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筑!水池
引子:“他们将各族的力量糅合在一起。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团结的时刻……那时用的是凝结着月光的水。等池水蓄满那天,或许会映照出答案,错误的答案。“
午时的钟声尚未敲响,虹便提着食盒来到摘星殿。每当佐淳耗费心力之时,她总会亲手准备膳食,将关切融入每一道菜肴之中。
“虹,可曾休息?“佐淳从堆积的卷宗中抬头,眉间的倦意稍缓。
“埃萨已随我用过早膳。“虹将食盒轻轻放下,“幽夫人身子不适,九渊一早便将弥亚送来。两个孩子此刻该在幻识院听课了。“
佐淳起身走向案边小桌,眼中带着温柔:“何必如此操劳,你更该多歇息才是。“
虹把一碟碟精致小菜从餐盒取出,摆放到小桌上香气顿时盈满殿堂:“趁热用些吧,安仲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推开。安仲大步而入,虽是一夜未眠、发丝凌乱,双目却炯炯有神。
“虹姐,淳王。“他的声音沙哑,想必是整夜调兵遣将所致。
佐淳轻笑:“瞧,这就来了。”
虹递上碗筷:“快些用膳吧。“
安仲连连道谢,接过便狼吞虎咽起来。佐淳却只略动了几筷,便到书案上拿起一副财银诏令交给虹:“劳你再核验,按这个分拨财货吧。“
虹接过详看一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席间,安仲一边进食一边禀报:“禁卫军已开始全城巡防,各族驻军也已启程。负责疏浚与贮存的人马,此刻正在宫外集结待命。”
“詹葛先生要的人手可备齐了?“佐淳问道,“应急水库需即刻动工。“
“都在集结台候着了。“安仲嘴里塞满食物,“选址何处?“
佐淳:“泫河口。“
听闻此言,安仲吃得更加起劲,仿佛是对詹葛先生谋划的无声赞许。
待安仲用完膳,佐淳摇头笑道:“快去梳洗一番,这般模样成何体统。“说着起身取下披风抛给他,“换上,看一会儿太阳晒得你被铁甲烫熟了。“
安仲接住披风,匆匆整理仪容。不多时,虹也整装完毕,随佐淳一同前往集结台。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为刚刚开始的新一天镀上光辉。
斯维踏着利落的步伐上前:“禀王上,禁卫军三千,星胜军五千,各族民兵两千,法师团三百,皆已集结完毕。“
佐淳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整齐的方阵。这时九渊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永远低着头的努图。这一对沉默的搭档站在一起,让人不禁好奇他们平日如何共事。九渊本就寡言,努图更甚。
“待命。“九渊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佐淳将一卷图纸递给他:“即刻出发,务必在今天日落前完成泫河口第一阶工程。这是詹葛先生连夜绘制的图稿。“
九渊边走边展开图卷,只见上面绘制着精巧的并联水阵,多个蓄水池如依次排列,既可同时施工,又能梯度蓄水。第一个水池完工后便能立即注水,而后通过导流渠相连。这般设计既争分夺秒,又便于维护。
“下村。“九渊头也不回地说道。
努图只是简短地应了声“是“,便带着一队人马转身离去。
挖掘工作十分重要,各族村整体的实施工作也需要有人协调。这对沉默的搭档早已默契十足,约定好轮流驻守族村与泫河口。
另一边,安仲正精神抖擞地整队,准备前往各族村落布防。斯维则留在城中,守护机要之处。
佐淳上马,目光如炬:“疏浚队伍,随我前往泫湖!”转身牵住马匹,与虹目光相接,对视微笑,虹轻轻点头也翻身上马。
各部人马如潮水般有序散开,气势如虹。王与王后亲自领军,更让士气高涨。尽管前路未卜,但此刻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头。
朝阳正好,正是争分夺秒之时。
佐淳与九渊几乎同时抵达泫湖畔。沿途所见令人心头一紧,泫河的水流比昨夜更加迟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工程队已分成数个小组,如精密齿轮般运转有序。第一个蓄水池终于初现轮廓时,九渊施展了他的独门秘术——暗砂归墟。
九渊是灰夜族幸运的异元能者,早在十二三岁时就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天赋。那时,沉默寡言的他总爱把玩一种奇特的灰泥。父亲铉公偶然发现,那些被儿子用木棍戳来甩去的泥巴干燥后会变成坚硬石块。
“自己变的。“面对询问,少年九渊的简短回答。
随着时间推移,铉公才意识到:九渊对砂石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可将其化为细腻灰烬。这种灰遇水即热,可塑性极强,凝固后又坚不可摧,堪称完美的防御材料。
铉公欣喜若狂,立即禀报佐疏王。在当时,灰夜族中尚未出现过如此独特的异元能者。然而,期待中的突飞猛进并未如期而至。十八岁前,九渊的能力虽有增长,却只是从操控细砂到操控略大些的砂粒,进步微乎其微。
又过了些年,那种突飞猛进的质变还没出现,铉公的失望与日俱增,九渊早早就参与了天源城的各项基建、防御工作,可难道自己的儿子将永远成为一个御用泥瓦匠?
