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疏浚！溶洞
引子：“淤泥里埋着时间的牙齿，啃食遗忘的堤岸。每一道溶洞都是通往过去的锁孔。当暗流开始反涌，漩涡中心的落叶打着转儿不肯沉底，像王城最后的倔强。“
泫湖水位较昨夜略有下降，湖面透着幽蓝的阴影，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庞然大物默默聚集，岸上的人看了都隐隐不安。
佐淳向众人说明疏浚计划：“红耀族，使用火种灼烧蓝石。“
但……他想起安仲火焰被压制的情形，明白这仍是未知的博弈。“
队伍如扇形散开，向东南、东北、西北三处溶洞进发。佐淳亲自率领主力直奔南溶洞，虹策马相随，她的遥及之术能随时感知各方动静。
南溶洞前，水位又降，但那些可怖的蓝石树仍潜伏水下。
佐淳指尖轻旋，数个巨大的透明气泡浮出水面。
“下潜。“他命令道。
气泡载着法师们沉入幽蓝深渊，水流被无声划开，直到那些狰狞的蓝石树撞入视野。如冻结的鬼爪，又如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坛。溶洞近在咫尺，佐淳催动气流，洞口积水如尘沙般被吹散，露出黑暗的甬道。
红耀族的法师们开始结印施法，掌心跃动的火种在幽暗的水下格外醒目。这些年长的施法者修为深厚，法力自然比年轻的安仲要强。为首的炎炽尊者更是红耀族当代最强大法师。然而此刻，他掌心的火焰却在蓝石树旁忽明忽暗，赤红的焰心不时泛起诡异的蓝光，显然也受到了蓝石的影响。
法师们屏息凝神，运起法力暗暗与蓝石的能量抵抗，将各自的火种缓缓汇聚。炎炽尊者双手交叠，接纳着同族的法力。只见那团火焰在他掌中挣扎了片刻，突然“腾“地一声爆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终于稳定下来。
“灼烧根部。“佐淳的声音透过气泡传来。
炎炽尊者将火焰推向泉眼，那里本该涌出清泉，如今却被扭曲成蓝石的根源。
根部的蓝石化速度最快，这次下潜时佐淳才更细致地观察蓝树，不只是新涌出的泉水被蓝石替换，在水中浸泡已久的蓝石也会逐渐散发出诡异的力量，将附着在枝条上的物质渐渐蓝石化，所以树根和树冠都在不断地生长，越来越茂盛。
炎炽尊者将火焰凑近蓝石树，火扑腾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强力的气流，迅速变成蓝焰，进而熄灭了。原本被火光映照得暖融融的气泡内，瞬间显露出冰冷。
几位年长的法师面面相觑，这样的挫败在他们漫长的修行生涯中实属罕见。
“别慌，再来。“佐淳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让慌乱的众人重新稳住了心神。
红耀法师重新结印，指尖迸发出比先前更为炽烈的火芒。炎炽尊者深吸一口气，将众人汇聚的火焰纳入掌心，那团跃动的赤金之色在水下格外耀眼。法师们的衣袍无风自动，额间渗出汗珠，头顶蒸腾起缕缕白雾。
火焰再次逼近蓝石根部，刹那间，幽蓝的异光如毒蛇般缠上火舌。几位大法师同时低喝，青筋暴起的手臂再度发力。
火焰剧烈挣扎着，忽明忽暗间竟将接触到的蓝石灼烧成灰红色。尊者竭力维持着烈焰，每一秒都像是精力耗竭的时刻，火焰腾的亮了起来。渐渐地蓝石透出了灰红色，接着被灼烧的部分变得通红。
气泡内响起压抑的欢呼，但这希望如同泡沫般短暂。火焰突然剧烈颤抖，无论法师们如何催动，最终化作一缕蓝烟消散。黑暗重新笼罩了气泡，唯有蓝石树散发着妖异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容。
“气泡里的气息快耗尽了。“佐淳的声音穿透沉重的寂静。
他指尖轻旋，巨大的气泡开始上浮。当光明重新降临的瞬间，气泡“啵“地碎裂，众人纷纷跃出水面。
泫湖的水位已明显下降，九渊那边的开渠引水工程，显然已经见效。
巨大的蓝石树冠露出水面，暴露在天空之下。那晶莹剔透的蓝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这种陌生而诡异的美，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眼眶湿润。
