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张家院里，几个人玩得浑身大汗，依旧兴犹未尽。只有马钧依旧沉浸在遐想中。他心中又有了新的巧思。许久以来，他常常会冒出许多新想法，只是怕父亲责他不务正业，不敢说出来，也没有条件尝试。现在见这小先生这般爱玩，家境又好，要什么有什么，心不觉就野了起来。反正是为了哄小先生开心，好尽心给自己治病，纵然父亲知道了，也有了说辞。想到此间，忍不住道：“小先生，好玩......吗？我还有许多......更好玩的，要不要？”因为心情放松，又得小先生指点，他说话尽量地慢、平、稳，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了，更有信心了！

张超跳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还有什么好玩的，你都弄出来。

其他人听说还有好玩的，都住下手，期待地看他。就连王巧也不像先前那样敌视他了。马钧拿过“笨妞”，走进前堂，拿来小先生开处方的毛笔，沾着墨汁，在“笨妞”的上面画了细细一道圈，又用手指蘸了点朱砂点在中间，一边道：“小先生，我想到......一个可以.....动的灯画儿，晚上看......保准好玩得......不得了。不过....需......需要找地方做。”

张超道：“没问题啊，需要什么和他讲。”朝家仆一指。

家仆连忙道：“要啥你说，我去办。”

马钧道：“我今天......晚上回去......想好图样，明....你们找个.....竹木匠去做。”

张超道：“前面那条巷子李老伯家就是木匠，就找他做，给他钱就是。”“这......”家仆迟疑了一下，“小少爷，李老头家是工户，他不敢在家做的，也不敢收钱的。

张超点点头：“哦，是听大人讲过，他们只能在作场做。”

马钧道：“要是有一套.......木匠家什，我们自己也可以做......”

家仆道：“这个倒好办，李老头不能做，但是可以借他的家什。”

张超道：“那你去借。”

王巧不耐烦了：“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先说出来。”上前从马钧手里抓过“笨妞”，“你在上面瞎画什么呀？”

马钧见她就烦：“你这个.....‘笨妞’...打了就知道了！“

这回王舒特别注意，听懂了马钧的话，也不说穿，只冲马钧意味深长地一笑。马钧见她懂了，有些慌，连忙岔开，对家仆道：“还要一些.....干竹......皮纸......蜡烛......细丝......这些明天要，今天......先给我几根.....芦粟杆儿。”

家仆有些犯难：“好，其他都没问题。就是这芦粟杆儿......”他们家不种芦粟，这得到农家去找。

“就是什么就是？”张超却不管，耍起少爷脾气了，“快想办法去！”

家仆连忙道：“好，好，好，我到城郊找去。现在就去。”说着拔脚就跑了。马钧指着戴凌道：“明天要他跟我.......一起做，一个人.....不好做。张超很干脆：“好，你明天不用捣药，听他的。”

戴凌大喜，感激地看着马钧。却听王巧欢呼一声：“哎呀，真好看哎，小结巴，你真有两下子！”

张超闻声看时，只见王巧、王舒、荀安、荀定围着“笨妞”看。那“笨妞”旋转出细细黑圈，中间一个红红的圆点，煞是漂亮。张超也欢呼着跑过去，要过王巧手中的鞭杆，一下一下打起“笨妞”来。

马钧拉过戴凌低声道：“你会点......木工手艺，我们再去......做几个‘笨妞’......一起玩。”

戴凌高兴道：“好，你说，我做。”

两人一起过去，一个用扁脸子锯、一个用斧头砍削，很快又做出两个来。用先前王巧剩下的细绳，做了两根鞭杆。

张超见了，高兴道：“又做了两个啊？太好了，一起玩更热闹。”

马钧见王巧、王舒头上扎着的丝带，道：“你们的......丝带能......剪一点......用用吗？”

王巧、王舒玩得兴致正浓，有啥舍不得的。立即解下来。没有剪刀，就用斧头。两根寸把长的红绿细丝带被分别粘到两个“笨妞”上。在地上一转，果然好看。红绿丝带像飘起来的小辫子，还沙沙作响。大家更是兴奋。王巧抢了红的去，荀安、荀定围着大叫。王舒抽原来那只画了黑圈红点的，戴凌跑着喊好，眼却时不时地看向王巧那边。张超则抢了个绿丝带的，马钧跟着鼓劲。

马钧看了看，忽然道：“小先生，我又.....想到......一个新......玩法。”

现在张超对马钧是言听计从，见马钧伸手，把鞭杆交给他。马钧道：“你看......我......去撞她们。”抽着“笨妞”向王舒那里去，喊道，“新玩法，新玩法，对对碰，看谁死！”心无阻碍，竟然一点也不结巴，自己都没注意到。

王巧、王舒听到叫喊，立时眼睛一亮，也把“笨妞”往这边赶。只是没有马钧这般熟练。马钧的“笨妞”转到王巧的“笨妞”附近，马钧轻轻一抽，朝它撞了过去，王巧的正好也在势头上，两下一碰，两只“笨妞”蓦然跳了起来，又在空中分开，众人皆惊呼一声，张大了嘴巴。两个“笨妞”猝然落地，依然各自旋转起来，众人皆欢喜得大叫。

一道灵光忽然从马钧心头闪过，一纵即逝，马钧想要抓住它，却没来得及。这以后，他时常想起它，寻找它，再次找到它时，已经是几年后了。

一有了比赛的性质，就更加有趣了。王舒兴致倍增，也把“笨妞”往这边赶，马钧一鞭抽了过去，眼看与她的也撞在一起。这一鞭抽得有些急，那“笨妞”跳起来，无巧不巧偏逢巧，竟然一下子落在了王舒“笨妞”的上面，两个上一下起转，就像变戏法似的，奇妙至极。众人看得呆了，忘了叫好，连马钧也有些发呆，待那“笨妞”从上面掉下来，大家才想起喝声彩。只有王舒觉得有些脸红，怕人看出，赶紧抽着“笨妞”往王巧那里去。

王巧见了，也把“笨妞”朝王舒这儿赶。马钧突然察觉到什么，不敢想，把“笨妞”赶到她们边上。却不再去和她们相撞。正要把鞭杆向跳跃着的张超手里塞，就见两只“笨妞”已经靠的相近，王巧、王舒都不知道该抽还是不该抽，正犹豫间，两只“笨妞”已经轻轻地撞上了。因为旋转已到中途，势头弱了许多，碰了一下，立时分开，晃晃悠悠地就要歪了，众人皆大叫：“要死了，要死了！”

马钧一步上前，鞭梢准确地抽在王舒的“笨妞”上，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正要歪倒的“笨妞”又站直了身子，急速旋转了起来。王舒感激地看了马钧一眼。马钧再想救王巧那一只时，为时已晚，扭了几扭，终于倒在地上，“死”了。

王巧跺脚道：

“死结巴！死结巴！你偏心！你偏心！”扬起鞭子，作势要抽马钧。

马钧连忙往后退开。不知为啥，这回王巧骂他，心中竟然没有怪她的感觉。倒是荀安、荀定心中有些不舒服。究竟为啥不舒服？却也弄不清，反正各自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拿这小结巴好好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