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转！暗河
引子：“路的尽头，山的顶点，海的边沿，湖的底端。千年暗河，再度流转。是时候了，诸事已入正轨。”
九渊紧随姹潜入涵洞深处，闭气游动间，四周的水压越来越令人窒息。前方那道身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周身涌动的能量深不可测，难以匹敌。
姹忽然在涵洞中央停住，素手轻扬。泉眼的水流顿时如活物般听从调遣，加速涌出洞口形成一道透明水幕。洞内水位迅速下降，很快两人肩膀以上都露出水面。
天光刺破湖面，透过水帘洒进来，折射出斑斓的光芒，映照在涵洞的石壁之上。姹还在继续舞动手指，每一滴水都在按她的意愿流动。
再看那泉眼，竟似一面幽蓝变幻的魔镜。
姹：“就从此处去。”
九渊：“做梦。”
姹：“借用潜流，来一场时空穿梭。你以为'泫水'单指那片湖和那一条小河？”她抬抬眼睛，看向湖面。
九渊摇头。
姹：“这里原本就有一条地下暗河，它才是泫水的根脉。泫湖和泫河，只是泫水的一小部分，根本无法与暗河相较。我们借这潜流便可前往。”
九渊：“方向。”
姹：“哼，河流的方向，从来都是我们蓝月族说了算，暗流的方向更不会永远相同，所以流速也可以改变。关于水的一切，都是蓝月族的力量。走吧。”
姹带九渊跃入泉眼之中。
潮闷，窒息，眩晕。说不清到底是水流还是黑暗，钻进鼻子，嘴巴，耳朵，渗入每一寸肌肤，于是自己也成为了水流里的一滴，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头痛欲裂，呼吸也似乎要停止，脑海空空如也。无边无际的虚无包裹全身，一片强光呼应着他们的抵达。
九渊感到眼睛被光刺的极为不适，但抑郁之感已经消失。强光淡去，四周开始清晰起来。澜渊之珠光波流转，飘忽闪烁，姹在旁扶额而立。片刻，伸手在澜渊之珠上轻轻抚动，球体立时安静下来。
姹环视着这座海底宫殿。重回故地，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全然不同。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不再有之前的幽闭之感，但却更多感慨。
她轻抚过的裂纹，废墟，损毁的雕像，她曾日夜凝视的镶嵌于墙壁上的蓝石，都纠结在一起，将在时间中化为乌有。这殿中的一切物件，都注视于她，仿佛在怨念她离去的背叛。
姹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走到九渊面前，向他伸出手。
姹：“还算顺利，起来吧，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九渊起身，打量着周遭。
姹：“蓝月城，我们所在大陆的边界，蓝月山外荒海深处。四百年前，白朗族与黄昧族，为争抢泫湖周边的土地，伙同从永冬极境南下的红耀族，将我们封禁于此，永不见天日。”
九渊不敢相信，却不由得点点头。他想到在永炽沙海的古堡中，古白朗族石碑所载之事。白朗王北上，立誓谋得良地，供族人世代永居。
“历史可以被篡改，“姹的身影在蓝光中忽明忽暗，“但这些遗迹，还有我...都是活生生的罪证。“她的语气突然带上几分欣赏，“我喜欢你的沉默。不像佐淳，骄傲又暴躁。“
姹的声音很轻，如微风拂过湖面，很像幽。却带着无奈和冰冷的感伤，似冬天的雨。
九渊：“复仇。”他看着那个神秘的蓝球。
姹轻笑出声：“复仇？那只是开始。“蓝球内部突然显现出天源城的倒影，“这宝珠的真正力量，连佐淳都想象不到...而你，“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九渊，“将是关键。“
九渊眉头紧锁。
“灰夜族的力量被大大低估了。“姹突然凑近，发丝间散发着深海的气息，“你虽不属于三大部族，但那些自以为是的大部族太过愚蠢。不过别急，你还需几个...帮手。“她的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姹说着又走向澜渊之珠，观察内部的动向。
姹：“这次穿行，已经彻底将暗河潜流彻底解封。但短时间内只能往返通行一次。法术的力量让水承载了过多能量，过载到极限通路会被破坏。在水波静止之前，我必须回去了。你，就在这里吧。”
九渊：“坟墓。”
姹：“很快就不再是了。因为你的能量，暗砂归墟。为了让你来这里，我可是动了脑筋，呵，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九渊怔住，他听出了这娇笑声中的得意和阴谋。
姹：“好了，这里有无尽之泉，不会饿死你的。”
她向澜渊之珠下方的神座一指，接着走向了蓝球发出的光芒，影子也消失了。
姹从泫湖浮出水面时，夕阳正将湖水染成血色。岸边的星胜军军官慌忙备车相送。到摘星宫外，只见一人跪于殿外。看他面容俊秀，却垂泫欲泣。她嗅到一丝润泽的气息。
姹快步进入宫中，只听见佐淳又在大发雷霆。
佐淳：“反了！明知是叛逆之臣，他竟敢...“
姹则悄悄走，静静听。
几位大臣正在劝解：“淳王息怒，斯维向来稳重，只是一时孩子心性...许是好奇，淳王不必如此动怒，伤身啊。”
“稳重，哼，我看未必，在沙漠时，他可乖戾得很。”是白朗族逸灼法师的声音。
原来这个泪眼朦胧的年轻人，就是斯维。姹悄然后退几步，让阴影完全吞没自己的身影。
佐淳的怒吼震得殿梁都在颤动：“平日总说努图古怪难测，如今看来，斯维比他兄长更不堪！本王派他带队增援，结果折损了我族最精锐的战士！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尚未治他的罪，他倒敢来请命，要求放逐！“
