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泫水大陆

共 44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 放逐!决断

第10章 放逐!决断

引子:“记号留在时光里,消磨了最初意义。有人来了,有人离开。有人如水变幻莫测,有人如风呼啸逸散。有人如磐石,顽固,沉默。

九渊走进来:“淳王。”将一摞写满字的纸张轻轻放在案上。

这一夜他未曾合眼,将远征途中的要事悉数记录。如何发掘森之源流,建起水花镇,怎样进入沙漠古堡,发现碑文内容,所有事情统统列出,字字详实。

唯独略去了斯维的异变与止风符的真相。那些无法落笔的秘密,此刻正如阴影般在他心头蔓延。

最后写道,在水花镇,自己设想过最差的情况,若泫水永不复苏,便需举城迁徙,将天源镇渐渐迁移至此。幸而佐淳王福泽深厚,无恙归来,解除干旱之灾,蓝石之祸。

佐淳只瞟了一眼,看看九渊,起身踱步立在窗旁,背对房内。

九渊沉默不语。

晨光照射进来,佐淳身上笼了一层金光,九渊看不到他表情,只有深黑的背影。而九渊自己,则全身都在墙壁的阴影中。

止风符,及斯维对白朗军所为。这两个九渊所没有道出的事件,正在与眼前这一团阴影融合。他没有写,因他不知该如何描述。

佐淳转过身,背对光辉。

佐淳:“为何回来?“

“见你。“九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见我?“佐淳冷笑,“是想和我说说你一手建立的水花镇,还是白朗先祖留下的王城?“

九渊:“请辞。”

佐淳:“什么?”

“请辞。“九渊重复道,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佐淳:“请辞,哈!不要,你正大有可为呢,为何请辞。”

九渊:“离开。”

“好个九渊!“佐淳的笑声愈发癫狂,“连星贤内阁、决策团都入不了你的眼了?很好……很好……“他猛地指向自己方才坐过的王座,“这把椅子,你要不要也一并坐了去?!“

九渊抬起眼睛,微微摇头。阳光刚刚越过窗棂,一束光打在他脸上。刺目的光束晕成一片,九渊只觉得眼前一团朦胧。佐淳逆光而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指着王座的手,在光束中微微颤抖。

光明阴暗,界限消失。

佐淳的怒吼仍在殿中回荡:“九渊!你还在装什么清高?沙漠古堡里的白朗王座,难道还容不下你吗?!“

这声质问如惊雷劈落,让九渊无所适从。他猛然意识到,佐淳不仅知道沙漠古堡的事,甚至可能知晓更多。曾经的佐淳虽性烈如火,但直率果敢,从不会这般含沙射影,语焉不详。

这一趟远征,一场蓝石危机,使他变得不同于以往。

九渊在脑海中努力搜索这一年发生的事,有何遗漏的事件会让他说出今日这番话。难道果真是斯维?那么佐淳也定然知道止风符了。

斯维的异常、止风符的现世、白朗军的哗变……若一切都是佐淳设下的局,斯维赶来沙漠只是演一场戏。所有的事端只为试探,自己则是结结实实地被他们骗过了。

斯维在沙漠中杀死来执行任务的白朗军,九渊却没有如实报给佐淳。怒杀王族要员,已显露违逆之心,自己包庇了他,维护的又是什么呢?

九渊只觉一阵无力。阳光越发刺眼,视线开始模糊。他忽然尝到一丝苦涩,原来佐淳也正吞咽着背叛的滋味。

只是,这猜忌与试探从何而起?或是因进阶的暗砂归墟,或是因为……幽?或者,猜忌原就是帝王的特质,是王权路上必经的试炼。

佐淳的声音带着刺耳的讥讽:“受万民跪拜,高高在上的滋味,谁不向往?你从小样样胜我一筹,如今潜能爆发,终于不愿再隐忍了。我懂,我都懂。“

九渊:“没有。”

“没有?“佐淳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九渊的面容,“我亲眼所见!沙漠古堡里,那个比天源王座还要气派的古白朗王座,你不是坐得稳稳当当?“

九渊:“没有。”是比天源城的王座要大,九渊知道该解释更多,但佐淳还会相信吗?

佐淳走到九渊近前,盯住他的眼睛:“你这样吝惜言语,难道还不说些真话吗?”

“佐淳看到我坐在王座上?”九渊心中疑惑不已,他与佐淳四目相对,试图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佐淳的眼睛如欲喷火,他越想控制这怒火,气愤越难以遏制。自己就像一片树叶,愤怒是一条正在贪婪啃噬的虫子。他能看到叶片在不断变小,却无法伸手把虫子弹开。甚至开始享受咬啮的快感,刺痛而麻痒。

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还在被不停吞食的叶子。一切琐屑事务,一切灾难困厄,一切离别背叛,一切权利荣耀,都在簌簌声中化为乌有。

以前的佐淳从不说谎,却会被人蒙骗。而此刻,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再信任我。

“请罚。“九渊突然开口。

是的,惩罚我吧。那些佐淳所见或许是假,但自己确实有所隐瞒,关于斯维,关于止风符,关于那些他不愿深想的背叛。这些念头如同凝视深渊,令他窒息。

佐淳:“哼,好啊,这是必然。你该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九渊:“任何。”

佐淳:“流放!”

九渊:“流放。”

佐淳:“处死!”

九渊:“处死。”

离开,或者死亡,都可以接受,只要自己能在此处消失。消失得越彻底,幽和弥亚就越安全。

佐淳:“你就是一块又冷又硬又放肆的石头!却垂涎我的一切,王位,还有……姹,姹!姹!”

