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主!叛旗
引子:“权利的王座因仁慈而稳固,根基却是永恒的鲜血与阴谋。流芳万年的统治,果真是为了守护秩序与荣光吗?或许纯粹只是贪婪的梦寐魂求罢。”
修复月澜廊桥,的确花费了一些功夫,但最终姹和斯维都平稳抵达泫湖。
上岸后,驻扎的星胜军一番盘问,未发现任何异常。努图与斯维兄弟二人确实长得太像了,辨认起来极其不易。
重新踩在大地上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踏实的感觉了。天源,毕竟是家乡。斯维仿佛一下明白了,为何姹心中有如此高涨的怒火与执念,这足以帮她撑过那漫长的岁月。家园被毁灭,实在是任人都无法承受之痛。
斯维望着袅娜而行的姹,跟在她后边,一步一步:“姨母,我们现在去吗?”
姹:“不,先去见佐淳。这次出来太久,以免引他疑心,你可要谨慎。”
斯维:“放心吧姨母,我与哥哥朝夕相处,早知他是什么样子。”
姹:“哼,努图近来可是大展身手,在处理灰夜族的事上出了很大力,甚得佐淳重用呢。”
斯维:“他,可真是我的好哥哥!为了一时名利,竟对自己族人如此狠毒。”
姹:“也罢,若非他如此行事,你又哪里来的可乘之机。”
斯维:“我看,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还不自知罢了。”
姹:“哎呦呦,你们兄弟俩虽然相貌无差,心思可真是不一样呢。努图就没有你这样的好头脑。”
斯维:“我又……我又如何好头脑了。”
姹:“你虽稚气,但稍经点拨便能贯通,自是与他不一样。”
斯维:“多谢姨母夸奖!”
姹:“哼,孩子气。面见佐淳时,少言多听,必无破绽。后日,月升之前,我会择时与你议事。”
斯维:“是。”
二人来到摘星宫内,天已大亮。远远地便听见佐淳的殿内传出阵阵斥责之声。
斯维不禁低声问:“佐淳王怎么愈发暴躁了。”
姹回过头,食指轻轻放在唇间:“嘘。”
斯维会意,赶快压低了兜帽,继续垂着头默默走。宫墙投下的阴影中,二人一前一后,如同沉默的幽灵般步入殿内。
两人刚出现在佐淳面前,便被高声喝问:“如何去了这么久!”
姹不慌不忙地挑眉:“哟,这是在责问我?“
佐淳依然愤怒,却强自收敛,屋内跪着几个年迈的白朗长老,显然触怒了王者。
佐淳:“送去了?”
姹:“去了。爷孙相见,都在那里抱头痛哭呢。”
佐淳恶狠狠道:“这几个灰夜的老东西,亏得以前对他们重用,此时竟敢如此叛我。哼,就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后人,在那种地方发霉腐烂。”
姹:“那种地方?你就不怕他们跟我一样,有朝一日能返回来。”
“你?“佐淳冷笑,“不也是靠我和虹才得以逃出封印。老家伙还能苟延残喘多久,更何况,那些少年身上早被下了风魂钉。”
姹:“这话倒不错,看来他们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嘴角露出一丝不察觉的笑。
佐淳:“日后,凡罪者,若过了春末断罪的时间,便都逐去那里,去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呃呵呵哈哈哈!”
跪着的长老中有一位,早已按耐不住话头,斯维识得,此人是白朗族衍苍法师。
衍苍:“淳王三思啊,罪者放逐海底,终是不为……不为我们所控。”
法师正说着,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姹。
姹作势欲走:“看来我在这儿碍眼了。“
佐淳:“不必!我看衍苍您老人家真是老糊涂了!看在你曾辅佐父王,暂不降罪,若再多说一句,可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
衍苍仍未住口:“正因为辅佐先王,才不肯见事态扩大,致成祸患。先王一直望各部族平权,近年来灰夜族还算安分,也甚少出现过错。不可因九渊一人,便降罪于全族,上逼下反,淳王不可……”
“安分?“佐淳暴怒打断,“还没逼他们,自己倒是先要反了!父王就是因为优待灰夜,才让他们生出了这些妄想!此时令他们在烬歌堡反思,几个长老竟敢合力想要破坏封印,真是自不量力!”
衍苍:“灰夜族确有几位长老具有罕见异元能,若仍似之前为我所用,也可防外敌侵犯……”
佐淳:“够了!外敌?我看是内部先要出现敌人了,将他们带出去!”
禁卫军得令将几位老人拖拽出去。
衍苍仍在喋喋不休说着。
“老顽固。”待他们出门,姹笑道。
佐淳:“努图,眼下还有些事需要你去处理。灰夜族在烬歌堡封印内,仍不安分,我心中烦闷,你说该当如何?”
