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末世!对峙
引子:“星月坠入永夜,大地哀鸣龟裂。信仰燃烧成灰,灵魂于废墟间徘徊。泪水在尘埃中凝结,涌入洪流,涌向另一场丧乱。面具滑落,混入末世余烬。
天源城内,另一个衰老的灵魂正遭受拷问,几千星胜军将跛腿婆婆家团团围住。
当晚佐淳接到灰夜全族逃逸的消息,便去了泫湖,接着又赶往灰夜族居住地。烬歌堡中,人去楼空,遍地灰烬,毫无生息。
与灰夜族人一同消失的,还有姹和努图,不,应该说是斯维。
紧接着,佐淳便命安仲带人将跛腿婆婆家包围,保证一只飞虫都难以逃脱。同样被严密监视的,还有泫湖几个涵洞,禁止任何人踏入。
佐淳在婆婆家,坐在茶案前,已经僵持了很久。
佐淳:“溪海姹,努图和斯维,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婆婆斜靠在榻上,阳光照着满头白发,满面褶皱。她眼神哀伤,却毫无惧色。
婆婆:“如淳王所知,让曾经的王城恢复原貌。”
佐淳:“哼,就算城堡能再现于世,昔日荣光不在,又有何用。念你历来有功,如今年迈,只要你说了,姹如何与灰夜族勾结,还有何阴谋,仍可令婆婆你在天源城安度晚年。”
婆婆:“安度晚年,怕是不能了。”
佐淳:“自然能,只要婆婆助我找到破解蓝月妖女之法。甚至斯维和努图的叛国之罪,也可商量,免除一死。”
婆婆:“如果非要将各族分裂来看,他们的做法并不算叛国。
佐淳猛然按住腰间的佩剑,婆婆却面不改色,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婆婆:“我也是你所说的蓝月妖族后人,蓝月妖女之一。说与你也无妨,总是要说的。蓝月人遭受白朗、红耀、黄昧族人制造的灭顶之灾,而灰夜人则承受着你们长期的折磨。两方相互依赖,或说利用,自不难理解。我姐姐溪海姹,一心想要兴复故国,复活族人。”
佐淳:“白日做梦,人怎可能复活,历史又岂容更改。”
婆婆:“是啊,白日梦而已。人可以瞬间苍老,但由死复生恐怕万难。历史确难更改,可已经发生的,总有人不会忘记。”
佐淳:“这么说,她想复活族人后杀回来。”
婆婆:“我想她只是有复国的痴念,并无对天源不利的想法。但……我已将精魄交于她,你最好祈祷她复活族人顺利。”
佐淳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婆婆。
婆婆:“她带着仇恨熬过几百年寂寞,只为这一件事。若失败了,难测会做出什么。咳咳,咳咳。”
佐淳:“这几年,最坏的事情也见过了。这一次,大不了跟她鱼死网破!”
婆婆:“无论她做什么,天源的事我都不会置之不理。与其猜测,不如先管好眼前的事,只怕我担心的事已经来了。”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门砰地被推开。
来人喊道:“洪水来了!”
佐淳定睛一看,来者正是九渊,随后斯维也闪身进来,佐淳不禁一惊:“怎么是你?”
九渊:“泫水泛滥,急需转移!”
正说着话,门外几名御火禁卫军冲进来。
一个带头人直呼:“淳王,九渊他……他跑得太急,我们未能拦截。不过,泫湖,泫湖水位猛然上涨,眼看便要决堤。”
婆婆呢喃道:“大麻烦,来得也太快了些。”
说着强撑起身子,想靠着窗口向外望。婆婆的居所在城中,位于摘星宫城堡后方,属于地势较高的位置,由窗口看出去,恰好是泫河。多少年来,她每晚都枕着汩汩的流水声入睡。
佐淳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来人,如梦初醒,快步走至窗前向外望去。九渊,斯维都凑过来临窗而望。
泫河水不似往日静谧流淌的模样,此刻正如猛兽般卷起河底泥沙,污浊晦暗,疯狂奔流。堤岸在水流猛烈地冲刷下,一寸寸地垮塌。
“上次洪水,还是父王刚刚登基时,长日大雨导致泫湖暴涨。快,去寻詹葛先生!”佐淳吩咐安仲道,又转向九渊,“是何原因,蓝月城?”
九渊:“是,姹。”
佐淳高声道:“速速回宫,组织抗洪!”一边说着,一边向房门走去。
九渊跟上了,说道:“同去。”
佐淳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忽又道:“斯维,你也来,另外留两个星胜军在婆婆这里守着。”
婆婆忽道:“哎等等,此水非比寻常,恐怕无可抵挡。你们先疏散了群众,我稍时便也去泫湖畔。咳咳,呃,去北岸。”
佐淳带人迅速离开婆婆家,撤走原在这里围着的星胜军。路上一面讨论,一面疾行。不由得想起蓝石出现的那一晚,也是这样急匆匆的。
可沧海桑田,有太多改变。
佐淳回宫后,安排了得力人手,前往各部族聚居地组织撤离。烬歌堡现已无人居住,黄昧族的明睿镇、红耀族的炎誓镇族人众多。白朗王族的居处凌华郡位于北部,地势较高,如今成了各族的避难之所。
待佐淳赶到泫湖畔,九渊已筑起堤坝。
泫湖的水面持续不安地翻涌着,似水底有一条巨龙在不住地腾跃。浪涛拍打堤岸,轰鸣声直冲天际。
九渊用暗砂归墟之术筑起高高的堤坝,只是应急之计。泫湖水不断满溢,洪流被逼入窄路,逐渐升高,带来更大的隐患。一旦堤坝溃决,天源城的境况令人不敢想象。
“何不像托举蓝月城一样,将天源城也举至高处!”斯维在轰鸣声中向九渊高喊。
“蓝月独立,”九渊答道,“天源绵延万里,若地层断裂,更甚洪水!”
