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封印！蓝树
引子：“被遗忘的钟摆重新丈量光阴，被束缚的神明吐露诅咒。水流冲刷封印的尘埃，泛出月光的色泽。最先剥落的，是人为写就的谎言。”
蓝石之患未除，水源将被逐渐耗竭。移走那庞大的树冠，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拖延。佐淳深知，这幽蓝的怪物暴露在荒野，随时可能引发不测。他与虹策马疾驰，奔向镜泽荒原。
九渊已在荒原中央筑起一方暗砂祭坛，蓝石树斜卧其上。佐淳将那段新斩的根须抛至树旁，那截断枝被吸引着向主干贴合。
脱离了湖水的蓝石树，在烈日下仍然湛蓝剔透，周围旷无一物的荒原更衬得它妖异非常。若不谙此地旧况，定会以为这蓝芒吞噬了周遭生机。
镜泽之名此刻显得格外贴切，整株蓝树犹如一块巨大的镜面，将苍穹的蓝色尽数吸纳。树枝繁茂绝伦，和夏日里最茂盛的那些树一样。蓝色的枝干如受到天空的召唤，竭尽全力地向上伸展，像无数渴求的手臂，贪婪地抓取着阳光与空气。每一根枝条都蕴含着可怕的生机，仿佛只要攫取到一丝能量，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站在蓝石树旁，虹就这样看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湛蓝中涌动的不是美丽，而是某种扭曲的欲望，足以揉碎血肉、摧毁大地、撕裂天空的饥渴。
她下意识地封闭了所有感知，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这贪婪的蓝色侵入心神。
佐淳抬手示意众人后退：“退后，我来封印。“
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震颤。霎时间，荒原上狂风骤起，呼啸声如万千魂灵低语。一道透明的风墙拔地而起，将蓝石树笼罩其中。
沙石与枯叶被卷入漩涡，在半空中随着气流的形成一个半圆。透过气流望去，连远处的山影都变得支离破碎。
这种“旋刃流封“之术，只在典籍中见过记载。寻常封印不过是用风刃织就罗网，多用来保护国库宝藏和其他重要物品，规模较小。而此刻佐淳施展的，却是能将空间与能量彻底隔绝的秘法。
风墙内，每一缕气流都化作锋利的锁链，将蓝石树的魔力死死禁锢。
令人惊异的是，尽管彻夜未眠，又经半日苦战，佐淳的自然权能似乎仍未枯竭。封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片落叶归尘，只剩飞速流动的气流将蓝石树与周围一切隔绝开来。
佐淳最后念出一段晦涩的咒文，双手猛然收势，封印完成。
荒原重归寂静，唯有那团永恒流转的风之牢笼，昭示着其中囚禁着何等可怖的存在。
虹快步上前想要扶住他，佐淳摇头笑道：“无妨。立起标识牌吧。”
九渊无声走近，掌心托着一枚青翠欲滴的野果：“回味。“
两人席地而坐，咬下果实的瞬间，熟悉的清甜在舌尖绽开。这是南湖特有的野果，虽不浓甜，却脆嫩多汁，食后唇齿间会泛起独特的酥麻感。儿时在湖畔嬉戏的记忆，随着这滋味涌上心头。
佐淳望着被封印的蓝石树，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一处。“
“五处。“九渊的话简短如刀。
佐淳摇头苦笑：“方才那点成就感，被你一刀斩断了。“他望向渐沉的红日，“天黑前，剩下的五个溶洞都得解决掉。“
“现实。“九渊淡淡道。
“残酷。“佐淳叹息。
虹放置完符文归来，见状轻笑：“九渊向来冷酷，却连最后一个果子都留给你。“
“两个。“九渊变戏法般又取出一枚，递给虹。
虹连连摆手：“谢了，我可不敢尝试这麻味。“
作为感知敏锐的大法师，她向来避免刺激性食物，举手投足间也总是温婉如水。
三人静立在那幽蓝巨物前，封印的气流在其周围流转不息。
