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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水大陆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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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侵染!浊涌

引子:“阴谋与算计织就的网,捕捞沉重的收获。丰满的灵魂在仇恨中撕碎,被怨念的浊流侵蚀。”

“怎么,母后莫非以为我能未卜先知?”佐淳高声道。

风后:“哼,只怕你是故意放走他!”

佐淳:“我岂不知留下弥亚是个隐患!若真要放人,我也会放了幽。”

风后:“你是越发不长进,现在都不知避讳了。”

佐淳冷笑打断:“她人都已经被你处决,还能如何?关起门来这里只有我们三个,难道母亲你会四处乱说,安仲会大声宣扬?”

风后:“你!你……”

佐淳:“行了,母后,我们赶紧解决火烧眉毛的正事。安仲,你的伤可要紧?”

安仲:“呃无妨……灰夜族叛党一共十人,均是在城中生活的高阶法师,大概是听到消息,摆脱了监视去断罪池。未搜查到与城外灰夜部族勾结的迹象。打斗中五人被杀死,活捉一人,哦是琴寂法师。逃脱了四人。”

佐淳:“琴寂?”

安仲:“是,已带去石室暗牢关押,无法施法。”

佐淳点头又问道:“逃脱的是何人?”

安仲一一说了。

佐淳:“折界尊者果然参与了,如此弥亚可就不好找了。”

风后听到叹道:“如此说来他竟用了禁术。灰夜族卑躬屈膝这许多年,却果真从没安稳过。你父子二人对他们还是太仁慈!如今公然进行有组织的反叛,你若不能处理利落,恐怕整个天源都再难以压制。”

佐淳:“容他们再蹦跶两天,如今九渊被放逐,缺了这个主心骨,又不能随时联络互通有无,能成什么事?”

风后:“你错了!恰是因为九渊,他们才有了统一的敌人,统一的目标。”

佐淳不做理会,接着问安仲道:“逃脱的四人可还能追回?”

安仲垂下头:“本来可以围堵住的,谁知他们从树林转头进了泫湖。”

佐淳:“溪海姹?”

安仲:“溪海姹与他们接应,干倒追去的星胜军,根本……无从抵抗。”

风后:“好啊,去了个幽,还有个姹!你竟给灰夜族带回一个好帮手。先前我提醒过你,谨防姹与灰夜结盟,现在好了。”

佐淳:“姹的行踪一直在我掌握中,她不过是将那些人带去了深海渊狱,这放逐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更漫长罢了。”

风后:“到了那里,九渊可就不是孤身一人了。你又怎知,溪海姹不会放虎归山?”

佐淳:“封住古堡的是死印,唯一的出口在泫湖,若是逃出来了还能有命?在那种地方,能成什么气候。舍身去追随一个注定失败者有什么好,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九渊面前即便当了辅国,也不如做天源城里下等部族的兵卒。凡背弃我者,必然毁灭,啊哈哈哈哈!”

佐淳的笑声冲破最深沉的夜晚。过了此刻将绽放黎明,天空的墨色却仍浓郁。忽然,春雷炸响。

风后:“雨来了。”

佐淳:“春雨而已,难成大势,对付得了,对付得了。只灵女一事,还请母亲费心。”

风后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只剩安仲立在佐淳面前。

佐淳:“随我去灰夜族部烬歌堡。”

安仲:“是。”

佐淳与安仲集合两千星胜铁骑,穿透春夜绵润的凉意。他的怒火好似重新喷涌的泉眼,释放着久被压抑的力量。马蹄的奔踏如鼓点般助长着愤恨的火焰,任雨滴拍在额头上,滑入目中,都不熄灭。

晨光尚在酝酿,星胜军已用风刃将灰夜部族团团包围。春雨仍缠绵不断。

全部族人被呼喝出来,孩童不住啼哭,面露惧色。年迈的老人却颇为平静,白朗族这样的阵仗,从前见得多了,每次都闹得鸡犬不宁,直到佐疏上位才消停下来。

无妨。老人们安抚着身边的年轻人。无论是哪个白朗王,都是一样的炮制,老人们见得多了。再残酷的方法,灰夜族也经历过了。

众人纷纷聚集到烬心广场,佐淳已站上高台。随后,星胜军推搡着一些被捆缚起的人,老老少少,大致有二十余个。

佐淳:“本王继位十余年,秉承父王遗命,从来对灰夜宽厚,这是我第一次亲来这里平乱!九渊,谋逆!你们中德高望重的长老,竟追随叛逆之人,劫刑场。还是怪我太仁慈,呵!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辜负这仁慈的下场!带上前来!”

