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识!谜题
引子:“蓝色从裂缝里渗出来,凝结成石。百年前埋下的答案,如今长成谜题,古老的歌谣就要换新词了。溪流睁开了沉睡的眼睑,河海开始倒数心中的砂。人们捧着谜面却认不出自己的倒影。有些真相就像火焰,看得越清楚,灼伤得越深。最后他们会明白,这个答案,本就不该被问出口。”
安仲和九渊紧跟着佐淳,三人的脚步在河岸碎石上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比预想的更糟。“佐淳的声音低沉,“从水面变化来看,这些蓝石是在昨夜突然出现的。“
安仲的铠甲泛着冷光,他皱眉看着自己掌心跳动的火苗,火焰比平日黯淡了许多。
“是从泉眼和湖心一起溢出的?“安仲问道。
佐淳点头:“整个湖底都在蓝石化。我们刚才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难道我们要面对洪流?可是水位……“安仲的目光扫过已归于平静的湖面。
“枯竭。“九渊立在暗处,话语和他自己似乎都在夜色中凝结。
佐淳:“不错,干涸比洪水更致命。比变成泽国更加可怕的是,我们将失去水源。这些蓝石不是普通石头,是被蓝月族妖邪之力所渗透的水。所以湖水并不会溢出,只是被进行了特殊的转换,成为不可饮用的石头。”
安仲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映照出他困惑的面容:“蓝月族?“
“一个早已消失的妖邪之族。“佐淳的目光投向远方,“他们的力量与你的火种相克。“
九渊:“谜题。“
“谜?“安仲苦笑,“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书。“
夜风拂过,更添凉意。佐淳看着这位忠诚的将领,眼中写满困惑,却依然挺直腰背,等待命令。这就是红耀族的勇士,或许不懂其中缘由,但执行命令从不迟疑。
也许安仲也曾问过父亲安公,但因为对白朗王族的绝对忠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都不重要。严密巡卫,以守护王国的安危为使命,就是安仲脑海中最强烈不灭的信号。
“上马。“佐淳说道,声音里带着决断之意,“去召集人手,解决眼前的危机。“
安仲利落地翻身上马,九渊则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马鞍上。三匹骏马扬起尘土,奔向王城方向。在他们身后,泫湖泛起蓝光,像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没有谜题,只有难题。
马蹄声在宫门外戛然而止。佐淳快步跨过石阶,径直踏入内殿。九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往部族区的巷道深处,而安仲朝着禁卫军营的方向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星贤殿的青铜灯盏逐一亮起。白朗族的银纹锦袍、红耀族的赤铜铠甲、黄昧族的素锦长衫与灰夜族的墨色深衣,在烛火中交织成奇异的光晕。
安仲带着十二名星胜军精锐列队而入,铁靴踏地的声响在殿内回荡。最后抵达的是九渊,他身后跟着努图与斯维。这对孪生兄弟搀扶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他们的母亲跛腿婆婆,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古老瓷器。
近年来她已甚少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像是一张旧报纸被遗忘。婆婆眼神空洞,已经盲了。枯瘦的身躯裹在褪色的灰袍里,脖颈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珠蒙着白翳,却让人莫名觉得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清楚。
说是跛腿,那还是很早之前的事。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是在用自己的双腿走路,而是靠两个儿子搀驾着进来。悄无声息,像是幽灵在移动。
见众人俱已到齐,佐淳从王座起身,肩甲在烛光中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三百九十九年。“他的声音让殿内骤然寂静,“我们十代人的坚守换来这片沃土,而今夜的泫水被妖邪之力侵蚀,这份馈赠正被蚕食。先祖们荡平诸魔族,为我们准备这一方国土。他们承担苦厄,把不详的历史永远封存,如今,却到了不得不提起的时刻。”
座下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猜测着即将被道出秘密。然而恐惧,是今夜最浓稠的气氛。毕竟在如此深重的夜晚被召见、议会,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詹葛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温和的面容浮现忧虑。安仲的手抚上刀柄。