佐淳打破沉默：“蓄水池已近满溢？“
“极顺。“九渊的回答如他本人般简练。
佐淳轻叹一声：“疏浚却棘手得很。虽斩了树冠，但临行前最后一次下潜，发现根部蓝石化的速度远超预期。“
“残酷。“九渊。
“是啊，现实就是这般残酷。“佐淳叹息，“本以为红耀之火能克制蓝月之力，持续灼烧或可将其消融……“
“直面。“九渊打断道。
“唯有直面。“佐淳望向那妖异的蓝色，“谁能料到蓝月之力竟如此诡谲难测。“
九渊突然转向虹：“异质？“
虹会意：“确有杂质混入，但难以辨别。看来确实掺杂了异元能。“
佐淳仍难展颜：“我们对蓝月族的了解太少。即便此刻封印在此，也不知时间长了会否侵蚀土地、污染空气……“
“封印牢固，“虹安抚道，“暂无能量外泄。“
佐淳：“这般庞大的力量前所未见。直接摧毁了整个水系，可怜百姓们……“
九渊默默将手搭在佐淳肩头，轻轻一按。
“需请教婆婆与詹葛先生，“虹提议，“若能辨明异质成分，或能找到破解之法。“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唯有风掠过封印的声响。
“灰夜。“九渊突然道。
见二人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又道：“异元！“
虹眼中闪过亮光：“不错！让灰夜族的异元能法师轮番尝试。“
佐淳：“一旦产生反应，便能确定相克之能。省却揣测，争得先机。“
“召人。“九渊已转身准备行动。
佐淳叫住他：“此事交予你了。请各族异元能法师前来。“又对虹道：“你回城后，速寻婆婆与詹葛先生，划定大致的权能范围。“
“明白。“虹点头，“你仍要去溶洞？“
“嗯，先往东南洞。“佐淳望向渐暗的天色，“九渊，在族村遇见安仲，他若已安排妥当，便邀他同来。“
残阳如血时，三人分道扬镳。虹策马疾驰，未及回宫便直奔詹葛居所，马蹄扬起一路尘烟。
詹葛先生的庭院里传来脚步声，老人立在门前：“王后驾临，老朽有失远迎。“
虹微微喘息，额间还带着奔波后的细汗：“詹葛伯伯，您真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詹哈哈而笑，将虹引入内室，侍者奉上一盏热茶。
“虹儿，先润润喉。“老人眼中透着慈爱。
虹轻啜一口，茶香顿时在唇齿间绽放：“伯伯这茶好。“连饮两盏才继续道，“前些日安仲去禁林，正逢苦甘露树叶红得艳丽，带了些醇叶回来，刚好做秋茶。还没来得及给您送来……“
詹葛先生见她面露愁容，想是遇到了难处，问到：“疏浚遇阻了？”
虹放下茶盏，叹息如落叶般轻：“果然瞒不过您。“她将蓄水工程的进展、各族水井的修建一一说明，又详细讲述了蓝石树的异状与封印的艰难。“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泉眼仍在涌出蓝石，根源未除……“
詹葛先生一边听虹讲着，一边捋须沉思。待虹讲完，他起身道：“红耀火种竟被压制至此……这蓝石必是掺杂了异物。可有灰夜族的异元能法师过去？”
说着起身走到书架旁的案台上，提笔在一张大纸上画写几下，拿起递给虹。
“九渊已去召集了。“虹接过老人递来的图纸，眼中顿时闪过惊叹，“伯伯不愧是我们天源的最强军师。”
那张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天源国所有已知的自然权能与异元能，每一道墨迹都勾勒出精妙的术式关联。詹葛先生不仅标注了各种能量的制衡关系，更绘制出一个精密的辐射阵图，上面描绘着通过融合创新可能衍生的变招与进阶之法。
詹葛先生：“昨夜完成蓄水图纸后，老朽便开始思索疏浚之策。查阅了古荒时期的魔族战记与灰夜族史料，将这些权能的物质控制与终极形态都列了出来。相互克制的关系已标明，重点看看这里是否暗藏玄机。“
灰夜族权能区域被划出一道痕迹。
虹凝视着这张权能阵图，仿佛看到了天源国百年来的力量传承。各族独特的法术能力在纸上交织成网，正是这份团结，让他们最终在混战中胜出，建立起统一的国度。
