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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泫水大陆

共 44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沉没!故城

第1章 沉没!故城

引子:“往事徐徐展开,历史不容拒绝。在这里,过去的时光与现实重叠。相会,然后像泫河一样奔流向前。”

即便早已觉察到此女非凡,也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蓝月族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蓝月族早已自取灭亡,残存的邪力被几大族光明的力量封印。蓝月往事成为禁忌,渐渐湮没在时光中。

只有白朗族的王,自走上宝座就时刻警惕蓝月魔族的死灰复燃。

蓝月族,是与几大族对立的背叛者,失败者,消陨者。

“蓝月余孽?!“佐淳闻听姹如是说,立即按住佩剑,眉峰如刀,“蓝月族早已覆灭,你怎会在此!“

逸尘法师面露疑惑,向佐淳念叨:“淳王,当心有诈。”

毕竟蓝月族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据传他们自甘堕落,全族被邪魔吞噬,蓝石被永久封印。这段历史由白朗王族口耳相传,怎会有幸存者存世?

虹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会错的。”

姹挑动了一下眉毛,抬眼看向那些墙壁上的蓝色格子,她忽然面色哀伤,眼中蒙上一层雾气,似乎有泪,却始终没有流下来。这一抹忧伤的色彩,调和了她的妖艳,反而使其更加动人。

但转瞬间,她猛地回头:“哼!我倒宁愿自己不是蓝月族人。你们可知这几百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那神情中的痛楚太过真实。毕竟谁会去冒充一个罪孽的民族呢。

佐淳不自觉地松开了握剑的手:“那就说说吧。“

姹脸上转瞬即逝的哀伤,竟比先前的妖媚更令人心神动摇。佐淳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中怒气似已全消。

姹:“既然如此……莫要打断。”见佐淳和虹对视一下,均点点头。

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古荒之时,蓝月族便生息在这片土地。世代居于蓝月山,依山临海。纵使怒涛汹涌,但族人有着天然的水之权能,懂得与水相安……

珠光在她眼中流转,映出一段被尘封的往事。殿内蓝格子随着她的叙述明灭不定,仿佛也在聆听这段失落的历史。倒悬的残垣断壁间,隐约响起海浪的叹息。

那时的蓝月山,是个秩序井然的国度。历代蓝月之主贤明勇武,将周边小部族尽数收归麾下。不仅授他们御水之术,使渔民得以平安归航,更让他们共享山海之利。各族渐渐以'蓝月人'自居,以此为荣。一座山,便是一座坚实的城堡。

直到邪魔肆虐,魔族来犯。蓝月王亲率法师与勇士迎战,且战且进,最终来到一片瑶池仙境般的水域。

那湖水不似大海暴烈汹涌,平静得如同母亲的眼眸。湖畔土地丰饶平坦,不似蓝月山嶙峋险峻。不管是法师、侍卫,还是蓝月王,都被这片湖水深深吸引。他们从不知道,除了耸立的高山和猛烈的海浪,还有这般温柔景象。

既然已驱魔至此,何不就此开疆拓土?蓝月王决定在此处设下哨所,既能抵御魔族,又可疏散蓝月山日益拥挤的族人。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拥戴。

起初只是驻军哨所,后来家眷迁至,渐渐形成城池。新城多是年轻法师与士兵,旧都则留居贵族长老。蓝月王两地奔波,最终设立代主轮治。

虽有贵族屡屡进谏此策风险,宽厚的蓝月王却不以为意。如此百年,确如王所料未有内乱,却引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那年,一个庞大的蛮荒之族从永炽沙海迁徙而来,与永冬极境的残酷部落在湖畔结盟,信誓旦旦要夺取这片土地,将蓝月族驱逐。

驻守的将士,拼死抵抗。虽然击退了来犯者,却也伤亡惨重。如对方卷土重来,必难以支撑。敌首提出与蓝月王和谈,只求一片安身之地。

这些人来自极境之地,故土早已无法生存,或成沙漠或成冰原。和谈时,他们带着蓝月王来到东侧营地,蓝王看到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妇孺。

我仁慈的父亲啊,就这样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不忍将士们继续流血,也不愿看异族妇孺受苦,最终接纳了他们。

就这样,引狼入室。分给他们丰茂的河流,肥沃的土地,将这些狼豺养得愈发残暴强横,最终凶相毕露。留守的蓝月族人虽早有防备,仍难逃屠戮。

多么卑鄙,多么悲哀。父亲悔恨难当,却仍强忍屈辱,带着残部撤回蓝月山。唯有那里,才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族人们没有一句怨言。他们目光灼灼,双唇紧闭,静静望着他们的王。

“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吧。我的过错代价惨重,但蓝月族永不倒下。“

这是父亲在山门前对族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族人们依旧像往常一样高声拥呼。不,比往常要更响亮,而父亲则热泪盈眶。

但这响亮的呼声被嘶嘶的不祥气息扰乱。如同咆哮的巨兽,穿过森林,越过山峦,凶猛地冲进城门,涌入殿堂。

最后那一刻,父亲的面容,我再也没能看清。

是风,四面八方的风呼啸而来,犹如万马奔腾,狂飙突进,疯狂地灌入城中。城外的居民惊呼喊叫着,在风的追袭中跑向宫殿以求庇护。刚刚败北而归,人们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须臾之间又遭侵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惊得不知所措。

