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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泫水大陆

共 44 章

正在阅读 · 第7章 重现!迷城

第7章 重现!迷城

引子:“迷城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残垣在热浪里颤抖呻吟。海市蜃楼里,藏着真实的王朝遗梦……“

晨光初现时,九渊已整装待发。斯维正清点着一队精干人马。幽推门而出,晨风吹乱她未束的长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为何不叫我?“幽有些生气,挽了头发,走到九渊面前问道。

“担心。“九渊简短回应,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身形。他隐隐感觉到古堡与白朗族的关系,恐怕会对幽产生刺激,不愿让她涉险。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想确认我自己的梦境。没有我引路,你们找得到吗?”

幽坚持要去,她的好奇心,九渊既想满足,又十分害怕。害怕这好奇的力量会将她带入未知的深渊。但是拗不过,只得让她紧随在自己身边。

对于寻访,白朗族人倒也支持。逸灼法师随同前往,他同样认为这沙堡是古荒时期失落的王城。宏伟如天源,此时复现,或是上天示下的吉兆。

幽抬手轻挥,笼罩古堡多日的风沙屏障应声而落。晨雾中,沙漠轮廓渐渐清晰,却不见城堡踪影。

清晨黄沙如雪般冰冷,随着太阳照射,温度渐渐升高,待越过一座沙丘,已感觉到干燥炙热。

他们走近一点,再近一点,一路上寻索张望,却看不到城堡的痕迹。当队伍翻越第三座沙丘时,连最坚定的探索者都开始动摇。众人躲在沙丘阴影里争论不休,有人甚至怀疑那日所见只是蜃楼幻影。

幽的指尖轻轻划过滚烫的沙面:“不,不是幻觉。否则我也不必设下风沙屏障,直接请黄昧族的法师们化解便是。“

斯维皱眉望向四周起伏的沙丘:“会不会是最近的风沙太大,把古堡掩埋了?“

“荒谬!“逸灼法师的白须在热风中颤动,“除非佐淳王亲临,谁能有如此大能量快速催动沙丘。”

九渊凝视着空荡荡的沙漠沉思,略显失望:“蜃景。“

“但那日……“斯维急切地向前几步,靴子深深陷入沙中,““那日黄昏我真真切切从城前经过。绝非幻象。”

幽突然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光:“你说黄昏?我们那日也是在傍晚时分回望才发现的。你见到古堡时,也是黄昏?“

斯维:“千真万确。”

幽:“或许就像月相潮汐,古堡只在特定时辰显现,比如在黄昏时。“

斯维:“噢!没错,确实时间相同。”

九渊也意识到这个巧合,不知有何深意,向同来的黄昧法师寻求解答。

“先生?”

一直在旁静听的黄昧族詹葛明轩先生轻抚长须,颔首道:“老朽原也以为是寻常沙海蜃楼,但诸位提及黄昏时分,倒让老朽想起一事。“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沙漠中的光线与常理迥异,既能将远方景物投射至此,自然也能将近处之物隐藏于无形。“

“光线。”九渊念叨着。

明轩先生:“正是光线,让我们看到法术般的效果。黄昏时分日轮低垂,光线穿透大气路径更长,更易产生奇异折射。那古堡想必是借此时机,方能显露真容。”

“明轩先生,那我们此刻是很难找到入口了?”斯维问。

明轩先生:“是啊,日间光照强烈,沙丘表面如镜,将古堡的影子折射到我们无从寻觅之处。这精妙的隐匿之术,非人力可破啊。”

“返回。”九渊望向逐渐升高的日头,果断下令。与其在此徒劳,不如待到黄昏再来。

众人得令返回,晨间的兴奋劲头已消散大半。

明轩先生一路捻须感叹:“妙哉!竟能借天时地利设此精妙屏障,古人之智,令老朽汗颜。“

众人返回营地休整,正午还没过去多久,便有人蠢蠢欲动准备出发,九渊让他们继续耐心等待。

迫近傍晚,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火辣,而是逐渐温和起来。营地外的树木被镀上黄金,天空变成馥郁的金黄色,沙漠中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屋顶。