被捆缚的人被推至高台前,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雨水混合着血水在泥地上蜿蜒。

佐淳:“霆啸、霆泽、琴律等人意图谋反,于断罪池劫走叛臣之子弥亚后潜逃。即日起有其消息且汇报者,有赏。叛党之家,每户斩杀半数,其余人流放海底渊狱,永不得回天源。”

台下哭嚎一片,母亲抱紧孩子,年轻的夫妻十指相扣,却无一人求饶。

佐淳:“白朗王向来仁慈公正,九渊之妻,白朗灵女幽已被斩杀。今日特许你们自行抉择谁去死,谁去流放。半刻钟后未决者,满门诛绝!”

听闻幽已经被杀害,众人惊惧不已。想来佐淳已对九渊恨入骨髓,竟连白朗族灵女也不放过。

时间在呼吸间流逝,人犯中老者纷纷自决,有孩子的夫妻紧紧倚靠而去,将缥缈的生机留给孩子。沉默的行刑者垂着头,暗红色的长袍连着遮盖面孔的兜帽,利剑拔出后,生还者已剩半数,几乎全是少年儿郎。

“哼,倒是痛快。行啦,你们痛快,我也痛快。”佐淳甩去披风上的水珠,“烬歌堡已被包围,无人可逃。这天源的土地借给你们居住,你们,便老实本分地待在这里。若还有人存非分之想,被我抓到一人,这风刃禁锢的范围便缩进一里。直到再无立锥之地!任何反抗都将被彻底碾碎,任何希望都将被彻底熄灭。记牢了,你们的命运,由我主宰。”

佐淳跨下高台,翻身上马,递给安仲一个眼神。安仲向星胜军挥挥手,一队人马带着捆绑严密的叛党少年们走了。那些被雨水冲刷的脚印里,蓄满了鲜红的水洼。

烬歌堡已被白朗的风之力包围,灰夜族又和早先一样,再次被禁锢起来。建城之初,他们被当做妖族遗祸被驱逐,后虽被收留,却被称作血污之族而糟践踏,再后来因异元能爆发而被防备。现在,则因切切实实的叛国之罪而被囚禁。

这锐利凛冽的风刃,隔开了两个世界。却也并无不同,因不久后便听闻,几位白朗族老臣因直言进谏,被佐淳拉去了断罪池。

佐淳由烬歌堡回城,一路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安仲只听他狂笑复狂啸,忽悲忽喜。像唾骂,又像哀悼。难以捉摸。

安仲:“佐淳王,淳王!你可是累了?”

佐淳:“呵!笑话!我从没如此痛快过,呃哈哈哈,爽哉快哉!”

他在马上回头向安仲喊着。马蹄踏过积水,仿佛为这荒诞的凯旋伴奏。

到得摘星宫,向风后回了话。风后听得佐淳禁锢了灰夜全族,直呼糊涂,发簪上的明珠剧烈抖动。

佐淳不以为然地拂去衣袖上的雨水:“灰夜族的隐患积压已久,趁此机会一劳永逸,有何不妥?”

风后:“灰夜族的诸多成名的异元能法师,本在朝中履职,此时该多多笼络利用。你1却囚禁他们的亲眷,日后还如何驱使他们效命?”

佐淳:“那些歪门邪道的法术,本也不是必须的,不必可惜。如今被风刃封的死死的,还能有如何作为?从前父王为灰夜族正名费尽心血,遭受了多少阻力。我本也以此为理想……可是,他们背叛在先,还要如何?”

风后:“灰夜族人数众多,如此全然对立起来,不是把他们都推向了九渊那边!”

佐淳:“那又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应纯粹,岂能被那些肮脏的部族所污染。”

风后:“糊涂啊,糊涂!你,你好自为之吧,只再提醒你,灵女还未找到,风刃也非坚不可破。另外,万万要防着蓝月妖女与灰夜再勾连,否则无穷后患,你我均无法招架!”

