊的伤口，对佐淳脸上的划痕也稍作处理。
九渊适才惊慌未定，这时看着佐淳的伤口：“抱歉。”
佐淳故意板起脸：“先管好你的手。若真残了，本王还得养你后半生。“
九渊凝视着残缺的无名指，苦笑：“无能。“这一挡虽付代价，却免了更大的祸事。只是术法突然爆发失控，进而反噬，令他心底发寒。
虹与詹葛先生匆匆上岸。詹葛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根已褪成灰白的断刺，四人围拢细看。
“邪门。“九渊盯着断刺低语。
虹指尖轻触那灰白表面：“蓝石之力似乎被抵消了……“断刺在她手中，已与寻常石块无异。
詹葛先生：“九渊的暗砂归墟之术确实触及了本质，粗浅来说就像是以毒攻毒。他的力量唤醒了蓝石内部的砂石元素，在其表面形成了真正的石质外壳。“
佐淳若有所思：“这层石壳……岂不是将蓝石的魔力封锁其中？“
“正是如此。“虹的指尖轻点灰白断刺，“这比我们之前的任何封印都要彻底。“
詹葛先生欣慰地看向九渊：“九渊，你解决了难题中最关键的一环啊。“
九渊却已起身，伤口刚包扎好就迈步向外：“再去。“
佐淳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伤口未愈，不可——“
“娇气。“九渊嘴角微扬，不顾几个人的劝阻径直走出了营房。
湖水中，两个气泡相隔数丈悬浮。九渊坚持独处一室，四周水流形成天然屏障，以防有尖刺飞出造成伤害。他闭目凝神，暗砂之力再次涌动。蓝石表面渐渐浮现颗粒，形成泛着微光的薄壳。鲜血从绷带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袖，九渊却纹丝不动。
佐淳想要上前，被詹葛先生拦住。老智者目光深邃：“让他继续。这层泛蓝的石壳……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众人皆知九渊这位灰夜族的天才谋略如神、武艺超绝，虽寡言少语，却是族中少有的几位能令各族都真心敬重的人物。唯独在法术造诣上二十年来毫无寸进，连最宽容的法师都不得不摇头。那“御用泥瓦匠“的戏谑称呼，倒也因此传得愈发响亮。
突然，九渊双目圆睁，仿佛听见某种召唤。他猛然发力，砂石层急速蔓延，从树根到主干，再到每根枝桠，最终将整株蓝石树裹成灰茧。
蓝石树爆发出碎裂的声音，如夏日暴雨前从远方传来的惊雷，在这闷闷的咆哮声中又夹杂着哔哔啵啵。只见到蓝石树一块一块，一粒一粒，化作无数灰色碎石，沉落湖底，和淤泥石块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区分。
九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包裹着的整个棉布也被晕红了。
水流突然剧烈震荡，冲击得气泡摇晃不已。众人都目不转睛，九渊也攥住受伤的手观察着泉眼的变化。蓝石树被连根瓦解掉，残留在其中的蓝石也已破碎剥落。当水流的动荡平息时，只见溶洞中的泉眼空空荡荡，只剩一个幽深的黑洞，仿佛被抽干了生命。
各族法师轮番施展探查之术，却只带回同样的空洞回响，溶洞内一片死寂。九渊与佐淳凝神观察，那幽深的洞口似有若无地散发着寒意，隐约传来窸窣细响，像在黑暗中冷眼看着他们，悄声说着嘲弄的话。可当他们全力开启感知，却又捕捉不到任何实质的存在。
红耀族法师燃起熊熊火种，将溶洞照得通明。跃动的火光下，众人清楚地看到，没有新生的蓝石，没有涌动的泉水，干涸的洞口，如一只盲掉的眼睛。
九渊上前一步，顺着这只盲眼望进去，无垠黑暗中，仿佛有无尽的虚无在回望他。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