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踏入！传说
引子：“前行的脚步，是不能回头的溪流。当狂风中的絮语终于被你听到，便会明白这一切迂回曲折，不过是让真相在最恰当的时机苏醒。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如月光下的清泉，有着摄人心魄的韵律，又存着一缕不可商议的震慑力，每个音节都撩拨心弦。它穿透耳膜直抵骨髓，先是钻进头颅，再沉入心脏，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众人只觉头皮发麻，指尖发颤，连虹都不禁面泛红晕。
这样的声音决不能来自于一个具体的人，因为其中蕴含着全部的迷人性格，全部的诱人容貌，全部的温热情绪，宛若一个抽象的存在。
佐淳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汗。并非恐惧，而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在向这个声音臣服。一时间，竟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去回答这声音。
虹见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们自东方城邦而来，并非有意擅闯，实因海上遇险坠落此地。不知……不知姑娘是何人，可否现身一见？“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虹又补充道：“若有所打扰，我们即刻便走。只求指点此处方位，好让我们重返海面。“
长久的沉寂让人几乎以为方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突然，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呵……黄昧族人。“一声轻笑后，语气骤然转冷：“让你们那位王开口说话。“
众人相顾失色，对方竟一语道破他们的来历，言辞中分明带着些许蔑视与敌意。佐淳眉头紧蹙，他此生鲜少被人如此傲慢相待。
“天源国佐淳，就在门外。“佐淳的声音如寒铁般掷地有声。
门内陷入短暂的静默，随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鎏金门扇轻轻晃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门后阴影中走出。她的面容如在夜雾中半开的昙花，惊艳或绝色均不可比拟，那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生动。
佐淳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连虹也暂时忘记了虚弱，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
她的眼眸明亮，恍若永夜尽头变幻的星辉，带着婴儿般纯净的蓝光，又含着难以捉摸的笑意。朱唇微扬的弧度足以撩动任何人的心弦，却又不失凛然孤高。
虹在那一抹笑意中看出了三分妖娆，三分凄楚。
这绝色面容让虹蓦然想起一个人——幽。
眼前女子与幽确有几分相似，但神韵截然不同。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眉梢眼角的风韵，都远比幽更摄人心魄。也唯有这样的绝代佳人，方能拥有那般的嗓音。
女子轻抬玉手，鎏金大门在她身后完全打开。殿内蓝光如水般流淌而出，将她婀娜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朦胧梦幻。她并未开口，只是用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众人，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女人轻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目光从佐淳脸上扫过，对其余四人视若无物。
佐淳微微颔首：“叨扰了。“由她引着跨过高高的门槛踏进门内，径向前行。
他转身牵起虹的手：“这是……“
“全都进来吧。“女人头也不回地打断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除了佐淳，她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更不在乎。
佐淳不再多言，随女子步入内堂。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女子却步履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这方寸之间的沉闷。
“把你那东西收了吧。“她的脚步丝毫未缓。
佐淳暗自心惊。方才在门外，他确实试图催动气流探查内室，却发现气息如陷泥淖，只能在周身打转。这无风之境中，女子竟能察觉如此微弱的气流波动。他不动声色地敛去风息，与身后四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五人跟随女子穿行在这颠倒的殿堂。房顶与地面倒置，中间均是断裂的石柱与墙垣。脚下踩着本该是穹顶的残垣，满是碎裂的石块和一滩滩长满青苔的积水。上方有水不时滴下来，在“空中“划出银线，最终砸碎在“屋顶“的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整个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铜镜，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破败又荒诞的倒影。
女子婀娜的身影在前引路，衣袂拂过残垣时带起细微的尘埃。她走得并不快，让人猜不透要将他们带往何方。无数蓝石镶嵌在倒悬的墙面上，随着她的经过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
佐淳停下脚步：“这并非离开的路。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姹。“女子答道。
佐淳眉头微蹙：“嗯？“转头看向同伴，众人皆面露困惑。
“我是姹。“她重复道，依旧没有回头。
那声音里揉着娇媚，又杂着刺人的嘲讽，却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她自己。
