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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泫水大陆

共 44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雷电!裂空

第1章 雷电!裂空

引子:“暴雨间歇的沉寂,必然在酝酿一个闷雷,让我想起那场灾难的前夜。忙碌的人儿那么渺小。但是,庆幸这种渺小吧,那过了四百个春秋的巨兽还不至立刻醒来。”

距离蓝石现世已过两日。若非九渊及时摧毁蓝石树,按詹葛推算,不出七日,整个泫河水系便将枯竭殆尽。

第三日午后,天降甘霖。起初,人们如获至宝,纷纷取出器皿接水,恨不得让每一滴都不渗入泥土。佐淳看在眼里,却未加阻拦,若连雨水都强令禁接,只怕民心将如干裂的土地般崩碎。阵雨匆匆,转瞬即逝。

一周过去,得益于九渊之功,溶洞始终沉寂。管理得宜之下,城村皆安。

到了第十天上,雨水再度降临。这本该天高气爽的时节,却终日雾气氤氲,潮湿粘腻。这份粘稠的潮湿感却让人安心,因为意味着有比期望中还多的雨水可以收集。

雨势连绵至第三日,恰是蓝石现世的第十三天。这期间,上至决策团、国中要员、星胜军与大法师,下至各族百姓,无人得闲。佐淳更数次亲率人马潜入泫湖,在溶洞中搜寻蓝石残迹。

然而,无论是法术探测还是人力搜寻,溶洞中皆空空如也。无水,无石,唯余一片虚无。

每次探查结束,佐淳都亲手重新封印溶洞。另一边,各族法师按照詹葛传授的法术图阵,日夜不停地尝试从荒野中的蓝石树残骸里析出水分,却如同在荒漠中祈求甘露,毫无成效。

那株被刻意保留的蓝石树冠,如今被重重符咒禁锢,像一名等待拷问的俘虏。但佐淳从詹葛先生紧锁的眉头和跛腿婆婆沉默的拐杖声中读懂了真相,蓝石化已成定局,挽回无望。

寻找新水源的议题,成了幻识阁内永不散去的阴云。

各部族聚居区内,有星夜理事组的严格管理。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数着每一滴水度日。有人趁着夜色偷偷掘井,锄头却在干涸的土层中发出空洞的回响。本该涌出清泉的深度,如今只有尘土飞扬。更可怖的是那些突然塌陷的坑洞,像一张张无声的嘴,吞噬了数个冒失的掘井人。

“地下水脉已随蓝石枯竭。“詹葛对着黄昧族法师的勘测图谱沉声道,“浅层之下,尽是虚空。“

这场大雨,在如此特殊的时刻正似恰逢其时的狂欢,却渐渐显露出某种不祥的征兆。连绵三日的雨水冲刷着天源城,将人们心头最初的欣喜浸透成阴郁。

到第三天深夜里,天空中一道蓝色闪电如同锐利无比的宝剑,在无声中将天空划破,剑尖直指泫湖。夜之帷幕被其拉开,天源城如处于白昼之中。

这闪电如神罚之光,射进每一处角落。前一道还没隐没,另一道又接上,世界像被施了法,在这忽明忽暗的蓝光中战栗,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泫湖上映着蓝光,泛起涟漪,雨滴落在一圈圈波纹上,弹奏起无人知晓的秘曲。

轰然的雷声由西方滚滚而来,这撼人心魄的炸裂声音摇醒了每一个天源人。雷声铺天盖地,不仅是从天空,更像是从地底穿透而出,天地呼应,沉闷叹息,像在忍耐着撕裂般的剧痛。

暴雨在秋夜狂风中愈发凄厉,雷声则化作刺耳的哀鸣。待这场天地间的悲泣终于平息,世界重归寂静。夜色如墨,空气凝固,宛如一个痛哭后的巨人沉沉睡去。

佐淳立于殿外飞檐之下,夜风裹挟着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袖。那道贯穿天地的蓝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这绝非自然应有的雷电,倒像是九天之上的警告。

风雨呜咽中,一缕琴音破空而来。那弦声清越得不合时宜,伴着飘渺歌声穿透雨幕。忽而在宫墙外徘徊,忽而又似贴在耳畔低吟,唱词却字字分明。

歌声来得蹊跷,既非宫中乐师所为,更不该在此等雷雨夜出现。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雨蚀青檐,风叩墟垣。

夜霖浸透,谶语万千。

蓝息脉动,玄壤何眠。

枯井缄默,断河无弦。

灵蕖暗生,待破晓天。

古根新蘖,自有因缘。

尘缘如露,聚散如涟。

且歌且行,且看云烟。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那歌声裹挟着雨水的湿气,一字一句都像是直接烙在耳膜上。这般曲调,这般唱词,他此生从未听闻。

