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巧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找到这样一番歪理，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心情顿时大好，见张超这一说，“扑哧”笑了起来，想也没想就在张超头上敲一下：“臭小子，敢情你在拿本小姐给他治病啊？！”

张超平时总须端着成熟的架子，家仆、伙计又没人敢和这个小少爷没上没下，当真无聊至极，忽然有人这么给自己敲一下，顿觉十分亲昵。恢复了孩童本性，做了个丑脸，道：“姐姐就当是帮我做个试验嘛！”

戴凌不失时机地端着一杯水上前递给王巧，乖巧地道：“小姐真会说话，昨天你们走后，表少爷一个劲地夸你夸你们！后悔没给你们先抓药。请喝水。”他这话是突出王巧，又讨好了那三位。

王巧听了心下舒服了许多，这才注意到堂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就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震：这人怎么这么俊俏！顿觉脸上发烧，立即掉过头去，问张超：“他说的是真的？”

张超“嘻嘻”一笑：“姐姐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啦。今天姐姐是先抓药，还是先陪我玩，听姐姐的！”

“那好！”王巧转了一下眼睛，道，“不过，我们单独玩没意思，要他.....小结巴和我们一起玩。

马钧道：“你们玩，我还要捣......捣药呢。”他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这里，可这刁蛮的小丫头却揪住他不放。

张超对马钧道：“这位小哥，答应姐姐吧。捣药不急。你不是说有办法可以一个人顶五个人吗？”

马钧平心静气地控制着语速：“当然，得给......给我时间，把它做.....做出来。既好玩.....又顶事。”

王巧见他们说得稀奇，好奇地问：“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还既好玩，又一人顶五人。你有这么大本事吗？”

戴凌看了一眼马钧，抢先道：“小姐，他说可以做一种碾药的玩具，既好玩，又可以碾药。不过具体是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荀安、荀定老是插不上话，此时显得不屑道：“瞧他那样，笨嘴拙舌的，还能心灵手巧怎么着？”

王舒看不过，呛了一句：“你们怎知道人家心就不灵、手就不巧了？”张超道：“这位小哥，你到底要做个什么玩意，不妨说出来嘛。”

马钧摇摇头道：“我还没完全想好，这个不能说。要不，我先给你做个玩具吧，很好玩的玩具，下次你就有得玩了。”言下之意，有了玩具，也不必去找这位刁蛮小姐陪你玩儿了。

“好啊！”张超拍手道，“什么东西？你且做来，看看好不好玩！”

“你家有......斧头和锯子吗？”马钧指着院中几棵桑树道，“我只需.......一节小......小树棍，立马给你做个.....好玩的。”

家仆一旁听得稀奇，连忙道：“有有有，少爷，柴房有现成的桑树棍，我去拿了来。”见是哄小少爷开心，他跑得飞快。

“要胳膊.....粗细的，像....小先生胳膊......般粗细的。”马钧冲他背影喊道，然后左右四顾，“再找......一根细绳。”

家仆不在，这张超可不知道哪里有细绳。马钧想了想，撩起布袍，“刷一一”撕下一条宽布带，又把宽布带撕成细布条。

王巧见了，知道他要搓绳，道：“这个我在行。”伸手要了过来。就坐到竹席上，起好头，压在屁股下面，两手就着布条灵巧地搓动起来，一根均匀细细的布绳就在腕底慢慢出来了。

张超盯着她的手看，叹道：“姐姐的手好巧哎，这绳又匀又细，真是漂亮。”他平时也看过家仆搓绳，却没在意过，这时认真看，顿觉这手工之活也真的好玩。

荀安、荀定不适时机炫耀道：“知道不？我们表姐在河南尹那可是有名的织布巧手。”他们故意把河南县夸张成河南尹。

王舒很想纠正一下，又觉得姐姐被人夸，哪有妹妹拆台的？就默言不语。张超惊讶道：“姐姐原来在河南尹这么有名啊？！”

