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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泫水大陆

共 44 章

正在阅读 · 第4章 破土!离弃

第4章 破土!离弃

引子:“预言终将应验,因为我从不避忌人心的本质。只需递予星火,便能见证燎原之势。欲望不灭,而背叛常在。”

“好兄弟?“佐淳心下嘀咕。在海水之下的蓝月城盘桓了这许多时候,心神尽数被蓝石之谜与眼前危局占据,还有这个神秘莫测的姹。

他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她话中所指。直到记忆深处浮现安仲与九渊的面容。

“他们的事,不劳费心。“他语气生硬地回道。

姹轻笑一声,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击:“哦?是嘛。只怕你还没踏进天源城门,就要面对一场滔天祸事,“她故意顿了顿,“当然,这祸事可不是我惹的。“

佐淳沉默不语,眉宇间阴云密布。

“当真与我无关么?“姹忽然倾身向前,眼中泛起幽光,“别忘了,从此刻起,天源城的一点一滴皆在我的掌控中。这般祸事,若无我相助……“

话音未落,澜渊之珠突然迸发出刺目蓝光。佐淳与虹还未来得及反应,球体内已浮现出不可想象的画面。

一座甚是恢弘的大殿中,似乎是在天源城摘星殿内,殿里的装饰元素也大同小异。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的珠宝如星辰灿烂,粗粝的支撑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繁复的纹饰。

殿中肃立着数十人,皆着粗麻草绳,面容枯槁如经年风霜侵蚀。他们缓缓屈膝,朝着高处的王座虔诚跪拜。那王座形似展翼巨鸟,纯白的羽翼每一片都精雕着风纹云篆。座上之人宛若这风之翼的主人,仿佛拍动一下便可呼风唤雨,扶摇直上。

这端坐其上之人……佐淳惊愕难言。

九渊。

他那向来沉默寡言的兄弟,此刻正高踞王座,周身萦绕着陌生的威仪。跪拜者们额头触地,姿态如同觐见真正的君王。这画面像一柄利刃,狠狠刺入佐淳心口。

“我派去辅佐九渊的星胜军呢?那些白朗精锐…………“佐淳声音发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难道真如这妖女所言,未及归城便遭挚友背叛?

他猛地转向姹,眼中燃起怒火:“你的妖法!“

姹不语,只是看着他们,她攥着谜底,却享受地看着佐淳自欺欺人的窘状。

“永炽…………沙海。“虹突然轻声呢喃,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佐淳心头一震,再细看那蓝球中的景象,巍峨宫殿虽似摘星殿,却更为高大。纯粹而金黄的光彩从高窗漫溢进来,不似天源城的光景。而端坐王座的九渊,眉宇间凝结着比往日更深的阴郁。

他望向虹,知道她既已道破,或许是感知到了。姹让他们看到的,也许并非幻象。

启程前那句豪言犹在耳畔:“谁能解决水源之危,谁便是天源城的英雄。“或许命运的齿轮,早在那一刻就已开始转动。

佐淳感到一阵钝痛在胸腔蔓延,不是因为眼前的背叛,而是为那个永远失去的兄弟。从儿时起便日日相处的时光,一番番浮现。少年时在演武场并肩挥汗的清晨,策马穿越沙丘的黄昏,还有那些在星辉下所立的誓言。那些年少的,无忧的,激昂的,铿锵的日子,仿佛都变成对此时此刻的嘲讽。

这嘲讽就像不可遏制的风暴席卷全身,于是被压制的愤怒猛然充满胸腔,蹿上额头,佐淳脑子嗡嗡作响。心中只叹,九渊啊九渊,你何以如此?

是了,早该明白的。当九渊独自施展暗杀归墟之术,将连天源城众法师都束手无策的蓝石粉碎时……那个瞬间就该看清,他的异元能早已强不可摧。

有些东西在那一刻被一起碎掉了。

在三组远行的队伍中,九渊所到之处最远。在他穿越永炽沙漠达到绿洲后,佐淳就收到那边的黄昧族法师通过自然之度传来的消息。绿洲的方寸之地,根本承载不了天源城全部的流民。尽管有森之源流来补给,大规模的迁徙也是痴人说梦。

佐淳与决策团反复权衡,最终只得下令让九渊就地驻守,先探明林中水源的流量。这个决定像把双刃剑,佐淳比谁都清楚其中风险。但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他别无选择。

每一天的流逝都在削弱王权的根基。天源城内虽有母后镇守,詹葛先生殚精竭虑,然而现在资源紧缺,环境恶劣,臣民均艰难度日,难以预料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属于天源城的每一寸土地,仿佛都在夜风中发出不安的叹息。

九渊的队伍中灰夜族人为数众多,一旦在绿洲那边形成独立的小气候,便有可能刺激到天源城内,重演昔日各部族割据的乱世景象。绿洲之地距离之遥,远征讨伐将难如登天,想要重新纳入统治之下将会异常艰难。

眼下,即便不是九渊,也可能是别人。可为何偏偏是九渊?那个总是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兄弟,那个从不争抢的九渊?

