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现!蓝石
引子:“我到底是抱着何种目的出现在这里,数百年来,最初的愿望已经过于陈旧。它们破败凋零,沉在河水中,沉在灰尘下,了无痕迹。如今我成为了谁?又残留多少以往的意义?唔,我仅存的意义大概就是等待,等一个远古传来信号。”
埃萨踮起脚尖在泫河的浅滩上踩水,不远处饮水的白鹭簌簌飞起。弥亚等在岸上,焦灼地数着时间,父亲九渊令他必须在暮鼓响起之前带公主回宫,而此时距日落只剩三刻。
弥亚:“数到十必须回来。”
少年的声音带着初秋的凉意,深青色的衣摆被河风轻轻卷起,露出腰间别着的短笛,那是去年满十岁生辰时佐淳王亲赐的礼物。
水面在傍晚的霞光中变成琥珀色,忽然泛起奇异的涟漪。埃萨不小心踩到石子,一个踉跄。她俯下身去,却见河床上原本光滑的鹅卵石中,泛起令人心悸的靛蓝波光。
弥亚:“不要动!”
弥亚的声音惊起一群水鸟。他涉水赶来,埃萨正对着掌心中刚刚捡起的蓝石发怔。这蓝色石头通体澄澈,如冻结的天空,内部有水纹流动,就像被锁进水晶中的雷雨。
弥亚:“给我。”他的嗓音发紧。
远处传来孩童的喧哗,三个男孩正在一丛芦苇边,个子最高的那个举起一块更大的蓝石,对着将要落下太阳炫耀:“看,我刚在水底摸到的!”
埃萨拽了拽弥亚的衣袖:“他们的更漂亮。”
弥亚:“这石头……不是玩物!”
他想起父亲的告诫,若在泫水中见到蓝色物质,应以棉帛裹之,速呈至星贤阁。这话在十岁生辰那日,佐淳王也说过,因为弥亚已经是懂事的少年了。
第一声暮鼓传来,阳光暗了一分。
弥亚将蓝石塞进腰间锦囊中,透过衣物仍觉得冰冷。他忽然想起爷爷铉公去世的那个冬天,庭院内的铜鼎在雪中释放寒意,眼泪落在上面瞬间便冻结了。
弥亚:“埃萨,我们回宫。”
回望河滩时,他看到那些捡到蓝石的孩子正窃窃私语,悄悄的将石头藏进绣囊。
埃萨:“弥亚哥哥见过蓝色的花吗?”
弥亚:“天源城没有蓝色的花。”
埃萨:“为什么石头是蓝色的?”
弥亚:“淳王伯伯说过,那是错误的颜色。”
埃萨:“可是天空也是蓝色,神明不都是在那里吗?”
弥亚望望天空,暮色降临,已是灰红的色彩,宫墙上灯笼渐次亮起。
第二道暮鼓震落银杏的叶子,弥亚牵着埃萨的手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
暮色沉沉,虹王后在王宫的回廊里缓步而行。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广袖长裙,袖口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太阳鸟,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织就的束带,裙摆散开同样是太阳鸟的纹样,行走时如振翅欲飞。
虹的发髻挽得端庄,一支白玉簪斜插其中,簪尾垂下一粒明珠,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青玉的那一支发簪,就在刚刚断掉了。那是她最爱的一支簪。
近来她总是心神不宁,直到发簪断掉,终于确定了不详的预感。
想到女儿稚嫩的笑脸,虹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到了埃萨的寝殿门前轻推开门,埃萨正趴在案几前,对着烛光细细端详着什么。
“埃萨。“虹轻声唤道。
小公主猛地抬头,慌忙将石头藏进袖中,却又犹豫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
埃萨:“母亲,您看……“
烛光下,那块石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像是从天空中攫取的一角。虹的指尖微微一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
天源国没有蓝色的花朵,没有蓝色的绸缎,连画师笔下的水墨也调不出这样的色泽。
“你在哪里找到的?“虹问道,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紧绷。
“泫河呀。“埃萨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孩童的天真,“弥亚哥哥说我不能带回来,可它太漂亮了,我偷偷拿回来这一小块。“
虹伸手接过石头,触感冰凉,像是冬日的溪水。
作为黄昧族的灵女,虹已觉察到这蓝色石头的妖异。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石面,感知到一丝异样的波动,是一种呼吸般的韵律,如沉睡中的野兽无意识的呓语。微弱却不容忽视。
“母亲,“埃萨歪着头看她,“您不喜欢吗?“
虹睁微笑道:“很美,但这样的石头不该出现在泫河。“
“为什么?“
“因为……“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银丝束带,“有些本来在沉睡的东西,不该被吵醒。“
窗外,一阵风掠过庭院里的银杏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低语。虹抬头望去,远处隐约可见泛着微光的泫河,如同一条沉睡的银蛇。