王巧得意地看了马钧一眼，见马钧也露出敬佩的神色，立时春风满面。说话间，家仆果然拿来像张超胳膊那般粗细的桑树棍，把斧头和一张俗称“扁脸子”的小截锯。马钧走到院中，找到一处有石块的地方，将桑树棍踩在石头上，用手量了一下，拿起扁脸子，锯下一截两寸左右的木段。几人都围了过来观看。

马钧用斧头轻轻砍削，很快把木段下面小半端砍成锥状，然后慢慢用斧刃去修，把锥部修匀、准端修尖。然后又把锥尖在石头上磨来磨去，将锥尖磨圆。荀安、荀定横竖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好玩，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玩的？瞎耽误工夫。”

王巧早已搓好布绳也围过来看，看不出所以然来。王舒、张超、戴凌、家仆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只是疑惑着并没言语。只见马钧将这东西递给张超，又去树上砍了一根细枝，斩头去尾，修成一根尺把来长的细棍，伸手从王巧手里要来细绳，斩成尺半长短，一头系在细棍上，一头再搓细了打成细节，用斧背锤成细绳，然后甩了一下，试试手感，觉得挺满意，道：“好了，可以......玩了！”王巧揶揄道：‘这不就像个马鞭子吗！”

张超拿着那一头锥状的木段，有些失望道：“这位小哥，这就是玩具啊？这有什么好玩的？”

王舒也看不出所以然，但相信人家既然说了，又费力做了，一定有它的好玩之处。戴凌看着，心中不以为然，觉得这个木工活也太过简单了，在自己手中，三两下就好了，却也猜不透这有什么好玩的？马钧笑了笑，见那边场院比较平整，走过去。只见他把那细绳一圈圈绕到锥状木段上，绕有六七圈，然后放在地上，握住鞭杆，回头冲众人笑了笑。

大家凝神静气，盯着那东西，看有什么稀奇发生。

马钧握住鞭杆往左前方猛一规，鞭梢抽了出去，那锥状小木段竟在地上急速地旋转起来，煞是好玩，张超声惊呼：“好玩呢！”跑上前去，蹲下身子看。大家山起围过去，那东西却越转越慢，看看要停了。马钧道：“让开，让开！”竟是一点也不结巴。大伙收开。马钧举起鞭子，轻抽，鞭梢准确地抽在那东西上，那东西向前跳动一下，竟又急速转动起来。

张超欢喜地拍手大喊：“好玩，好玩，再打，再打。”他不知道那是在抽，看上去像在鞭打。

王巧也觉新奇，跟着叫：“快打，快打！莫要停了，莫要停了！”

荀安、荀定、戴凌也觉好玩，都跟着叫。家仆叫得最起劲。只有王舒比较沉静，也觉得这东西是挺好玩，马钧这人更有意思。

马钧娴熟地抽打着那东西，那东西就满场地旋转。见大家高兴的样子，也很开心。看着张超兴奋得两眼发光，就把鞭子递给他。张超一把抓过，见那东西已经转慢，立即学着马钧的样子举鞭“打”去，却一鞭把那东西给打飞了。立时傻眼。

王巧“哈哈”大笑。戴凌机灵，立即跑过去，捡了来，递给张超。张超按照先前马钧的方法，将鞭子缠绕在那东西上，马钧见缠得不对，又指导了一下。然后握住小先生的手，手把手教他，鞭杆一提，甩了出去。那东西就转了起来。张超高兴地跳起来：“我会啦，我会啦！”又要去打，却被王巧一把抢了鞭杆去。王巧握住鞭杆，依照马钧的手势，用鞭子抽过去，却怎么也抽不着。一鞭、两鞭、三鞭，鞭鞭落空，急得王巧连连挥动鞭杆，越抽越急，却无济于事，眼见得那东西越转越慢，最后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无力地转了两圈，死了。大家“哈哈”大笑。王巧一气，把鞭杆往地下一扔。荀安、荀定忙上前去抢。王舒不好意思上前。家仆不敢抢。戴凌动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停住了。张超没抢，就想看看谁能把它打转。

荀安抢到手，依法炮制，不成。荀定要过来，还是不成。这时王舒伸过手来，道：“我试试行吗？”