“果然。”九渊招呼大家此时动身。

一路人马朝着沙漠中的神秘古堡进发。太阳西沉,天色逐渐暗淡,沙漠却泛着灿烂的金光。古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初只是看到屋顶,随着太阳降落,队伍逼近,这座古堡穿越千年的时光,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沉睡在黄沙中的古堡如同一个巨人,风化的石块如在沉吟,如血的夕阳浸透每一个被时光雕琢出的裂纹。

巍峨的塔楼,高耸的城墙,庄严肃穆,在低声讲述千年来的沧桑。只有顽固的岩石,才能挺过这风沙弥漫的岁月。城堡在一层黄沙覆盖下,如身披薄薄的纱幔,在巍峨中多了一抹动人。

它与天源城的轮廓如出一辙,却更显恢弘壮丽。风蚀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铜般的光泽,每一处飞檐翘角都精妙绝伦,令众人屏息。在这极西荒漠深处,为何会矗立着一座与故国如此相像的城池?

幽已了然。她越是靠近古堡,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踏实感。终于找到了安心之所,不,这不是寻找,而是回归。

众人在沙海中找到城堡的入口,驻足在大门犹豫着不敢闯入。幽却知道,这看起来陌生的千年古堡,终于等来了它的归人。

城堡的大门紧闭,镂刻的纹饰仍旧彰显着古老年代匠人的精湛技艺,图案的纹理中落着黄沙。透过缝隙可见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是高大的树木,已没有新鲜枝叶。道路不长,尽头似是一座大型花坛,更远处是高大的宫殿。整个庭院寂静无声。

“让我来。“斯维上前发力推开沉重的门扉,九渊带众人踏入这神秘的地域。

黄沙从门上雕镂的纹理上簌簌掉落,如触动到时间的指针,远古的故事苏醒过来,而今天到来的这些人,即将被纳入它重新转动的命运。

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庭院,甬道由巨大的石板铺就,表面已经踩踏光滑,石板缝隙间流淌着金沙,道路两侧分别是宽敞的广场。众人穿行树下,这才发现它们都是石质的大树,但逼真如许。每一棵都如真实的大树一般,虬结的树干上树皮纹路都清晰可辨,舒展的枝条在晚风中仿佛真的会随风摇曳,只是少了那抹生机盎然的绿意。

中央的花坛已经荒废,灌满了黄沙,连枯萎的植物也不见。残存的石雕围栏上,仍可辨昔日精妙的层叠设计。鲜花绿植曾在这里造就的一片姹紫嫣红,该是如何令人流连忘返。

行至城堡前,这些人不禁抬头仰望。它如同贪食阳光的巨兽,吸收了所有的残阳余晖,整座宫殿映着橘红色的晚霞,明亮灿烂。

踏上石阶,缓缓打开殿门,一室金光倾泻而出,日头降落,这里却像有驻留阳光的能力,永远明朗。

殿内甚是整洁,地面由宽大平整的石块铺成,只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土,看上去城堡的主人才离开不久而已。但空间内木材,石器,沙土的干燥气息,却提示着时间的流逝。若非抵抗着千百年时光的雕刻,不会有如此陈旧的味道。

墙壁上各种雕刻装饰精美无比,左右两排雕花石柱支撑着穹顶,美轮美奂。正殿尽头是高大的王座,与淳王王座形制相似,却更为庄严雄浑。

除此之外,殿内别无他物。

一切繁华皆蒙着金沙,收敛往日犀利的光彩,在余晖中显得静谧异常。

众人担心有埋伏,警惕地探查每个角落。穿过空荡的主殿,他们在二层发现数间格局相同的寝殿。石榻犹在,只是帷帐早已化作尘埃。木质家具仅剩腐朽的残骸,昭示着主人离去的久远年代。

行走其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这巨大的建筑不仅外形与天源城相同,内部结构也如同复刻。黄昧长老不由得用术式推算,是否已经坠入别人设计好的幻觉陷阱中。

众人的查找一无所获,但在这番探索中,都无比确信此地与白朗族有密切的联系。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搬离此处,只留一座空城。