“多完美的蓝色啊……“虹在心中轻叹，随即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这想法在每个人心里一闪而现，却又挥之不去，进而加上一层不可言说的恐惧。
恐惧让他们更清醒。
佐淳凝视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他本以为会像父亲一样，在和平年代用至高的王权和能量为子民谋福，安稳度过属于自己的几十年统治。如今却要直面这数百年未有的生存危机。
昨夜的见闻已彻底颠覆他的认知，但一夜之间，他在历史和个人的维度上，都看到了王者的意义与使命。
“没什么可怕的，一切邪魔外道，尽皆将我的宝剑洗刷得更锋利，将我的王冠摩擦得更耀眼。”佐淳暗下决心。“去面对吧。”
他暗自握紧拳头，转向神情哀伤的虹。平日里温柔但坚韧的王后，此刻眼中盛满忧虑，想必已通过遥及之术看到了其他溶洞的困境。
佐淳：“各处情况怎样？“
虹轻声应和，面向其他几处溶洞所在方位，分别施展了遥及之术。巨型的蓝石树，下降的湖面，疲惫的众人，无助的眼睛，一幕幕都出现在虹的眼前。
她轻轻叹息：“其他几处火种，同样不能支撑太久。现还在反复的尝试中。蓝石的影响无处不在。”
佐淳当即决断：“发信号召集所有人来此汇合。诸位法师请先休息。“
说完便独自走到树荫下闭目沉思。
虹：“好。”
她娴熟地进入自然之度，在空中刻画符文，设置灵界导标，以便同族的法师更快找到信息。
这是天源国传统的通讯方式。黄昧族中有几位大法师具备进入自然之度设置灵界符文的能力，而大部分黄昧族法师都能够探查到这些符文信息。虽非即时，却胜在稳妥。一予一取，甚是便宜。
不多时，休整完毕的法师们已聚到佐淳身旁，积极准备继续下潜。。
佐淳环视众人，见他们眼中战意未减，便振衣而起：“好，即刻下潜，我授予诸位风信。“
炎炽尊者道：“此番必定有所突破。“
他率先走向湖岸，一位白朗族法师早已唤出透明气泡，载着众人沉入湖中。持续放水使湖面又下降不少，他们很快便抵达溶洞。
法师们迅速结阵，掌心跃动的火种被合拢到尊者掌中。当佐淳将风信注入，那些火苗骤然暴涨，在尊者掌中汇聚成一团耀眼的金焰。
这一次，火焰不再畏惧蓝石的侵蚀，稳稳地舔舐着树根。气泡内温度骤升，蓝石根部渐渐泛起赤红，众人的希望再次被点燃。
然而这份希望很快蒙上阴影。尽管火焰凶猛，蓝石树却岿然不动。此时用蚍蜉撼大树来比喻是再恰当不过，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虹的眉头越皱越紧，已经明确自己所感受到的异常。按理说，自然权能相生相克，如此猛烈的火攻怎会毫无反应？
就在她沉思之际，第一批收到灵界讯息的支援队伍已然赶到，准备替换精疲力竭的法师们。
交接的间隙，虹忽然发现那看似纹丝不动的蓝石树，根部被灼烧处竟有极其细微的下垂。她屏息凝神，再三确认：红耀族的火焰，已经对这看似不可战胜的邪物发挥出作用。
虹悄声提示佐淳，王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领会其中玄机。他沉稳地指挥新到的法师为炎炽尊者输送能量，同时右手虚握，一道锐利的气旋在掌心凝聚。那气流凝如实质，宛如一根尖刺。
“嗤“的一声，蓝石被刺出一个孔洞。原来持续灼烧已使局部软化，再也支撑不住上方沉重的树冠。这个重要发现鼓舞了在场的所有人，疏浚工程也露出了曙光。
“红耀之火本可熔金化石，“虹凝视着那个孔洞，“如今却只能使其软化。没有蒸发，没有消融，这不像纯粹的自然权能。“
佐淳眉头紧锁：“树体未减分毫。“
“其中混杂了胶质粘稠感，“虹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绝非单纯的水之权能所为。“
“问题更复杂了。“佐淳沉声道，突然伸手扣住树干，“但既已软化……“
王者的臂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蓝石树在炽热的红耀之火中，似乎可以被烧到无限黏软，无限延伸。被烧红的部位竟如糖浆般被拉长、变细。
佐淳转头对法师们喝道：“继续！“
当蓝石被拉伸到极限时，佐淳右手突然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似刀刃般锋利的气流。
