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渊誓！坚石
引子：“水流冲刷泥土，洗净污浊，便也成了被厌弃之物。但奔流不息，前赴后继，正是水的意义。血泪和花火，是它的协奏。岩石，则是它澎湃的动力。”
九渊：“逃了？”
霆泽老人：“是。琴律法师得密报时，老朽还不信会破例提前行刑。我们几个老兄弟埋伏在断罪池外围，待风后亲临才知事态紧急。禁卫军和行刑队均已到位，我们方才靠近。他们防范甚为严密，迟迟找不到机会营救。至暗时刻眼看要到了，于是我们硬闯进去。弥亚公子甚是机警，趁乱一跃便跳进了断罪池。”
九渊摇头：“死水。”
霆泽老人：“断罪池确实一潭死水，不似泫湖八方联通，实难逃脱。风后见状命人看死幽灵女，一面着人打捞，也顾不得渎神之罪，真真是要下死手啊。灵女救子心切，竟求速死，风后也早已按捺不住，于是令四名风蚀判官上前……哎！”
霆泽老人唉声叹气，他同样老迈的兄弟霆啸老人也摇着头，回想当时场景不忍说下去。
琴律法师：“母亲爱子，甘为其牺牲，今日我是亲眼见到了。禁卫军在池中未搜到弥亚，折界尊者在围击中迅速施法，将弥亚进行了转移。尊者也便引来了最猛烈的攻击。”
折界尊者伤势较重，喘息了许久方才开口：“惭愧惭愧，老身斗胆用了虚空折叠之术，可恨紧急之中，无法标记明确目的地，转送真人更是头一回，唯一能确定的是，去了北方。”
虚空折叠并非禁术，但用在活人身上是明令禁止的。折界尊者数十年来潜心钻研此道，却因禁令所限始终未能突破最后关隘。
斯维急得直搓手：“如此说来，弥亚确实逃出生天了？能否再用此法将他接回？“
折界尊者：“惭愧惭愧，虚空折叠乃单向之术，也是我……咳咳，几十年来未能突破瓶颈，哎惭愧惭愧。”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九渊：“尊者莫要妄自菲薄，留得性命，已是万幸。来日方长，自去寻他。各位高义，九渊不忘。”
说着俯身拜谢。几位老人直言此乃分内之事。折界尊者仍不住念叨着“惭愧惭愧”。几人互相扶着，九渊小心扶他们坐下歇息。
斯维：“哎！怪我怪我！若我当时在场，定能多出一份力！我们应尽快出去寻找弥亚。”
九渊摆手，说道：“不急。诸位，如何突围，可有折损？”
琴律法师道：“我们十人同去，时间紧迫，恐人多暴露行踪。不想剩下我们四个老头子还能活着出来。亏得霆啸老哥，发现了北侧密林的缺口。”
听闻灰夜族的十大高人，如今仅剩这四位生还，九渊一阵心痛。
注视着老人们，忽然发现几位都是风刃之伤与灼伤交杂，唯有折界尊者刀伤深重，却无丝毫灼伤痕迹。
九渊：“尊者，何人交手？”
折界尊者：“喔惭愧，是安仲，老身本就武艺不精，自不是那孩子的对手。”
九渊若有所思，以安仲的能力，折界尊者绝无逃脱的能力。
斯维惊道：“什嘛？竟是安仲！”
折界尊者：“惭愧惭愧，察觉到我施术，他们许多人围过来。这术式无法停下，又是首次实战转送真人，任它什么刀子过来，我都不会躲的。说来也怪，这安仲几次都未击中我要害。许是天神保佑，让我这条老命偷生，惭愧啊惭愧，还应……还应多研究才是。”
折界尊者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转入了自言自语模式，又沉醉到自己的秘术之中了。尊者自来潜心钻研，虽是近百岁高龄仍不谙世事，不懂计谋。其余几位老者听到他的话，却和九渊一样，也瞬间懂了。
是安仲手下留情。
霆啸老人：“喔，那就是了，怪不得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使我们得以逃出来。出了密林，我们便瞧见了，瞧见了姹，多亏她带我们进了泫湖。”
姹适才冷眼旁观，此时踱步过来说道：“你的好兄弟中，终还是有个讲情义的。九渊，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们几个老家伙，能活命只是好运罢了。我帮你们，也不过是卖个人情了。”
九渊直接打断：“条件？”
姹：“凡是能让白朗族不痛快的，我都乐意付出这，举手之劳。只是没能救下你的幽，甚是遗憾呢。”
九渊：“不必，惺惺作态。”
姹：“哼，我需要装模作样吗？幽死了对我有何好处？本指望伺机请她过来，止住流风。可惜棋差一着，竟轻易被风后所杀，止风咒也被夺走。难道你认为，风后会比你更乐意与我联手？”