雨水顺着飞檐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回响。那些词句仿佛洞悉天机,字字句句都与当下灾厄暗暗相合。

闪电刹那间照亮宫墙内外,雨幕中却空无一人,唯有那诡异的“当啷“声余韵未消,雨帘重重,将方才的一切洗得恍如幻觉。

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虹跑到近旁来,喘着气道:“淳王,不好了。“

佐淳正凝神聆听那诡异的歌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得肩头一震。转身见是虹,心头更是蓦地沉了下去。他的王后向来端庄从容,此刻却连呼吸都乱了方寸。他伸手扶住她,触到指尖冰凉。

佐淳:“你感知到什么了?”

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她刚刚施展遥及之术:“泫湖……新的蓝石树……正在生长……“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佐淳耳边只剩下那诡异的“当啷“声,与虹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佐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嗷……“,手掌向后摸索着门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了上去,虹则反手抓住他的手臂。

“待破晓天...古根新蘖...“

那诡异的唱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缠绕在耳畔的蛛丝。

他握住虹的手:“你可听见歌声?“

“歌声?没有...“虹轻轻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弦织歌者,据说游走大陆吟唱预言。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你,听到什么了?“

佐淳的耳边仍不停萦绕着那两句谶语:“我们立刻去泫湖。“

骤雨初歇,听得远处快马踏着地面上的积水疾驰而来,渐近渐晰。

佐淳与虹相携而立,看着来人踉跄下马。来人面色惨白,所述之事却与他们方才所得警讯分毫不差。安仲在巡逻时目睹诡异的蓝光,当即增派精锐监控湖面,并迅速派人回城来报。

当雷光消逝时,噩梦开始了。

湖心处突然刺出狰狞枝桠,如饥渴的鬼手般撕开水面。每一寸生长都在吞噬湖水,每一滴水都被贪婪地吸收幻化,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待佐淳策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勒紧了缰绳。

泫湖已成一具干涸的骸骨。中央矗立着遮天蔽日的蓝石巨树,肆意伸展着它如同魔爪般的树枝,在黑夜中捕捉到的每一丝光亮,都变成了幽蓝。几日积攒的雨水,连同整片泫湖,竟被这妖树吮吸得滴水不剩。

更可怖的是湖底盘踞的根系。各个溶洞的封印显然已被突破,各自有一条粗壮的根脉与湖心的巨树相联,在干裂的湖床上勾勒出诡谲的图腾,仿佛某种古老的诅咒正在苏醒。巨树傲然而孤独地耸立在上,淋漓尽致地向这个世界抖落着诅咒。

佐淳沿着倾斜的湖岸缓步而下,缓缓蹲下抚摸这土地,干涸的泥土粗糙陌生,这样的泫湖,自生而来还是头一次感受。詹葛曾预言七日枯竭,而眼前这场暴虐的吞噬,竟在顷刻间完成了毁灭。

湖中的景象令人震撼,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强大力量,更加令人生畏。

九渊得到消息也驰骋而来,远远看向泫湖,参天蓝石树如鬼魅般笼罩湖面,湖底繁枝错节都交叉在以树干为中心的一点,在湖底织就一张邪异的巨网。网中央竟困着一道模糊人影。像是被困在网上的猎物。

九渊呼吸为之一窒:“佐淳!“

这声嘶吼不似九渊往日嗓音。佐淳回首,确见挚友正狂奔而来。

九渊:“上岸!“

余光所及,蓝石根系间忽有幽光流动,如毒蛇般向他蜿蜒逼近。佐淳足尖轻点,旋风应召而起,托着他凌空翻回岸上。再回首时,那些诡谲的蓝光已退回树根深处,仿佛从未涌动过。

佐淳凝视着重归死寂的湖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蓝光涌动的寒意:“是我大意了。“

“失控。“九渊的声音像淬了冰。

佐淳苦笑:“失控,彻底失控了。溶洞封印全破,泫湖干涸,主河道断流……“他攥紧拳头,“库存的水支撑不了多久。“

九渊:“寻水。“

佐淳:“远征寻水已是唯一出路。“

此时安仲从营地疾步而来,他一直在驻守泫湖畔,即便在危急时刻,这位侍卫长依然将防务安排得滴水不漏,布置妥当后来与佐淳碰面。

“淳王,“他单膝触地,“泫河主脉虽断,但各支流尚未受影响。沿岸岗哨刚传回消息。“

佐淳:“蓝月族的力量竟恐怖如斯……召集决策团。寻水方案,今夜必须敲定。“

夜风掠过干涸的湖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