穿过残破的厅堂，拐入一段幽暗的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门前。姹抬手轻推，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缓缓洞开。待众人进入后，大门又自行闭合。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宏伟却破败的殿堂，形制与佐淳平日召见群臣的星贤正殿相似。只是此刻他们站在“殿顶“的位置，真正的地面高悬在上方。四壁布满蓝色方格子，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虹凝神细看，那些蓝色格子中似有暗流涌动，光芒如活物般脉动，令人心悸。这密密麻麻嵌满四壁的格子既非砖石，也非装饰，倒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关。
墙壁上除了蓝色方格子，还有一些破碎的砖瓦，地面上破损的桌椅随意堆放着。殿堂中十分空旷，正中央有一个在天源国也常见到的承托圣物的台子，四只柱子却已断掉一根，但还兀自挺立着。
高台上有一个金属的支架，上面这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支架上悬浮着一颗深蓝的球体，纯净得不似实物。表面流光溢彩，恍若将整条星河凝缩其中。越是细看，越觉得这物件不该存于世间，仿佛是从虚无中截取的一块碎片。
佐淳瞳孔骤缩，突然厉声道：“原来蓝石之祸，皆出于此！你们为何这么做！“
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我们？“她讥诮地扬起下巴，“哪里还有'我们'？我倒真希望还有'我们'呢。“她纤指轻划，指向周围，“在你来之前，这里除了我，就只有蓝石！“
佐淳：“果然邪祟之力都是从这里泄漏的！你究竟是谁？有什么阴谋，尽管道来！“
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白朗族的王啊，你的愚钝，令我的澜渊珠都为之叹息呢。“
佐淳面色铁青。三十余年来，何曾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澜渊之珠？“虹心头一震，这是古荒时期早已失传的圣物。
炎烛法师早已按捺不住，见双方已撕破脸皮，厉声喝道：“休得放肆！我王岂容你这般羞辱！“
吼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余音未散，变故陡生。只见炎烛身形一晃，竟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堆蓝色碎石。
佐淳与虹甚至没看清姹如何出手，只瞥见她垂落的纱袖微微鼓动。还没有正式的宣战，一眨眼的功夫，己方已损失了一员猛将。
虹看到她的袖口的蓝色水纹标志若隐若现。
姹轻抚衣袖，语气慵懒：“真是聒噪。你们天源国人，都这般不知分寸的蠢样子么？“
佐淳俯身欲查看那堆蓝石，被岱景先生急忙拦住：“不可触碰！“
“好狠毒的手段。“佐淳沉声道。
姹的笑声如碎冰相击：“不过是捏死只恼人的虫子罢了。比起你们各族昔年所为，可是逊色多了。“
她指尖轻点澜渊珠，蓝光流转间，映得她眉眼如画，却让人不寒而栗。
佐淳望着眼前这个美艳而危险的女子。想到天源百姓为蓝石所困的惨状，想到远征队这半年的艰辛跋涉，胸中怒火化作凛冽战意。
他缓缓起身，以眼神制止同伴的躁动，沉声道：“我佐淳行事，向来问心无愧。“
“呵……“姹的指尖绕着发梢，“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这世上多的是满口仁义，背地龌龊之徒。你身为王者，难道见得还少？“
佐淳：“我天源国人，均非卑鄙之徒。“
姹：“照你这么说，天源可是天堂所在？”
佐淳环顾四周幽蓝的废墟：“至少我的天源国，不像你这般地狱景象。“
姹忽然敛了笑意：“你说得对，这里确是地狱。但你们天源国如今……“她故意拖长声调，“怕也好不到哪去吧？“
众人沉默。远征半年，城中水源想必早已枯竭，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佐淳冷哼：“这都要'感谢'你的'恩赐'。“
姹的眼中蓦地燃起幽蓝火焰：“谢我？那倒不必，早在几百年前，你们已经恩赐在先了！”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眼前这女子与蓝石，怎会与几百年前的往事有所牵连？缘何能破坏封印通过水流向天源释放蓝石邪力？
虹暗自思忖：“此地既是蓝石封印之处，莫非是当年四百年前魔族余孽被一并封印于此？可魔族寿命不过百余年，纵使三大族中最年长的智者，也活不过一百六十岁。而跛腿婆婆……“
她看向岱景先生，老者同样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这女子的来历。
佐淳沉声道：“说了这许多，你却始终不敢自报家门。我白朗族与各盟族向来同心抗魔，匡扶正道，岂容你凭空污蔑！“
姹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正道？你们最爱把这词挂在嘴边。“她衣袖一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华殿，不正是你们几大族的'杰作'吗？“
众人再次环视四周，残破的雕梁画栋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不错，这里原有多华丽，如今就有多破碎。
佐淳冷笑：“信口雌黄！谁知你是不是魔族余孽在此兴风作浪？“
“我？“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呵呵……不正是被你们封印在此的么。“她幽幽叹息，“若非如此，谁愿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不见日月，不见星辰……除了我，再没有……再没有半个活物。“
她缓步走向澜渊珠，步履蹒跚如风中残烛。虹终于看清她袖口若隐若现的纹样——那是一只蓝色的金鱼。
姹在珠台前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佐淳。殿内蓝光忽明忽暗，将她苍白的脸庞映得如同鬼魅。
她抬高声调：“你想知道真相？可惜——“指尖轻抚过珠面，“你根本不配。“声音忽又转柔，“可我偏要告诉你，否则你这愚昧狂妄之徒，永远看不清事实。“
姹的声音依然娇腻动听，只是这话的内容太出人意料。这悬而未知的故事，和眼前无尽妖冶的人儿组合起来，就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反差。
像雨后遗迹禁林中，最美最毒的赤玉菇。
虹突然轻声道：“你是蓝月族灵女。“
姹原本对其他人视若无睹，此刻却抬眼瞥向这位站在王身侧的女子：“愚蠢的王啊，你身边倒有个明白人。“她唇角微扬，“不错，黄昧族的灵女，你猜对了。“
她重新看向佐淳。
“我，蓝月族唯一的幸存者，溪海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