斯维愤恨不已：“什么合作不合作的，眼下我们该杀回去，组织起力量，让风后偿命！还有寻找弥亚更是要紧，该多动员一些人。姨母，你可有秘法探查他的下落？”
姹微微抬起下巴：“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不是吗？”
九渊：“只当弥亚，来了这里。”
斯维恍然大悟：“哦！如此留给弥亚更多空间和时间，那我们该悄无声息地去寻找他。”
姹：“那是你们的计划，与我无关。我既已丢了幽这个筹码，也无从要求你与我合作。其后该当怎样，我们便各走各的。若日后有求于我，也未尝不能伸出援手。至于我的请求，就此……”
“合作。”九渊打断了姹的话。
姹：“哦？”
九渊一字一顿：“我说，合作。”
姹惊喜过望：“呵呵，那当真好，你可要想清楚了？”
九渊坚定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的诉求不变，恢复蓝月城。”姹忽然贴近九渊，“除了找寻弥亚，你可有其他想法？”
九渊：“灰夜。”
斯维万分激动：“九渊前辈，拯救灰夜，我鼎力支持！”
几位老人也齐声呼应：“鼎力支持！誓死追随！”
姹：“都说灰夜族是最团结的，果然呢。那么，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了。”
九渊：“自然。”
幽被杀害，弥亚不知所踪，而自己躲在波澜之下偷生，又有何意义。这绵延不断的孤独与折磨，还有谁可寄托呢？他不愿相信幽已离去，但心中的空洞无以言说，就像被榨干灵魂，流尽鲜血。一直以来靠退让换取平安，现在规则既已打破，又有什么可去依循呢。
已然失去，便再也无所畏惧。
弥亚，尽管命运未知，却是此刻唯一希望的花火。
斯维：“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弥亚，即便在这深海囚牢，也比陌生之地要安全。”
霆啸老人：“此事须暗中派人，一旦搜寻到，便来此处与我们汇合。”
九渊：“灵女。”
姹：“不错。风后如此匆忙处决了风之灵女，是想夺回止风符的操控权，攫取灵女的巨大能量，或许是找到了对付我的法门。天源的水控制在我手里一天，他们便一天难以安寝。既然幽不配合，他们便了结了她，去找寻下一个灵女。”
斯维：“所以，我们要赶在她之前找到。”
姹微一挑眉，对斯维表示赞同。
九渊：“寻回弥亚，找到灵女，徐徐图之。”
姹：“不动声色，不着痕迹。你现在的能力，绝不可提前暴露。”
斯维：“灰夜族人尚在城中的更应团结一致，突围出去！若是能有一部分人出来，到这里与我们汇合就好了。或是到蛮荒地寻找弥亚，翻遍这片大陆，不怕找不到！”
霆泽老人道：“哼，既然佐淳已做出此等绝情义之事，九渊也不必再尊他为王，倒不如取而代之。我们回去组织起力量，以灰夜族人数之众，未尝没有胜算。”
九渊：“佐淳火爆，不可硬刚。”
斯维：“九渊前辈，可有了对策？只是，不要对佐淳太客气！”
九渊不置可否：“积蓄力量。”忽又转向姹道，“此时之力，可颠覆古城？”
姹：“已有过之。”
九渊：“何时动手？”
姹：“呵，你急什么？我还有些事未了结，七日之后，如何？”
九渊：“事成之后，城需借我一用。”
姹的目光飘向墙上的蓝晶石，瞳孔里也映出了蓝色。
她点点头道：“可以。但有限期。”
九渊：“寻到灵女之前。”
姹：“呵呵，爽快。”
九渊：“在此之前，勿断天源之水。”
姹：“那座城已与你无关，何必如此关心。”
九渊：“故土难离，生养之地，不可忘怀。”
姹眨了眨眼：“哈哈哈，那就，依了你。”
九渊：“说到做到。”
姹：“风后对我早有防备，此番回去对我和灰夜会变本加厉地监视。若此时我们还如此猜忌，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九渊：“既结同盟，自当坦诚。我，只是警告。”
他知道，既已缔结，猜忌便如溃堤之蚁。
姹仍嘻嘻而笑，转身走去：“今日已耽搁太久，必得回去了。这几个老头子，就给你留下吧，我仍是每七日来此一次。”
斯维：“姨母！七日太久，若有最新的消息如何互通？”
姹低眉，忽又向斯维道：“你过来。”
二人到了厅中另一侧，姹朱唇微启，斯维则默默点头记诵。
稍倾又回到澜渊之珠前：“联络之法我已告知斯维，若有重要讯息，他可通过此珠传递。合作愉快。”
声音还在耳畔回响，身影已随着光亮退去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