穿过一条迂回的连廊来到殿外,一方隐秘的庭院呈现眼前,四面各有一个造型独特的石臼,中间凹陷,曾经大概是花盆。不知这无垠沙海中,会绽放出什么样的花朵。

院落正中竖一方形石碑,有两人高。通体由一块巨石造就,边缘并不完全平整,仍保留着石头的纹路和起伏,摸上去光滑温热。

碑上有字,碑身厚重,文字刻痕极深。黄沙镶嵌在字的凹痕中,一点光芒便可以使其熠熠生辉。立碑之人必是费尽心思,才寻得如此不朽的巨石,让文字得以对抗岁月侵蚀。即便历经风沙打磨,每个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一干人凑上前来,这些字在秀雅中透着一股刚劲的力道,虽用了古体,但对于天源人并不陌生,稍作辨认,识得碑上所书:

瀚沙谷面临亘古未有之大灾厄,城邦将被困于重重沙海之中。虽我族风之力可保其不被掩埋,然水泽日缩,灵潭渐枯,林木凋零,沙海蔓延,此地终非宜居之所。

南有尽头,北无止境,为子孙后世与千秋基业计,本王决意率众出谷,至北境水草丰茂之地,重立国祚。

詹葛家族遥探知中陆地带河泽交汇,乃绝佳之选。举族迁徙,道阻且长。邪祟盘踞要道,异族虎视眈眈。然我族儿女当如朔风凌厉,必将其挫败。

开疆拓土非易事,吾辈需如风之迅捷,石之顽强。离沙海,方得更广阔天地。

瀚沙二族血脉相连,誓约永续。新城既立,佐家风族当为白朗王族,世代承袭王位;詹葛沙族则为黄慧族,辅佐朝纲,永享智者尊位,世代享贵族之制。

今迁徙筹备完成,白朗军团、黄慧族主力前瞻团重整完毕,整装待发。举城北上,势在必行。

本王佐岚在此立誓:必为子民开辟新天地。

自今日起,瀚沙古城永闭城门。立此碑文,待山海倒置,灵潭复涌,后世子孙若见碑文,重启故城,再现荣光。

佐岚王御笔

古历八一六年夏月廿一

石碑底部,赫然刻着遒劲的署名。

此刻已无需置疑,这座沙海深处的古堡,正是白朗族在古荒时代的祖地。

幽缓步上前,指尖轻扬,一缕清风拂去碑上积沙。凝视先祖留下的字迹,衣袖微微颤动。她郑重地行三拜之礼,白朗族人肃立其后,黄昧族众人亦恭敬行礼。其余部族受这肃穆气氛感染,纷纷垂首致意。

太阳沉下去,院落中一片昏暗。

幽轻声道:“白朗先祖早有预见,这座古城一直在等待我们归来。“

明轩先生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碑上“黄慧族“三字:“蒙上祖先王赐名,我族本为'黄慧'。想来是祖上为避锋芒,才改作'黄昧'。“

“森中之源,“幽望向远方,“必是碑文所说的灵潭。“

明轩先生:“不错。古历八一六年时,灵潭已近枯竭。想来是千百年来桑田变幻,又积蕴了这泉水。”

众人从原路返回主殿,每人都唏嘘不已。在天源城生活已久,得泫水养育,历代人生于斯长于斯,早已将那座城池视为永恒的家园。虽然各部族的起源传说代代相传,但谁曾想过竟能亲眼见证祖地。

只不知为何在古书中也不曾找到记载。既然蓝石都有重现之日,还有什么不能颠覆呢。这位佐岚王不是早已预料到,时光轮转中,会有后世子孙来重启故国之门。

幽轻声对九渊说:“我们何不迁居于此?这是先祖为我们准备的沙中堡垒。”

“不可。“九渊斩钉截铁。

斯维跟在一旁接着问道:“为何,况且我们已经开启那碑文上的灵潭了。”

幽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浮雕:“时机已至,这座古城就是在等我们。离绿洲又近…………“

逸烛法师听到几人的议论,高声在另一边嚷道:“进驻这里,我倒是乐意,但总要等淳王示下。这王座……有我在,谁都别打错了主意。”

明轩先生叹息道:“自然之境久无音讯,淳王与王后至今下落不明。“

“先生,我说,那就更该等等为妙。“逸灼须发皆张。

众人被逸灼法师的怒喝震慑,一时噤若寒蝉。九渊率先转身,带领队伍向殿外走去。幽最不喜这大嗓门脾气爆的逸烛法师,撇撇嘴看向他说到的王座。

就在夕阳最后一缕金芒掠过殿角的刹那,她看到王座之下一个漆黑的物件,被落日最后的气息勾勒出轮廓,一片光辉跳动的叶子。

止风符。

幽几欲窒息,呆立在原地,如这殿堂中穿越几个世纪的石柱。此刻她终于确认,一直在召唤自己的声音,就在这里。

第二天,森林之源的细流中出现了大量黄沙。九渊走出营帐,在水花镇的牌匾下向四周瞭望,时至中午,烈日当头,空气停滞与火烤,一丝风都感受不到。他沿着溪流溯源而上,发现一路都是相同的状况,薄薄的黄沙随着水流动翻滚。