佐淳:“母后放心,溪海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他身体后倾靠向椅背,目送着风后离开。只是今日有一个人的行为,是他万没有想到的。那个垂着头的行刑者,兜帽下的双眼毫无光芒,如同死神。挥剑时却精准得像收割麦穗,真是天生的刽子手。

斯维一接到天源城传来的最新消息,便急忙转述给大家。几位老者听到佐淳对家人残酷的刑罚,对全族人的处置,气愤又心焦。

波澜之下,悲痛的潮涌更是难以遏制。

九渊:“诸位前辈遭此劫难,牵连家人,皆因我起。”

折界尊者:“惭愧惭愧,我并无家人,孤身一人,呃,一身轻松。只盼能我这秘术能救得了人,可不怕什么牵连。”

琴律长老道:“九渊不必自责,遭遇如此不幸,我们都是一样的。我同几位老哥哥决定劫刑场那日,便已料到了结果。只还在这世上的人,才值得我们花更多心思去保护。”

霆泽老人:“不错。拼上我们这把老骨头,若能让灰夜族走出暮色,都是值得。幸而,现在我们老哥俩还有一对孙儿孙女留下,只要有人在,咱们就不怕。”

霆啸在旁点头附和。

斯维:“不管谋逆还是叛逃,都是佐淳咬住了来打压灰夜的借口,竟做下这如此残忍的事来。既然我们不管做没做,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如就真的反了他!”重重一拳砸在石柱上。

九渊默默听着,忽道:“今日所为,不似佐淳。”

少年时候,佐淳尚未继位,便常说起父王愿景。佐淳希望继位后秉承父志,化解部族隔阂。几代人之后,总能扭转成见。一片和谐,天源方能稳固长久,缔造真正的盛世。如今,想是都忘了。

也难怪,他认定了自己有谋逆之心,又怎可不防。只是他今日行径,却也变化太快。

霆泽老人:“白朗族对咱们灰夜的作践,已不是一日两日。虽说这些年比早先要太平许多,可也不过是短暂的平静。对灰夜族进行大清洗,是王族永远不会放弃的,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九渊缓慢摇头。

琴律法师道:“方才说,另有几位白朗长老受到处决,可是为何?”

斯维:“只提到逸灼法师为首三人,因罪被处刑,可未说是何原因。”

大家听到家人遭难,都沉浸在悲痛中,对佐淳处决逸灼法师一事,此时才觉察到大有异常。逸灼法师所带领的军队是星胜军中数一数二的,佐疏时期也颇有战功。竟被处决,真是匪夷所思。

霆啸老人:“虽未知原因,但无论如何都太意外。说起来,远征归来后,佐淳确实有所不同。以往他行事果毅,雷厉风行,却总不失王者气度。如今却更多了几分恶狠与残忍,倒像是被什么附体般暴戾。”

斯维:“哦,想来是因为大灾刚过,王后逝世?”

霆啸老人:“我看也不一定,虽说灾后百废待举,可淳王却有纵情声色犬马之势。”

琴律法师:“如此想来,确有此事。不但暴戾,行事也更失常理。太后本已归隐,如今却重掌大权。这当中必有蹊跷。”

九渊忽然起身:“局势越乱,我方有利,加快行动。流放族人,去到何处?”

斯维:“姨母说,少量人会来这里,也有去星陨裂谷的。”

九渊:“传令族人,风刃难逃,不可莽撞,留得性命,再图反抗。”

斯维:“是。”

霆啸老人:“哎,永冬极地是红耀族故地,永炽沙漠现又有古堡现世,更是不能再踏足。也只有那荒凉的老地方,永远张开双臂,随时准备灰夜族人回去。”

霆泽老人:“我们困在这里,光凭一个女子,恐难办到。况且……况且不得以水相要挟,想要救族人,岂非得寻到白朗灵女不成?”

霆啸老人:“新的灵女在埃萨公主这一代白朗人中,只是各族灵女选定之法均不外传。我们既不得而知,这一招上,恐怕得落在佐淳之后了。”

霆泽老人:“哎,我们倒也不可涨了他人气焰。”

琴律法师:“可封住烬歌堡的风刃,必是十成十的威猛,若非灵女,恐难破解。”

忽听斯维道:“我可以!”

九渊看着斯维,想到他所拥有的能量已今非昔比,对他点点头。斯维走向澜渊之珠,向姹传送消息。

九渊只觉自己的双手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