荀安看了一眼王巧，把鞭杆递给王舒。王舒有些紧张，缠绕好，甩了出去，那东西转了起来。王舒拿着鞭子，不知怎么抽？看了一眼马钧。

马钧道：“小姐，别急，用鞭梢......前端.....轻轻......抽他它的......腰......快抽！”马钧忽然想到这个“腰”字，觉得那就是腰。

王舒鼓足勇气，举起鞭子，轻轻一抽，正好抽在那东西的腰上。那东西听话地又急速旋转起来。张超欢呼一声;“这个小姐姐真棒！”

王巧瞪了他一眼，心中愈加气恼。气恼小结巴刚才没有教她，风头倒让妹妹抢了，叫她这个姐姐脸往哪搁？

王舒得到鼓舞，有了体验，一鞭一鞭接着抽，越抽越娴熟，那东西越来越听话，转个不停。王舒心道：“这东西原来也好学。”见大家都兴奋地跟着跑，王巧冷着脸，知她心意，就把鞭杆塞到她手里，“姐，你来，刚才他没说方法，现在你试试，照它的腰轻轻抽。”

王巧不情愿地接过来，这回特别小心，举鞭比画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抽，果然灵，欢呼声，继续抽动，很快就熟练了。

张超一旁跳上跳下叫个不停：“姐姐真厉害，抽，抽！转，转！”

王巧开心了，把鞭杆塞到张超手里，拿着他的手教他。一下，两下，三下，很快也学会了。于是荀安、荀定、戴凌也来尝试。很快就都会了，只有家仆眼馋地看着它，不敢讨要。

马钧这时却立在一旁，看着满场旋转的东西发愣。他在想：这东西为啥会转？而且一抽会再转。眼前晃动着昨夜客店窗口的灯笼。

大家玩得正开心，王巧忽然叫道：“喂！小结巴，这个东西叫啥名字啊？”王舒低声埋怨道：“姐，你又叫人家小结巴！”

张超抽得满头大汗，也道：‘对对对，叫啥名啊？”

荀安、荀定也附和道：“对对对，小结巴，这玩意总有个名字吧？你们那里的吗？”

戴凌道：“扶风没有这东西，没见人玩过。”

见马钧在沉思，没反应，王巧提高了声音：“喂！小结巴，你耳朵聋啦？问你这叫啥名儿啊？”

马钧回过神来，听清王巧又叫他“小结巴”，气恼地瞪了她一眼。随口道：“这东西叫‘打笨妞’！”

王巧听了，“哈哈”一笑：“对对对，好名字”抢过小先生手中的鞭子，一边抽，一边叫，“打笨牛，打笨牛，打你这个小笨牛！”她口中的小笨牛一听就是指马钧。

众人高兴地跟着喊：“打笨牛，打笨牛......”

马钧听来，大家就是一齐在喊“打笨妞“，不禁偷偷一乐，嘲弄地看着王巧，心中出了一口气。

王舒听大家喊，也忘了情，跟着喊，喊了两句，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马钧，正好看到他偷笑的表情，忽然明白了用意，“哈”地笑出了声。因为她一向文雅，难得失笑，因而王巧、荀安、荀定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收敛起来，掩饰道：“好玩，好玩！”

这是马钧前阵子无聊时琢磨出来的玩意，今天派上了用场，哄小先生开心，也为感谢他给自己治病。没有料到的是，他这个小小的发明，立即从这里风行开来，成为后世儿童经典玩具之一，流传数千年，还远传日本和欧洲，至今已开发出无数新品种。他随口调侃王巧而起的名字，却并没有流传开，反倒是王巧误听成“打笨牛”的名字讹传了出去。其后数百年间，又衍生出许多叫法，有的叫“独乐”，有的叫“千千”，有的叫“干乐”，有的叫“冰尜”，也有叫“老牛”的.....流传最广的就是我们今天熟知的“陀螺”，大约在明朝时期出现，逐渐成为定名。

马钧一生许多重大发明无不与旋转有关，其实就是从这件事发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