这不是寻常景象。九渊立即召回斯维,集结一队精锐向森林疾驰。

幽追出营地,宽慰道:“不用担心,不过是风的戏弄啦。“

九渊向她笑笑,策马而去。

可是今日无风。没有风,没有沙暴,这些黄沙从何而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污染水源的并非蓝石,这世间最后的净水尚未被玷污。

一路观察,直到林地。森林里守卫源头的人员看九渊急匆匆带人来,不知有什么紧急情况,急忙迎上,同时汇报涌出之水清澈如常。九渊俯身仔细查看,果然并无异常。又询问了几句,便急忙返回。

抵达林地时,在源头驻守的士兵慌忙迎上,禀报源头依旧清澈。九渊俯身查看,清泉汩汩,确实不见半点沙尘。待他们折返时,溪流已恢复如初。

九渊猛然醒悟。

到达营地已近傍晚,果然,幽不见了。但他猜得到她的去向,于是马不停蹄继续奔走,向着沙海方向疾驰。斯维欲率众跟随,却被九渊一个手势制止。

辉煌的夕阳下,古堡露出金灿灿的尖顶,去往彼处的光之门已经打开。九渊飞驰而至,在门外看到幽的身影,她侧坐在王座下方,痴痴望着高大的座椅。

看到九渊,幽起身走来,在他面前摊开掌心,一枚黑色的树叶静静躺在手中,刚好是她掌心的大小。

九渊颇感疑惑:“什么?”

幽兴奋地带着喘息:“这是止风符呀!九渊,我就知道,它原来一直在这里。”

当她的肌肤触碰到叶片的刹那,某种呼唤在瞬间停止,体内纠缠多年的躁动归于平静。那枚失落千年的止风符,正是白朗族大迁徙时遗落的至宝。

这些年来,幽的灵魂如同困在牢笼中,敏锐的感知成了折磨。如今,符印与灵魂终于共鸣,她第一次感受到完整的平静。

这枚看似普通的黑色叶片,承载着白朗族最古老的秘密。在天源城建立之初,止风符就已遗失,如今的后人甚至不知其存在。依照古制,白朗王必须与灵女结合才能保证血脉纯正,使风信之力与止风符相互呼应。

自符印失落,灵女地位一落千丈,就像法师失去了法器,再也无法施展真正的力量。王族从此不必再受古制约束,可以在各族贵族中挑选对王权有利的女子为后。

今日,这沉寂千年的符印终于重见天日。佐淳王穷尽一生都未能寻回的完整,让幽倍感欢欣,佐淳不曾拥有的,九渊却可以。

九渊从未见过幽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可他的胸腔却被冰冷的恐惧填满,那是对即将失去某种珍贵之物的预感。

“九渊,现在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王。有了止风符,白朗军团将不再是威胁。“她的指尖抚过叶片,“我现在是有止风符的灵女,我的力量将与你同在。“

九渊摇头道:“不,不。”

两人的影子被斜阳拉扯得老长,交融处沉淀出浓郁的灰色。

“你必须称王。“另一个声音突然从古堡大门处传来,“九渊前辈,永远别再回天源城。“

又一道阴影延伸而来,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迫近。当三个影子最终重叠时,交汇处化作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夕阳下的阴影格外深沉,比其他时刻更晦暗。

斯维终究还是追来了。

最后一道余晖湮灭,整片沙漠没入夜色。风卷起细碎的沙粒,在古堡残垣间流转徘徊。一阵弦音穿破风的呜咽。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铜符暗哑,锈锁谁聆?

百年风沙,蚀尽门楹。

灵女拂尘,阶上月明,

符光乍醒,千沙骤停。

古堡深处,宿命交萦,

滴漏倒转,契烬成星。

且行且叹,且观宿命,

且随沙流,且听风鸣。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