父王在湖畔新城见识过这种力量,这是来自永炽沙海那个邪恶部族的杀招。无形的风刃比刀剑更锋利,我眼睁睁看着族人们在血泊中倒下,至死都不明白这场灾祸从何而来。他们拼命奔向宫殿寻求庇护,却纷纷倒在了殿前广场上。

父王望着满地血肉模糊的尸骸,知道城中子民已遭不测。他立即召集蓝月法师,用蓝石封死宫门,护住残存的族人。自己则预备带领勇士们冲出去,抵御进犯者,寻找城中可能的幸存者。但勇士刚一踏出便应声倒地,这道门,再也出不去了。

多么可怕的风啊。无形无相,无孔不入,无可防备。

我们的人一批批倒下,可敌人始终没有现身。只有越来越多的乱流从缝隙钻入宫殿,父亲和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大门,试图阻挡这无形的杀戮。

一批人倒下,又一批人顶上。多少英勇的战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风刃之中。母亲倒在混乱里,父亲身负重伤,妹妹不知所踪。整个宫殿已成绝境,无处可逃。

直到最后我们才明白,敌人根本不需要进来。他们将风灌满了我们的宫殿,填满了我们的血肉。这座巍峨的蓝月山,这座华美无伦的宫殿,转眼成了蓝月全族的坟墓。

重伤的父亲强撑着召集幸存者,将他们带到以往绝不可能被允许踏足之地——只属于蓝王的密室。本为防止叛乱,留作历代蓝王保命之地,曾听父亲说过,这里无比牢固安全,是无风之地。最后时刻,父亲仍盼望着这一隅之地可拯救尽可能多的族人。

熟悉的廊道此刻布满碎砖断木,浸透鲜血。父亲在奔逃的人群中紧紧抓住我的手,带着幸存者们踏过满地残骸,踏过族人的血肉,向着最后的希望奔去。每一步都踩在废墟之上,每一口呼吸都混着血腥与绝望。

风,不是一直在为我们指引方向吗?为何今天却如此暴虐残酷。它割裂了我所有美好的生活,割裂了所有想象,割裂我的心。我听见它伴着风声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进入廊道之前,我最后一次回望。大门外的风裹挟着一幕幕火帘,如血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父亲为保护我倒下了。从那时起,红色就成了我最憎恶的颜色。

我知道,这里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在被风刃袭倒的时刻,父王仍记挂着他的子民。这份记挂的延续,就是要我活下去。

王族的血脉,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蓝月王族受上天眷顾。“父亲曾这样说。

而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哀嚎喊叫的族人,父亲被割破得血肉模糊的脸,害怕极了。这一切比别人的噩梦还要遥远陌生,却真真实实将我笼罩包围。

我在心中默默想着,难道毁灭也是因为眷顾吗,如果是,那我宁愿不要。我不要做王者,不要这眷顾,我只想要父亲母亲在身旁。将蓝石之心献给心爱之人。

在最后时刻,父亲告诉了我蓝月族最黑暗的秘密。这大概是他作为王者最残忍的一次决定。不仅是对子民,更是对我。若非绝境,他定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姹儿,你一定……一定记住了,坚强,顽强,活下去。”父亲喃喃地说,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我和幸存族人们终于逃进密室。万幸,父亲的判断没错,这里确实是无风之境,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刃。

族人们默契地让孩童优先进入这方寸避难所。这本为蓝王准备的最后堡垒,如今成了延续蓝月血脉的唯一希望。

我们暂时获得了喘息之地。

但生存谈何容易?密室狭小拥挤,最初的日子里,我们并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仍幻想着入侵者终会离去。毕竟这片废墟已无利可图,那狂暴的风也该如晨雾般散去。

可是没有,一天,一月,一年,又是一年。蓝月城中充满了各种形态的风,有的呼啸,有的呜咽,有的簌簌。我们终日听着这样的风声,像是唱给我们的挽歌,如泣如诉。

我们终于明白了,是的,我们被永远封印于此了。

在认识到这个现实后,即便从灾祸中侥幸存活,此刻内心也暗淡下来。不过,这都不足为惧。最终与我一同幸存下来的人们,也没有躲过最可怕的敌人——时间。

在往后无边无际的时间荒漠中,将只有我。

伴随永恒不歇的悲歌序曲,我所爱的王城,迎来最终的陨落。那座辉煌的蓝月城,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向着深海倾倒,最终完全倒置下沉。所有文明,所有人民,所有光辉,都同失去灵魂的城沉入水底,永葬深渊。

从此以后,这座城,这些人,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蓝月王,他聪慧明媚的女儿姹,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会有丝毫遗存于世。

天地倒悬,日月停滞,万物失序。没有谁能逃脱,属于蓝月城的一草一木都未能侥幸生存。

在这极致破碎的末日时刻,唯有一个信念在我心中疯长。为了这个执念,我将变得无比坚强,无比冷酷。终有一日,我要让那些加害者尝尽我们今日之苦。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