就像一颗刺入胸膛的荆棘。

痛苦,震怒,叹息,佐淳宁愿不信,但又不得不去承受这背叛。

姹冷眼旁观着他扭曲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比起蓝月族经历的灭顶之灾,这点背叛又算得了什么。堂堂白朗之王,该不会如此脆弱吧?“

佐淳猛然抬头,在她讥讽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转机:“你就是为了戏弄我们,才施展这妖术的对吗?“他近乎祈求地追问,宁愿被愚弄,也不愿相信至亲的背叛。

“说!说啊!说这是你的妖法!“佐淳突然暴起,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掐住姹的脖颈。

一根根蓝色的细针刺入佐淳的手掌。血迹点点,佐淳却未放手。

她的脖子如凝脂般细腻光滑,且冰冷。一下子被扼住,姹却不慌不忙闭起眼睛扬起头,雪白的脸蛋逐渐胀红。

“淳王,不可!水…………“虹虚弱的声音传来。

佐淳猛然惊醒。是啊,姹就是这样有恃无恐。这片大陆上几乎全部的水流,都在她控制之中。命门被掌控,眼下除了屈服还有什么好办法?若是自己一条命也便罢了,可这关系到天源城万千人的性命,岂敢草率。

他颓然松手,将姹狠狠推开。她踉跄几步站稳,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若你永远困在这妖法之中呢?“姹说道,颈间那一抹优雅的弧度上,几个深深的红色指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缓步回到圣物台前,左手随意拨弄着澜渊之珠周围的空气。蓝球滚动变幻,又显示出另外一个画面。

一望无际龟裂的大地,枯槁的树木,干涸的湖底。一片荒芜,寥无人迹。正是天源城外,泫湖畔。由于干旱,郊外已没有人再走动。

佐淳也分辨出这是天源城,心头一热,这分别已久的故土,如褪色的图画丧失了以往的光彩。没有水的泫湖和泫河,似乎失去灵魂,没有泫湖的天源城,如盲眼的骑兵。尽管城堡依然巍峨耸立,威严和力量却已尽失,徒留一派空洞与寂寥。

佐淳喉头发紧,离开大半年的时光,都是通过虹和黄昧族长老接收消息,却不能亲见。虽然描述中天源城的状况已经是可想象得到的惨烈,但此刻一见仍觉得触目惊心。

他想到了母后,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儿埃萨。澜渊之珠似能感知他的思绪,画面忽然如飞鸟般掠过城墙,穿过宫殿长廊,最终停在一间明亮的厅堂。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正在给孩子们讲述着什么。

是詹葛先生。先生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瘦削,眼睛却犹存智慧光辉。日常杂事与难解的危难,给这位尽忠尽职的老人带来巨大压力。王和王后出城,足智多谋的詹葛先生显然成为了这座城的主心骨。

孩子们认真听着先生的讲授,都不再像安定时日里的活力四射,这些年幼的面孔,就像烈日炙烤下的花朵,形容枯槁,渴望着雨露的抚慰。

在这些干瘪的面孔中,佐淳看到了埃萨。长大了不少,往常会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显得有些毛躁,嘴唇翘皮,忽闪着大眼睛,总是这幅惹人疼爱的样子。在她旁边是弥亚以及安仲家的两个孩子,依珞和卡勒。

佐淳的呼吸凝滞,喉间几乎要迸出女儿的名字。虹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颤,这一年深埋的思念与担忧,在见到埃萨小小的身影时几乎决堤。就在情绪即将失控的刹那,他忽然感受到姹灼人的视线。那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来,让他瞬间清醒。

澜渊之珠的光晕随之黯淡,画面渐渐消散。

“小公主可还安好?“姹问道,一双妙目笑吟吟看着自己,声音如冰块碎裂在冬日的泉水中,动人也瘆人,瞬间勾起佐淳的不安与愤怒。

“你这魔鬼!“佐淳猛地指向她,指尖因愤怒而颤抖,“若敢动她一根头发…………“

“何必如此激动?“姹轻抚着澜渊之珠,眼底流转着诡谲的光,“不过是读取了你心底最深的牵挂罢了。“她忽然凑近,吐息如霜,“毕竟…………要让你看清现实啊。“

佐淳强压怒火:“少耍这些把戏。立刻送我们离开,除非你想毁约。“

“你就这么急不可待嘛,”姹轻轻摇头,“我劝你,不要太心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虹轻轻拉住佐淳的衣袖:“淳王,迟则生变。“

佐淳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姹:“最后问一次,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鬼地方?“他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弓弦,再施一分力就会断裂。

姹斜睨佐淳一眼:“破封之力,岂是你能企及?“她转而望向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王后,可准备好了?“

虹安静地点了点头。

姹:“那就开始吧。”

虹也走到圣物台前,慢慢抬起手,紧紧地按在澜渊之珠上。她闭起眼睛,全神贯注地默念着,整个殿宇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姹立于侧畔,十指如抚琴般拨动。无形的力量被她牵引着,注入那湛蓝的球体。澜渊之珠内部开始翻涌,五彩流光如同被唤醒的星河,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虹的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单薄的身躯微微战栗,却始终不曾松手。

“白朗之王,“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也该派上用场了,用出可以搅动大海的风之力量。“

佐淳上前,三人手掌同时覆于那神秘的蓝球之上。

球体内炫彩的光芒越来越强,呼啸的浪涛和风声充斥双耳。怒涛声中澜渊之珠的五彩光芒迅速流转,通体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忽闪忽闪的像是要突破这球体的束缚。

这光,明亮而刺目,他们互相看不到身旁人的脸。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球体中交织,接着球体重新恢复了蓝,这蓝色在球体内冲撞,宛如一个巨大海洋被包裹在一个密实的小球中。

虹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抵住球体。佐淳感受到掌下传来浩瀚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抽离躯体。姹的咒语声越来越急,蓝球内的流光已然化作狂暴的漩涡。

猛然间,这蓝色撞破了界限,将整个空间淹没。潮湿的海腥味瞬间灌满鼻腔,沉重的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嘈杂陡变的瞬间,佐淳仿佛听到虹柔软的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海面上。

再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