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轮转！狂澜
引子：“浪涛，狂风，砂石，火焰，权谋，交织重复的戏码。在更替的狂潮中，忠诚与契约化为齑粉。伴随重见天日的秘密，诞生出新的信仰。
城堡距海面只有浅浅一层，他们已感受到月光的滋润。温和的白光将海水渗透得近乎透明。城堡最高处的塔尖刺破水面，接着纵身进入那道月光的裂痕。
终于，整座城都跃然于海面之上。浮出水面的一刻，所有人均被挥洒而下的月之光芒震撼。在幽暗之地沉没已久，对光芒的渴求胜过一切。
温柔的月光，正倾其所有，将整座城拥入怀抱。
海水从王城的顶端滚滚落下，碎成一粒粒水珠。这座城仿佛在哭泣，为这久违的光芒，而每一滴泪都映着月辉与星光。
潮涌汇合于水面，热烈地呼啸。波浪由此处延伸出去，直到撞击在蓝月山上，与此处的阵阵涛声交相呼应。
蓝月山正遥望着，这座久未相见的，立于高山之上的城。
姹收势起身，踱步到窗旁。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终于……我们做到了。”
斯维和几位老者也都不由得聚集过来，脸庞扬起，都浸在月辉之中。
斯维：“没想到，我竟和大家一起干成一件大事。”
姹喃喃道：“是，一件大事。”转向九渊道，“谢谢你。”
九渊这才从地上起身，只道：“谢你，令我，见识到自己的力量。”
他想起父亲带他去跛腿婆婆家的那个黄昏，那预言中的时刻，或许便是现在。
姹笑了，说道：“我等待这一刻，已许久了。父王啊，您看到了吗，蓝月城已重见天日。”
斯维：“我们，我们能去城里其他地方看看吗？？”
姹：“封印全城的狂风在上升过程中消弭，没入深海中，也不再能泛起波澜。但建筑内部封印各个空间的流风仍无法停住。”
斯维：“那……那也就是说我们尚不能离开此处？”
姹：“不错，踏出此门，仍会被风刃削割得四分五裂。但可以确定的是，外部的封印已经解除。佐淳和虹第一次来这里时，曾解开了死印，所以城外的封印已经不稳固。但在这些大殿内部，是古老的雪浸秘术。”
斯维：“我也有一部分操控风的能力，怎么不能破解这乱流。”
几位长老也道：“老身自不量力，但想集合我们几人之力，或可破解。”
姹：“不，这些气流强弱不同，规律不可把握，属于古荒时期的权能，今日之力无能破者。必得灵女持止风符破之。”
斯维：“说来说去，若想出去，还是只有澜渊潜流一条通路。”
姹：“哼，只需稍作修正。此时的澜渊潜流，已今非昔比。”
斯维：“那我们就，就赶快去找灵女。”
姹：“说起灵女，九渊，你可知道幽与之前几代灵女有何不同之处？”
九渊摇头。
姹：“听闻风后在选取灵女时并不顺利，摄取幽的神魄时发现只有部分残余力量，并非完整形态。即便选出新的灵女，也无法发挥应有的力量。”
“如此，不急。”九渊若有所思，既然他们也未找到，那么双方平局。不知幽是否设置了什么隐秘的法门。哎，幽……幽……
斯维：“天源恐惧断流，佐淳和风后想借灵女钳制姨母，如今想找到灵女却遥遥无期。”
姹：“已经没什么可被钳制的。”
斯维：“没什么，这是何意？”
姹低声道：“在海底之时，城下的一泓湖水，便是澜渊之源，是水之源头。现下，已被牢牢压在这山脉之下。所以，此次蓝月城重生，对天源城的水源的威胁便不复存在。”
斯维：“这还了得……那这事可不能被佐淳那边知道，只要他们不知，那震慑就还在。”
姹微笑道：“自然。”
九渊忽道：“但澜渊之珠，尚在。”
姹一怔，紧接着说道：“没有它，我们又如何往来呢？想要救灰夜族人，必经此路。”
斯维：“将灰夜族人都接来，这里？”
姹：“否则，你可有更好的去处？”
九渊：“空间有限，如何容得。”
斯维挠头道：“不错，我们几个人在这大殿中尚嫌局促，若是灰夜人都来此处，这……雪浸之术未能停住，何时找到灵女更难预料，终归不是办法。”
九渊默念：“雪浸，密闭。”
斯维闻听，忽道：“如果雪浸秘术是专门在密闭空间内施展，倘若有足够强的风之权能，是否可以将这些气流逼入更小的空间？”
见众人都竖耳倾听，斯维接着又道。
斯维：“与雪浸之术抢占空间，这样我们就有更多活动余地，不必拘于这个空间有限的大殿中。”
姹微微沉吟，笑道：“你倒聪明，或可一试。蓝月城偌大，我们却被困在有限的空间内，这城内无尽的好光景，都辜负了。”
斯维：“姨母，这大殿通往何处，外部的封印可打开？”