逸灼法师的白须随着冷笑抖动：“老臣早觉蹊跷。沙漠风暴怎会只留他一人存活？说是天灾..我看呐，嘿嘿，“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怕是人祸！“
“法师明鉴！“另一位大臣急忙附和，“灰夜族向来诡计多端，巴不得我族遭难。不如顺水推舟，就顺他意，一起放逐吧...“
“砰“的一声响，什么东西碎在地上了。
“哟~“姹轻巧地跨过碎片，“这才好了几日，怎又大动肝火？“她走入殿中。声音甜腻，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佐淳气得双目赤红，青筋突起。地上的砚台碎成几大块，一片狼藉。几个白朗老者听见她的声音，都转过头看向她。
见她走来，身姿摇曳。佐淳叹了口气，声音仍然僵硬，道：“你回来了，可还顺利？”
姹：“怎会不顺利，顺利的不得了呢。”
佐淳：“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可看到了，求着要追随九……追那个叛逆之徒而去。那个地方，恐怕不久会比天源城还热闹！”
姹微微一笑：“哦，原来是为此事。”
佐淳：“把他叫进来。”
一个侍卫出去，带了斯维走进来。
斯维咕咚一声拜倒：“斯维自知罪孽深重，愧于再担任此中事务，恳请王上赐放逐之刑，前去九渊所在地。”
“放肆！“佐淳拍案而起，“刑罚岂由你选！“
安仲匆忙赶来，见状急得直拍额头：“糊涂啊！“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如今成什么样子！“佐淳怒指安仲。
安仲单膝跪地：“臣日后定当...“
“日后？！“佐淳打断道，“你听听吧，他恨不能追着那人去！恐怕你也管教不着了。“
斯维再次叩首：“求淳王赐放逐之罪。”
安仲：“你闭嘴！”
“休想！“佐淳眼中杀意骤现，“你要求放逐，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淳王，淳王！“安仲突然提高声音，“斯维素日并无过错！况且...“他压低嗓音，“况且看在跛腿婆婆的份上，不要。“
安仲知道佐淳的脾气，怒气之下，斯维可能难逃死罪。自己带了斯维多年，自有感情，不愿他白白断送自己。
姹忽道：“哎哟哟，这个人是不可用了，既已无用，何必强留？喂，小可怜，你可知道自己将去何处？”
斯维摇摇头，不敢看姹的脸。
姹俯身凑近斯维，低声道：“那里，可要比死更冷，更黑。”
说的是可怖的话，却无比温柔。在姹弯下腰去的一瞬间，她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润泽的，潮湿的，她熟悉的气息。
她直起身，衣袖翻飞间转向佐淳：“让他去便是。难道你以为，那里会比赐死更仁慈？呵，比任何牢狱都坚不可破，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那样的地方了。“
佐淳：“哼，对，不错，就让他去，让他亲自尝尝自己求来的苦果！现在，立即就给我走！”
姹：“哎，急什么。”姹瞟了瞟左右的人。
安仲欲言又止，最终和其他几位白朗老者一同被佐淳挥手屏退。
“出问题了？“佐淳眯起眼。
姹神色不变：“来往的通道都已经被解禁，九渊现已在蓝月宫中了。“
佐淳：“你没有做什么额外之事？”
姹：“可笑，就算我做了，你有什么办法。”
佐淳：“什么时候把他送走？”目光砸向斯维。
姹：“至少七天。需要暗河潜流完全静止，才可以再次施术，只不过下次，就不需我陪同了。”
佐淳：“七天，这么久？”
姹：“除非你想看到泫河倒灌入城。”
佐淳转向斯维，声音冷硬：“听清楚了？七日后再来此处。“他盯着斯维，“这期间，安分待着，别让我再看见你。“他抬手示意殿外，“星胜军的刀，可不会留情。“
斯维低头：“是，谢佐淳王。“
斯维竟如蒙大赦，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佐淳皱眉：“怪事，斯维向来跟着安仲，怎会突然倒向叛徒那边？“
姹：“你不懂吗？”
佐淳：“你懂？”
姹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佐淳忽然话锋一转：“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我们本为寻找泉眼与蓝洞而来，在蓝月山搜寻多日却一无所获。最后在一处刻意掩藏的山洞口，发现了一棵诡异的蓝树，这才得以穿过山底进入大海。“
姹：“等等，蓝洞，蓝树，这都是谁说的？蓝洞是什么？”
佐淳：“蓝洞就是蓝石封印之处。因为呈现蓝色，大家都这么称呼。在我们天源国，从未有蓝色之物。“
姹冷笑：“可悲。我荣极一时的蓝月国，竟被你们看做一个洞。“她眼神锐利，“我是问，究竟是谁指引你们来寻找这些？“
佐淳：“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那棵蓝树，不是你设下的吗？“
姹干脆道：“不是。“
佐淳：“可海上的漩涡，确实是你用来引我们上钩的。“
姹：“是，但两件事毫无关联。为了等你们自投罗网，我耗费了多少光阴。“
佐淳：“蓝石化是你一手造成的。“
姹：“没错。不过...“她突然警觉，“等等，你说要去寻找泉眼，是谁提出来的？“
佐淳：“自然是我，决策团，要为天源寻找新水源。“
姹讥诮地扬起眉毛：“你佐淳治国，向来如此儿戏？“
佐淳：“噢！是一位老人家，她算出来的。”
姹：“跛腿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