“蓝月族。“佐淳吐出这三个字,殿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不定。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黄昧族的老学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灰夜族的几位长老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唯有跛腿婆婆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默念着什么咒语。
佐淳:“这反叛之族妄图驾驭不该触碰的力量,却不知自己成为承载灾厄的容器。”
佐淳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大家惊惧,疑惑,愤怒。连年老如枯木的破腿婆婆身子也微微颤动。她实在太老了,老得一动都不能再动,否则会把生命都从身体里抖落出去。
佐淳继续他的讲述。
“魔族混战时期,白朗王族与黄昧、红耀、蓝月族组成盟约血战百日,终将魔族驱逐。当庆功酒尚温时,曾经的盟友蓝月族却已悄然蜕变。他们窃取魔族本源之力,如同孩童把玩天火,终酿大祸。
盟军四族只剩三族,昔日的战友已成陌路,为着百日来并肩作战之情,我们未下杀手,只将其驱逐。谁曾想,流放之路上,他们携带的邪力如同瘟疫般蔓延。溪流染上幽蓝,古树褪尽生机,连山间的走兽都绕道而行,大地在抗拒他们的存在。
那些蓝石最为可怖。它们贪婪地吮吸着天地精华,所过之处只余荒芜。我们亲眼见证,一个曾经以水之权能闻名的民族,最终被自己渴求的力量反噬。
三族盟军出面进行压制,但蓝月与妖邪之力混合而不受控,他们或自相残杀而亡,或被反噬而终。
这个英雄的民族,成为众族唾弃的反叛者,并由此覆灭。各部族都在战争中牺牲甚多,这种惨烈让人不愿想起。
盟军将散落世间的蓝石尽数收集,由十二位大法师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封入蓝月山腹地的天然洞窟。封印完成那日,山巅飘落蓝色雪花,持续了整整七日七夜。
从此,封印之地被称作“蓝洞“。“蓝“字成了天源国最大的禁忌。蓝月族,更是再也不被提及。”
所有人都像在听一个遥远的传说,但仿佛又全然接受了这段尘封过久的历史。自出生而为天源人,一些困惑的谜题仿佛在瞬间有了模糊又必然正确的答案。
安仲的指节在铁甲手套中咔咔作响,那些散落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突然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九渊垂首静立,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时而微动,仿佛在与无形的思绪交锋。
佐淳缓缓举起右手,掌心的蓝石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今夜的泫河告诉我们,那个洞窟,正在渗漏。”佐淳看着座下众人,“此刻起,天源全境实行最高阶'断蓝令',凡遇蓝色异质,即刻施以三重封印,星夜驰报星贤殿!“七日之内,我要知道每块蓝石的下落。安仲——”
安仲单膝跪地,铠甲相撞之声清脆如剑鸣:“在!星胜军已封锁所有水道。“
佐淳点头,又道:“这不是天灾,而是一场迟来的清算。四百年前我们的先祖能封印蓝月族,今夜我们同样能守住这片土地。第十一代天源人听令!“
他声音如惊雷炸响:“此刻起,我们与时间的战争开始了!“
震惊与绝望的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各族长老交换着眼神,看到王座前那挺拔如剑的身影时,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九渊望着佐淳,佐淳冲他点了点头。于是他无声地走上前,黑袍上星纹流转。
他开口时,每个字都像凿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妖月异动,蓝石泄涌。泉断水枯,祸起泫湖。“
这简短的十六个字在殿内激起层层涟漪。要知道,这位灰夜族的才俊,被民间称为“无冕之相”,平日惜字如金,此刻的警示比任何长篇大论都令人心惊。
“蓄水,疏浚。“他又补充四个字,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片,却重若千钧。
绝望的氛围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像是等待死刑之人获得了赦令,这几个字像黑暗中唯一的火光,被刚刚还在悲叹的人们视若救命稻草,这意味着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还大大的有救,他们想到。
安仲:“星胜军已待命,可随时开凿蓄水池!“
佐淳点头,目光如炬看向殿内众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溶洞既堵,便以人力破之;水源将枯,便以智慧蓄之。“
年轻的王声音沉稳如古钟,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叩三声,每一声都似战鼓:
“其一,各族今日起实行'三水分流制'——饮用、灌溉、储备各不相混。
其二,星胜军接管所有水井按户分配,各族主理人协管。敢有抢夺者,以叛国论处。
其三,即刻行动!“
佐淳令众人散去,自己转向角落的跛腿婆婆,躬身行礼。
“请婆婆移步,”又对詹葛先生颔首道,“劳先生也留下。“
殿外忽有疾风掠过,吹得烛火摇曳,星胜军的披风在光影中翻卷如战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