姹：“连廊，很短一节。你不知雪浸之术的威力，打开封印，这片空间便被侵浸，恐怕瞬间我们都成了碎片！”
九渊：“岩石筑之，可挡风刃。”
姹点头道：“哎呀呀，我在这里数百年，才保有这一方立锥之地，你们却如此急不可待。不过这倒也可解燃眉之急，给足我们时间去找寻灵女。跟我来吧。”
九渊和斯维跟随姹来到窗前，月光静谧，山海在这静谧中都绷着更深的沉默。
“我们现在所处之地是内殿，这是侧窗。从这里绕出连廊便是正殿，正殿之外是望月广场。广场边界的甬道直通蓝月山入口。”姹轻叹一声，“外族人均不知晓，这入口通往如何美妙的世界。蓝月族不同于天源拥有多个部族，蓝月人世代聚居，屋舍层叠，是一座巨大的城，也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而现在，则成了海上的一座孤岛。这城本来在蓝月山一处洞穴下方，当日坠落之时自岩石处断裂，倒入海中。须用岩石将城与山相连，一来与陆地联通，二来可故其根基。”
说到此处，姹看向九渊：“蓝月山物产丰富，便有百十个灰夜族来此，也足够。”
斯维：“我们便疏通一条通往蓝月山的通道。”
姹：“雪浸之术，不可随意驱逐到外部，否则恐怕会浸染更多，引起局部的气流紊乱。这流风如草原上的野火，星星点点便可燎原。”
斯维：“我与九渊前辈密切配合，必无纰漏。”
姹引着他二人来到大殿出口，一道如水纹波澜的封印挡住去路。
九渊和斯维已蓄势待发。
姹的咒语如海浪般此起彼伏：“月泪为引，澜渊为钥；破枷归寂，万川重流！”
波澜消除之时，斯维早已鼓动一阵强风，将水之封印破解后散落的千万水滴，推入即将侵入的雪浸之术。而九渊也默默唤起三面围墙，形成一条通道，在气流将要重新聚拢之际将其隔开。
混乱的流风被斯维驱赶向两侧，而岩石铸就的通道一直向前延伸，到达外殿门口，终于破门而出。一阵潮湿的海风涌灌而来，咸咸的，凉凉的。
姹不禁闭起眼睛，发丝与海风缠绵，在脸庞跳跃。
九渊仍聚精会神，筑起连接孤岛与陆地的栈道：“岩为脊，砂为脉。”
海面上的波涛愈发激烈，由海底隆起一岭玄丘，与蓝月城所在的高山相连，直通蓝月山。
山脉之上若干山峰，高低不平，九渊又以暗砂归墟之术调和平整。远看上去，如一座沙之堤坝。其实沙只是表面，在其之下是坚韧的顽石。
众人由内殿步入通道，感受着慷慨的融合着月色的清凉海风。
姹不禁轻叹：“蓝月山，将彻底重生。距离整座王城的复活，仅一步之遥。”
斯维：“我们何不用此方法，在城堡中另外开拓一些空间。”
姹：“不，雪浸之术不可过度压缩，否则发生崩裂，我们便再无法掌控局面。今日耽搁已久，我们须得回去了。”
斯维：“灰夜族人被囚禁已久，城中变乱丛生，耽搁久了更是夜长梦多。”
姹看了看窗外的已经低沉月亮，说道：“马上天明了。今日是三月十三，望月之时澜月廊桥能量最强，可容灰夜族人通过。。”
斯维：“那便是后日了。”
姹：“不错。你来。”说着走到大殿中央。
斯维：“哦。”赶紧跟上来。
姹：“你掌握多种自然权能，虽哪一个都不是正统，总归还不错。方才……你自己也晓得。如今，我们可以合力将古而有之的澜月廊桥疏通开了。”
斯维跃跃欲试：“是。”
九渊走上前来：“同去。”
斯维：“不行呀，前辈你的风魂钉……”
九渊打断斯维的话：“无妨。”
姹：“蓝月城自海底而起，佐淳不久便会察觉，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差，否则便会打草惊蛇。一旦你回去，必会被泫湖驻守的士兵发现，对灰夜不利。”
九渊：“弥亚。”
姹：“我们同灰夜族人共同去找，弥亚，以及灵女。”
九渊心焦弥亚和族人的状况，但也点点头，留下了。
“斯维，去换了衣服来。”姹忽然道。
她边说边施术，澜渊之珠亮起，闪烁，与之前几次并无不同。
斯维换上了努图的朱红长袍，垂着头走过来，与努图初到时的样子丝毫无差。
“这座城，暂时交给你了。你便在此等待灰夜族人到来吧，另外，还有你想不到的天助神兵。”姹对九渊说道。
她的目光抚摸着墙壁上那些经水浸泡的蓝色石头，在久违的月光下，蓝石格外晶莹灵动。
九渊始终在窗口倚着，直到月亮彻底落下，第一个日出来临。这湿漉漉的城堡，贪婪地啜饮久违的日光。一切潮湿与阴霾，都在光芒中消退。
“这里并不属于我。”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