法师使尽浑身解数,试图用风筑起屏障来阻挡洪水,但水势过猛,所有的功夫都似乎在推波助澜。
此时的部族所居村落已遭受灭顶之灾。洪水裹挟泥沙灌入各村,冲垮房屋与农田。春日里刚刚播种下的谷物,还未来得及发芽便被洪水无情地冲刷殆尽。
洪水不断向西蔓延,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未来得及撤离到高地的人绝望地没入水流之中。
更令人窒息的是,泫湖水位还在不断上升。如同在蓝石出现时渴望看到泉眼冒出清水那样,此时的天源人,以同样的渴望,祈祷它停止喷涌。
佐淳试图用风之封印阻挡洪水,却无济于事。
他一边施术一边嚷道:“这是天倾之灾哇,天源城怕是难逃此劫了!”
此时婆婆乘着马车,由天源城北侧绕道而来,衣裤尽湿,想必来路难行。
湖水越过九渊筑起的岩石壁垒,倾泻而下。
婆婆:“这水非比寻常,交给我吧。我这将死的老婆子,原来使命在此处。”
涛涛水声,冲散了婆婆的话语。
她已尽量提高了音量,却仍是沙哑,佐淳和九渊均贴近了倾听。
众人皆问:“婆婆,这是要做什么?”
婆婆:“我溪海嫣,在蓝月出生,在天源老去,就从此处再回去吧,回归溪海,回到我那蓝月山。”
斯维伏在婆婆腿上,已泣不成声:“母亲,您要……您要做什么,不要,不要死。母亲,你是万寿无疆之身。”
婆婆:“傻孩子,对于这样的我,万寿无疆不如说是诅咒,时间就是灾难。活得长久便会知道人间有多少疾苦,我已经足够了。孩子们,祝福我的死亡吧,我不再需要勇气去面对深渊。姐姐犯下的错误,就由我来弥补。”
九渊扶着斯维颤动的肩膀,俯身问婆婆:“婆婆,有何愿望。”
泫湖,便是蓝月山的眼泪。溪海姹和溪海嫣,这两个穿越时光的蓝月族人,有如水之神明。姹愤怒而绝望的眼泪,将淹没天源,只有嫣可化解。
婆婆:“没有愿望了,只可惜不能回到蓝月山上,在月光亲吻过的那处崖壁,跳上一支舞。”
斯维仍啜泣着。
婆婆:“未能见你哥哥最后一面,好孩子,你们虽非我亲生,但敬我孝我……我走后…姹活得艰难,也请你和努图善待她,不要记恨她。如果……她能被放过的话。”
婆婆说着看向佐淳,又道:“淳王啊,古荒时期各族间多有争端,唯有放下恩怨,着眼于当下,方能踏上坦途。”
佐淳心知婆婆所指,默默点头。
只见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喃喃道:“这固然,是我的命数。”
婆婆颤抖着摘下胸前的吊坠,水滴形,似乎是用雨水铸成,灰蓝色,看上去并不起眼。片刻,掌心的吊坠由毫无生气的灰蓝变为湛蓝的色彩,隐约似有水流在内流动。
婆婆松开手,吊坠滑向水中。
她站在湖岸的尽头,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城,这爱恨交织,吞噬掉她青春的地方。
斯维感觉到自己正搀扶着的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轻,是的,她的轮廓逐渐模糊,变得蓝而透明,最后模糊成一团薄雾,融入那激流溅起的水汽中,再也难以区分。
洪流仍拍击着堤岸,但排山倒海之势减弱,奔涌的速度也开始放缓。
众人哀叹婆婆的献身,又欣幸看到她的牺牲所带来的安宁。
浊浪消退,岸上的洪水也再无奔袭的动力,泫湖终于趋于平静,湖水呈现出和那枚吊坠一样的蓝。
这湖水中,似乎有婆婆的身影,她那如同枯叶的身体在水中丰盈起来,变为蓝色,成为这泫水的一部分。
“万万想不到,毁我天源的是蓝月族人,奋而相救的也是,婆婆竟与那溪海姹是孪生姐妹。”佐淳看着消退的洪水说道,“两个蓝月人,便可将天源国置于倾覆边沿拉扯。作为一国之主,我却无计可施。哎,斯维,此番终归都是你母亲的功劳。”
斯维啜泣道:“母亲怕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她说……说自己经历过灭族之苦,偷生于世,不愿看到天源遭灾祸。”
佐淳说道:“婆婆,是有大智大爱之人。也多亏你和九渊,赶来报讯,这短暂的时间给了人们宝贵的生机,否则天源面临的将是没顶之灾。走吧,随我回城区看看!”
九渊道:“也好。”
洪水退去,淤泥中混杂着枯枝败叶,散发着腥腐的气味。
星胜军的首领下令,士兵们分组行动,留在泫湖畔清理淤泥,重固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