“想来你还要赶回溶洞，“詹葛先生收起图纸，“老朽已准备妥当，与你同去。“
虹：“有伯伯相助，实在太好了。“
“幻识院那边刚传来消息，孩子们都安然无恙。“詹葛先生突然想起什么，“你且在此用些简餐。对了，可曾去见过婆婆？“
“还没，“虹摇头，“先来了您这里。“
詹葛先生捋须道：“还是该去一趟。婆婆更有见地，她往往能看透我们看不见的真相。“
暮色渐沉，虹与詹葛先生带着几位黄昧族法师来到婆婆的院落。烛火摇曳中，婆婆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张权能阵图，沉默如同古井。
许久，她才抬起浑浊的双眼，只说了个字：“让九渊试试。“
走出院门时詹葛先生告诉虹，与婆婆相识六十余载，还是头一回见她思索得如此费力。
九渊的身影穿梭在城中各处。他先是召集了正在执行任务的灰夜族大法师，又派人前往幻识院和城区，将所有能调动的灰夜族法师尽数聚齐，命他们先行赶往泫湖溶洞与佐淳汇合。
自己则策马出城，直奔灰夜族村落。星夜理事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恰好安仲刚完成各族布防的巡查工作，在此处驻足。两人相遇时，安仲还以为九渊是来与努图交接。
“努图在各村的蓄水工程进展顺利，已完成了大半。“安仲说道，待听闻蓝石树的困境，眉头渐渐锁紧。
听闻疏浚受阻，安仲向副手匆匆交代几句，便与九渊分头行动。
两人如同撒网般派出数队人马，在灰夜族聚居区展开，从当值法师到隐世高人，凡身负异元能者尽数相邀。
到夜里，近百位灰夜族法师已在理事处集结。这个通过各族通婚迅速壮大的族群，拥有自然权能者却不过万人，具异元能的更仅两千之数。若除去能力重复者及年幼孩童，能稳定施展异元术法的，恰是眼前这百位精英。
这些灰夜族法师们各怀绝技，有人能短距瞬移如鬼魅，有人可让封闭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更有能驾驭雷电、操纵音波的异士。詹葛先生的羊皮卷轴上，这些奇人异术都被一一记录在册。
掌握“暗砂归墟“之术的，唯九渊一人。
星夜兼程下，众人赶至泫湖畔。途经晨间修建的蓄水池时，九渊驻足观察，见引水渠与取水口皆有重兵把守，巡逻队伍井然有序。
安仲下马询问，得知佐淳已处理完东南溶洞的蓝石树，现正赶往东北方向。大队人马当即渡河追寻。
先期抵达的灰夜族法师们早已跃跃欲试。希望自己的法术可以奏效，成为破除困境的那个命运钦定的救世主。
年长者率先出手。空间法师试图用“虚空折叠“将蓝石树放逐异界；时间操控者则欲施展“时之涟漪“，延缓蓝石化进程。
黄昧族的智者们听闻空间法师提出放逐蓝石树的方案时，立即摇头否决。
“这等邪物留在眼前尚可监视，“一位年长的黄昧法师捻着胡须道，“若放逐异界，恐酿成大祸。“他指向那片幽蓝，“况且异空间之术才兴起数十载，谁知那虚空深处藏着什么？或许那本就是窃取自我们世界的碎片，终有填满之日。到那时，满溢的邪力会带来何等灾祸？“
时间法师的缓兵之计虽被采纳，却遭遇意外困境。那位能操纵时光流速的老者很快发现，蓝石化的进程并非匀速。它时而如蜗牛爬行，时而似闪电突进，完全打乱了时间涟漪的节奏。这项权能虽能争取些许时间，却终究治标不治本。
电光法师更是积极，因为他们拥有与红耀族较为接近的权能效果，电光弧咒也能在一瞬间产生灼烧作用。但最惊险的也莫过于电光法师的尝试。耀眼的电弧在蓝石表面炸开，却顺着水体四散传导。气泡外的众人突然浑身战栗，佐淳眼疾手快，一道风墙瞬间隔绝电流。那位冒失的法师讪讪退下，袍角还冒着青烟。
灰夜族法师们轮番上阵，各种奇术异能在蓝石树上绽放又湮灭，如雨打深潭，转瞬即逝。那妖异的蓝色依然故我，仿佛在嘲笑着众人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