随着这声嘶吼,殿门被轻轻推开,转进一个女人,正是姹。

“我的名字被你喊得像索命夜叉。“她轻笑,目光却缠上九渊,“何事?“

九渊发现,姹显然已经进入到虹曾经的角色中,做着和虹一样的事务。不同的是,虹永远内敛温和,时刻都在准备响应佐淳的召唤。一旦接收到信号,便安静自然地运作起来。姹却不同,她的气场强烈,自带一种可掌控和评判一切的气息。她更像是被恳求而来,而非呼召。

佐淳的怒意稍敛,但声音仍带着戾气:“你们……如何处置叛徒?“

姹轻笑:“父亲心慈手软,但我不同。“她绕着九渊缓缓踱步,“惩罚的轻重,全看这背叛在你心里扎得多深,你心中,有多恨!。“

“说下去。“佐淳目光阴鸷。

“若你已不在意,杀了便是。“她的指尖掠过九渊的肩膀,“若仍如鲠在喉……那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佐淳眯起眼睛:“具体如何?“

“你既唤我来,“姹突然转身,红唇几乎贴上佐淳的耳垂,“想必早有决断?“

佐淳:“只问是否可行。“

“自然可行。“姹突然大笑,“九渊毕竟曾同你亲如手足,罪不至死……就让他去那个地方吧!“

佐淳皱眉:“可要大费周折?”

姹:“只需我亲自护送,确认通路顺畅即可。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动,还会返回来的。”

佐淳:“你回不回来不重要。那就去吧!”

九渊直直望着他们。

只听佐淳和姹两人同声说道:“蓝月山。”

九渊深深垂手抱拳:“领命。”

姹临出门时回眸一笑:“别丧气,那可是我的故乡……我会好好为你引路的。“

她的身影如幽灵般飘然而出,只余一缕清冷在殿中萦绕。

佐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刺来:“你可带一名随从,但幽和弥亚必须留下。“

九渊沉默,他已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母子会得到妥善照料,“佐淳的语调诡异地温和下来,“直到弥亚成年。“

九渊抬起头,想到弥亚,才真的有些慌乱。

佐淳:“届时再议。”他的语气已缓和很多。

但仇恨已然建立,裂痕无法弥合,二人在此散场。

“准你七日准备。“佐淳背过身去。

九渊轻声答应,转身退下。

突然被一声厉喝钉在原地:“慢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千万言语哽在喉头,却都成了无用的尘埃。

九渊最终只是摇头:“并无。“

佐淳摆了摆手,看着九渊走出门去。又瞟了瞟那一摞文书,猛地推开。纸张飘落,铺了个满地。

九渊踏入家门时,幽从他晦暗的脸色便已明白一切。自沙漠归来那日起,她就料定这结局无幸。

她轻轻环住九渊:“如何发落?“

“流放。“九渊收紧臂弯。

幽:“永炽沙海自不会让你再去了……永冬极境,还是星陨裂谷?”

九渊:“蓝月。”

幽猛地推开他的胸膛:“蓝月山?怎么会……“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那座孤岛?还是……“

九渊摇摇头。他清楚这与姹脱不了干系,却猜不透具体关联。

关于蓝月山,他只听闻是蓝月族旧地。而姹,如佐淳对外放出的消息,在化解水源危机中出了大力气,都说她是灰夜族人。可九渊清楚,这只是为稳定人心维护权力的托词。他想起姹的话,自称蓝月山是故乡。

佐淳定不是刻意对九渊隐瞒蓝月的消息,否则又怎会将其放逐过去。“纯粹是因为愤恨不愿对我多言罢了。算了,去了就都知道了。”九渊心想。

九渊将能想到讯息说给幽听了,又简要说了日后安排。幽听闻自己要和弥亚留在天源,与九渊生生分开,痛斥佐淳狠毒,气愤地涨红了俏脸。

然而气愤是最无用的。想到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二人都悲哀难抑。

幽突然轻声问道:“止风符的事……你未提及?“

九渊点头。

幽:“斯维的事呢,说了吗?”

九渊摇头。

幽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到了最后的日期,九渊一早来摘星宫外,没带任何人。佐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姹从款款而下,见他这副行装,不由笑道:“真是个实心眼的,罢了,是我忘了说明。“她指尖轻点那匹马,“乘车去,马儿留在这,或者差人送回家去。”

佐淳只在高处冷冷一瞥,便转身入殿。御火禁卫军护送着马车,直至泫湖南岸。

“就是这里。“姹引九渊来到南洞前,“佐淳正是从此处回到天源城。“

九渊恍然大悟。

姹:“拜你们的前王后所赐,封印已被解除。现在只要我唤起澜渊的力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通过这涵洞下的泉眼进入蓝月山。骑马,怎么能与此相比。”

说着已经步入水中,九渊跟在姹身后。

只听岸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佐淳策马奔至湖畔,喘息着喊道:“九渊!“他盯着平静的湖面,“你输了。就像小时候比凫水,你从没赢过。“

九渊已踏入水中。冬日的阳光在湖面碎成万千金鳞。

九渊:“不错。”

说着向深处又迈两步,姹的身影早已没入水下。佐淳看着九渊在水中行走,越来越深。

“你本可以……不输的!“佐淳突然提高嗓音。

九渊驻足,水已没至胸膛:“没什么,佐淳,我……只是在必败之局,提前离场。“

“既走了,“佐淳猛地挥手,“此生不得再踏足天源!“

一道无形的风刃掠过水面。九渊感受到一阵风的抚弄,皮肉丝毫无损,却痛入心扉。是风魂钉。

随后他没入水中,没有回头。

“输赢不辩,对错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