九渊却不以为然,父亲越是期待,他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而他虽然玩世不恭,没在权能方面上心,智谋才略却格外出众。
父亲见他日日与佐淳为伴,又反过来劝他要敛却锋芒,谨言慎行,可谓是一片苦心。
如今,虽然九渊能操控的砂土质量依旧,但随着年岁增长,他的专注力与控制范围已不可同日而语。暗砂归墟之术在他手中,已从儿时的玩物蜕变为真正的利器。
九渊静立在已经挖好的第一个巨坑边上,左手掌心向下虚悬,五指如抚琴般微微弯曲,像是在和地下暗砂做无声的交谈。右拳在左掌下方缓缓收紧,随着指尖无形的牵引,地下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地表却纹丝未动,神秘得令人屏息。
“注水。“九渊一面收势,一面说道。
从河口至蓄水池的引水渠早已准备就绪,河岸屏障如同沉睡的闸门。令下瞬间,守候多时的队伍立即推倒最后一道土障。尽管泫湖水量衰减,但乍一破防,积蓄已久的水流仍如困兽出笼,咆哮着冲入渠中。众人紧盯着水流沿着詹葛先生精心计算的轨迹奔涌,另一组人则手持工具随时修正水道走向。
第一道激流撞入池底,哧地从池底冒出白烟,雾气蒸腾。水流在池底铺展,继而攀上四壁。滚烫的水汽裹挟着嘶鸣声升空,在池子上空形成缭绕的雾霭,又渐渐消散于空气中。九渊的暗砂与水激烈交融,转瞬间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石甲,严丝合缝地覆满整个池体。
众人按部就班,接着挖土,开渠,引水。九渊游走于各个蓄水池间,暗砂归墟之术施展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一切都很顺利。
大家自然对詹葛先生的智谋佩服得五体投地。宽窄,坡度,流速,计算得天衣无缝,连蓝石化的对水量的影响也考虑在内。
而对九渊呢,这个传闻中邪魅浪荡的人,此刻展现出的竟是如此朴实而精湛的技艺。
大家干劲儿十足,仿佛多挖一个池子,前一晚的恐惧就少一分,绝境之日到来得就更迟一些。每一铲泥土的翻起,都像是在绝望的帷幕上戳开一个透光的孔洞,为天源城多争取一线天光。
今日凌晨,在夜色尚未褪尽时,恐慌已如野火般在各族村落蔓延。
那些从夜半会议归家之人带出的只言片语,经过无数张惶惑之口的添油加醋,化作令人窒息的末日预言。
有人瘫坐在井边啜泣,有人疯狂地搜罗着所有能盛水的器皿,更多人挥舞着锄头在自家庭院掘出歪斜的土坑,还有人准备逃离天源城。
可在这片以永冻冰山为界的大陆上,他们又能逃往何处?整个天源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颤抖。
所幸安仲的胜军如及时抵达各村落。铁甲铮铮的巡逻队迅速平息了几处边境骚乱,劝回了那些拖家带口想要逃亡的绝望者。星军法师们则化作流动的星光,与各族长老组成临时理事组。
“蓝石侵蚀的是水,不是人心。“他们如是安抚,将詹葛先生绘制的涵洞式蓄水方案铺陈开来。
那些连夜挖掘的村民此刻才惊觉自己的鲁莽。但在末日阴霾下似乎只有挥锄劳作才能对抗恐惧。虽然做了一部分无用功,但缓解了焦灼恐惧的情绪。
泫河流域千百年来从未缺水,湿润的秋土在烈日下迅速板结,他们掘出的浅坑就像老人干瘪的嘴唇,存不住半滴甘露。当看到红耀族法师的烈焰灼烧玻叶藤,晶莹的胶质在溶洞底部凝结成防水薄膜时,希望终于压过了恐惧。
按人头分配的水源虽不丰裕,却让最躁动的好事者也闭上了嘴,蓄水工作得以进行下去。各族村的人员庞杂,琐事不断,一面管建设,一面保安全,星夜理事组忙得焦头烂额,不过族人们毕竟多是淳朴务实,整体工作也说得上顺利。
而在泫湖之畔,佐淳带领的疏浚队伍面对蓝石却困难重重。
湖水像被诅咒的镜子,倒映着所有人紧锁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