“收！“又一声令下。
法师们瞬间收势。就在火焰消散的刹那，风刃在蓝石树被烧得通红处斩落。
咯噔一下，巨大的树冠带着粗壮的树干，晃了晃，最终与根部彻底分离，沉入湖底。
众人目睹这一幕，欢呼声如惊雷炸响，仿佛找到了对抗末日的钥匙。
“淳王，必须立即移走树冠。“虹的声音带着急迫，“我能感觉到。“
“不错。蓝石树虽非根源，但附着其上的水汽仍在持续转化。“佐淳凝视着那幽蓝的树冠，“若移至岸上，是否会影响周遭事物？“
虹：“蓝月之力以水为媒，这胶质并非单纯的水之权能，上岸后虽会继续侵蚀，但只要隔绝水源便可阻断侵蚀。”
佐淳：“正合我意。“
他转身向众人示意，率先破水而出。数位白朗族法师紧随其后，合力召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当气泡包裹住树冠时，两股相斥的权能激烈碰撞，气泡表面顿时泛起危险的波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稳住！“佐淳低喝。白朗与蓝月的权能虽不如红蓝二族那般相克，但此刻仍需全力维持。佐淳和法师们稍稍蓄力，便稳住了气泡。那棵诡异的蓝石树，被缓缓托向水面。
气泡破裂的瞬间，早已在此待命的胜军抛出绳索，数条绳子将蓝树牢牢捆住，胜军们齐力将这可怖的造物拖上岸来。绳索与蓝石表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哀鸣。
九渊的“御用的泥瓦匠”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布置了一些人手继续蓄水，做好安防。听到湖岸的动静，从北面赶来。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九渊听了像是自言自语道：“封印？”
虹神色凝重：“必须尽快，否则邪气四溢。“
佐淳迎上前：“来得正是时候。需要找个荒僻处处置这祸根。“
九渊：“镜泽？”
佐淳：“镜泽最为合适，蓝石树挪动不易，就近处理避免一路上引起骚乱。怎样，你去走这一趟？”
镜泽荒原，是位于南湖南侧的一大片荒野，曾是古战场。那里寸草不生，土地裸露接受着阳光旷日持久的炙烤。因积聚着太多的亡灵，鲜有人踏足，甚至飞鸟都绕道而行。
九渊：“放心。”
佐淳将精锐部队交到他手中，又唤来白朗族的逸云翁等法师相助。
九渊环视众人：“妥当。“
“蓝石之患未除，我还需再探溶洞。“佐淳望向天边渐染暮色的云霞，“安置妥当后，我会赶往镜泽与你汇合，完成封印。“
九渊微微颔首，目光在虹与佐淳之间短暂停留，转身时衣袂翻飞：“启程。“
法师们催动气流，蓝石树缓缓离地浮空。两队胜军一队在前牵引，一队左右护卫，将好奇围观的族人远远隔开，免其遭受邪祟侵扰。
幽蓝的树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所过之处草木皆惊。
九渊领队南行，身影渐没入远方的尘烟中。
虹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们该下去了。“
湖水已退去大半，仅余十余米深。气泡载着众人沉入水下，溶洞前的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离开片刻，被斩断的根部竟已萌发新枝，如毒蛇般蜿蜒生长。若不阻止，不出三日便会再生出一株完整的蓝石树。
佐淳眼中寒光一闪，用风刃斩落新生的枝丫。那段蓝石如垂死挣扎的虫豸，缓缓沉向湖底。他将其收入气泡，转向疲惫的法师们：“诸位暂且休息。我们需要另谋良策。“
几位法师住手，随着佐淳上岸，均是一脸失落惭愧，不住地摇头。
炎炽尊者长叹：“老朽惭愧，未能为王分忧。“
“尊者言重了。“佐淳扶住老者手臂，“今日之功，已为天源争取了喘息之机。余下几处，也有劳尊者。“
虹也望着尊者：“多亏诸位。“
“白朗与红耀血脉相连，“炎炽尊者挺直腰背，“为王效力，万死不辞。“
佐淳点头：“请尊者先带诸位去营地休整。“
待众人离去，他凝视着渐暗的天色，掌心不自觉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