斯维低着头道:“加码。”
佐淳:“哦,说来听听?”
姹:“哼,自然是要加重惩罚他们。”
斯维低声道:“一人反抗,杀十人;百人不服,诛千人。”
佐淳:“好!只是怕断罪池,今年容不下这许多人了。”
斯维:“我来,直接击杀,无需断罪。”
佐淳:“你就不怕族人怨怼?”
斯维:“怨怼一文不值。灰夜无神可依,无势可仗,自也无可惧怕。”和努图一样,声音冷得像冰。
佐淳:“如此甚好,这两日就去办妥。事成后九渊之前的位置就是你的了。退下吧。”
斯维告辞离去,姹却被叫住了。
佐淳:“你哪也别去,就在这宫里。”
姹看着斯维走出去说道:“何必让这个闷葫芦去,我挥挥手便帮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佐淳:“灰夜族卑劣,但向来以团结著称,我偏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这族中的绝顶败类,也好认清自己的位置!真是没想到呵,跛腿婆婆家两个儿子,虽长得一模一样,为人竟如此不同。”
姹:“有何稀奇,危机面前,自求活路罢了。那老婆子也是灰夜族人,你可还敢信她,不怕她引你误入歧途?”
佐淳:“婆婆协助白朗王族做事已久,一向没出过纰漏。如今斯维远在他方,努图又交上了投名状,我信或不信,他们的母亲也不过就在那里无止境的衰老罢了,我怕什么。哼,天源国的事,不劳你操心!”
姹:“呵,与我无关吗?怕是我动动手指,你这天源城可就...”
“那就同归于尽!“佐淳拍案而起,大步跨到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再来一次又如何,大不了都一起毁灭了。这许多时日,你的威胁我早已麻木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姹盯住佐淳的鼻尖:“不做什么,我不过要享受一下,坚实大地上光明的世界,也看看这颇具荣光的天源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哎,只怕是要失望了,这里尚不足蓝月城一半的繁华。而且,这里的王,很凶呢。”
佐淳从她面前移开,却实在被她清冷的薄香吸引住。
佐淳:“蓝月城如何繁荣,如今已无人所见,不过任你编造。”
姹:“只你见识少罢了,见识少的人,必然要依赖见识多的人。”
佐淳:“不如,你让我见识见识。”
他靠得更近了些。
斯维轻轻推开家门,帷幔之后,母亲正蜷缩在床上,面朝内躺着。多日不见,愈发显得瘦弱,像是要融化空气里了。
斯维远远立着,低声唤了声:“母亲。”就像哥哥那样。
帷幔后的瘦小身影微微颤动,婆婆仍面向内里。
“你回来了。”却听婆婆说道,“你哥哥,怎样了?”
斯维犹豫着走向前来:“我……我,母亲……”
婆婆侧了侧身子,枯槁的手撑住席褥,意欲坐起,斯维赶忙上前扶住。婆婆睁开眼睛,打量着身穿朱红长袍的他。
婆婆:“我问你,咳咳,你哥哥怎么样了?”
尽管这双眼睛混沌,目光却是火辣辣的。斯维知道瞒不住了。
斯维:“母亲,您怎么知道。”
婆婆:“从这么一小点,我把你们养这么大,你们……咳咳,你们谁的呼吸,谁的脚步,我都……都一清二楚。都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也难怪,眼睛啊,最会骗人。我却觉得……觉得你们没一处相似的。”
斯维:“哥哥,在……在蓝月城。”
婆婆:“哎,我早该想到了。他心里不明净,做下那许多错事,又受姹迷惑……原是报应,报应啊。”
斯维:“我听闻哥哥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因此才找到机会回来。母亲,我要去救灰夜族人出来!”
婆婆:“你有如此勇气和力量,不枉我当初……想好了,就去做吧。”
斯维:“是。对了母亲,蓝月城已经被姨母和九渊托举出海,重见天日。”
婆婆似乎不感意外,只一声长长的叹息。
斯维:“母亲,您和姨母同为蓝月族,难道不想看到昔日王城重复光彩吗?”
婆婆:“我曾日夜期待这一天。但历史沉积百年,强行逆转,咳咳,我怕是,再也说不清什么是对错。”
斯维:“母亲不怕,等我救出灰夜族人,我们一起回蓝月城去!”
婆婆:“不,还没到我离开的时候。罢了,罢了,你有这样的能力,很好,很好。记住了,努图和你是亲兄弟,血脉相关,必不能反目。无论什么时候也要给他……给他……咳咳留条活路。”
斯维:“母亲何出此言?”
婆婆:“你记住,就是了。”
斯维:“是。”
两人静静相伴,想的都是一样,蓝月,天源,灰夜。
“尽管去吧。我却,再难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