“母亲?”埃萨有些不安。
虹轻轻合上窗,转身对埃萨柔声道:“收好它吧,不要带出去给别人瞧见。“
说着用一条绣着太阳鸟的丝帕将石头轻轻裹住,将石头轻轻放回女儿掌心。埃萨点点头,将蓝石小心翼翼地放进枕边的小木盒里。
“王后。“身后传来一位侍女小心翼翼的呼唤,“王在摘星殿等您。“
“知道了。”虹轻声道,又抚摸埃萨的额头,“今晚早些睡,明日要听詹葛先生讲学。”
廊下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石头留下的凉意。泫河如往日一样流淌,泫湖则静静地倒映着夜晚的微光。
夜色正将这座城掩埋,星星点点的光芒都显得格外明亮招摇。
摘星殿中,佐淳王用剑尖挑起蓝石,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光芒穿透晶体,散发诡谲的光斑。佐淳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石心那抹流动的暗纹。
窗边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墨色深衣,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狭长的凤眼里沉淀着夜色。一缕未束起的黑发垂落在颊边,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如霜。
看来,九渊也知道了。
虹快步走进殿中,走动间裙摆上太阳鸟纹样像在急促飞翔。
九渊向虹微微颔首,虹也点点头。
“你看到了,泫河有异。“她的声音轻柔却比往常多了些严肃,“埃萨带回了蓝色的石头,想必不少孩子们都看到了。“
佐淳:“嗯,是弥亚将石头带给九渊。”
虹轻声说道:“弥亚真是长大了。嗯,我想,该赶快看看涵洞。”
说着虹已经闭目,双手合掌,接着轻轻转动手掌,食指指向了泫湖的方向。
佐淳知道虹要施“遥及之术”来查探情况,还没来得及制止,虹显然已进入自然之度。
片刻后,她忽然睁大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中泛着光芒:“东北部的两个泉眼,感受不到水流动静。巨大的东西堵住出口……”
在自然之度中,她看见泫河深处的景象,已探查的两道泉眼如受伤的眼瞳般渗出蓝雾,水流中漂浮着细碎的蓝色晶体。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水流的波动而苏醒……
佐淳惊愕:“涵洞?!”
窗外突然传来夜鸦的惊啼,声声刺耳。
虹接着要探查其他方位的另外几个涵洞,手腕却被佐淳的握住。
“不!不用了。埃萨的那块石头,帮她看管着。”佐淳说着帮她拭去汗水,捋起发丝。
虹:“已经嘱咐过她了。”
佐淳看向九渊,两人默契对视,面色都严肃而坚定,还未说一句话,仿佛已经交流过千言万语。
九渊:“同去。”
佐淳:“嗯,备马!我们现在就去泫湖。”
虹王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
“放心吧!”佐淳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出摘星殿,九渊紧随其后。
两匹玄色骏马踏着火星疾驰而出,转眼便消失在笔直的官道尽头。虹立在廊下,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西侧偏门方向传来。虹转身时,见一骑红影破开夜色,穿过外廷广场而来。马背上的将领身披赤色轻甲,肩头的火焰纹徽如在燃烧,格外醒目。
他勒马急停,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安仲将军?“虹走下台阶,“你不是往东境去了?“
安仲翻身下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他单膝触地行礼,甲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抄了近路,从南侧绕过镜泽荒原回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展开后露出里面裹着的蓝石,“在泫湖南岸发现的。“
“快快起身。”虹轻声道,“淳王和九渊,刚刚去泫湖了。”
虹接过石头,冰凉的温度让她指尖微颤。这位红耀族的勇士向来沉稳如山,此刻眉宇间的焦灼却显而易见。他甲胄上还带着城外征尘,想必是刚平息骚乱就匆匆赶回。
若不是安仲出城,最先发现蓝石的一定是他,而不是贪玩的孩童们。
安仲猛然起身:“我这就追上去。“
“去吧,“虹望向远处的山道,“务必当心。“
安仲翻身上马,赤色披风在渐起的夜风中翻卷如焰。临走前回头嘱咐:“臣已令星胜军加强四门戒备,请王后安心。”
虹仰头望向天空,只觉格外黑暗,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如随手撒落的蓝石。本该升起明月的位置,隐约剩下一片虚无的深蓝,仿佛被谁生生剜去了一块。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