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马钧心中一沉,暗叫:这下麻烦了。他要硬说这是兵器,你还没法辩驳。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个叫药碾子的东西。不禁冷汗直冒。难怪父亲那么谨慎。王巧不服气,举起手中的药杵道:“哪有这么说话的?砸得死人的东西多了去了,石头也能砸死人,你怎么不说这个也是赃物?”
郝县尉从王巧手中拿过药杵,在手中把玩着,慢悠悠道:“这个东西么?用石头做,它就是药杵,若是用铁铸,那就不一样了,还真是兵器。你们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奇门兵器,就叫铁杵么?有长有短,短的就叫铁药杵。”
王巧一下愣住了,自己虽然也练过一些花拳绣腿,对江湖事却所闻甚少,问荀安、荀定:“你们听说过么?”
荀安、荀定相互望了望,点点头。王巧立时头就大了,望着马钧。马钧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送药碾子的壮汉想插嘴:“可是.....”
“没问你!”郝县尉对他没什么客气的,手一指他鼻子,喝道,“一会儿给你交代的时间。”
张超道:“郝大人,这个小马哥和我们一样,不就是一个小孩吗,他怎么会造兵器?他真是造的药碾子给我碾药用的。”
“我没说是他啊。”郝县尉道,“我只是来现场拿赃,然后循着赃物追查谁做的?谁订做的?自然谁出的钱就找谁,谁订制的就找谁!”他找了一个让张超、王巧都无可辩驳的理由,“再说了,秦汉以来,生铁就是朝廷管控之物,除了锄头、镰刀、爬犁、菜刀之类稼穑之事、过活之用,民间不许滥用生铁,更不许私自锻造兵器,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王巧、张超望了望,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王巧辩解道:“我们小孩哪里知道这个?你把它收回去也就是了。”
郝县尉道:“若真是你们几个孩子所为,本官倒也可以网开一面。但若是大人明知而故犯,你们说该不该依法严惩?”
马钧这时已经听出郝县尉的意思了,是要循着这个“赃物“去找父亲的麻烦。大急,道:.“郝.....郝......郝大人,这.......这.....这是我.....我......订做的,跟......跟他们没......没......没关系!”他这一急,立马又结巴起来。郝县尉不理他,转脸用审问的口气问送药碾的壮汉:“你是铁匠?”
壮汉点点头,指着柳筐里的东西道:“是的,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这个东西......”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郝县尉举手打断他的话,又问,“这东西是谁在哪里订的?”
“是先前住在蓬莱客栈的扶风马文先生,说他儿子马......马钧在张府看病......”壮汉有些急了,“可是这东西....”
“多少钱订的?”郝县尉根本不容他分说。
“二两五钱银子。可是我们.....”
“给你定钱了吗?”
“先给了二十文五铢钱作定钱,东西好了再给全部。可第二天他又把银子都送来,说是家里有事要赶回扶风,让我们做好直接送来张府。其实我们......”“好了,你的话问完了。”郝县尉朝兵丁一摆手,“回头把他们带走!”一大队护卫奉命把壮汉和少年俩铁匠押到一边。壮汉还想申辩,被兵丁拦住,一跺脚索性蹲在地上,扭过头去气呼呼地不再说话。那少年铁匠倒不见害怕,顾自发笑,嘴角流露出一丝嘲弄之意。郝县附把脸转向马钧:“这个东西是你让你父亲订做的?”
马钧已经从惊骇中冷静下来,索性个人揽着:“是我......我做出来的,也是我.....我去订做的。”冷静下来之后,口齿就又顺溜了许多。
郝县尉只顾往下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属什么?”
.“属......猴”
“属猴?丙申年生。应该是建安二十一年。怎么会十四?虚岁都十六了嘛。”“我是丙申年......腊月二十八生,最年末......虚十一五,足十四。”
“哼哼一一”郝县尉冷笑道,“十五成丁,十六成人,都该服丁役了,还叫小孩?”
马钧道:“我们本来....就打算今年....看好病,回.....回去服丁役的。”
“不用了,就这里服刑役吧。”郝县尉一挥手,“把他连同赃物一起带回去。再到城南车马店缉拿嫌犯马文。”
立即有两个兵丁抖着刑具上前,欲扭住马钧。马钧悲呼:“父.....父亲.......是孩儿害.....害了你.....”
王巧挺身挡在马钧前面,王舒也护在一旁。张超急忙叫家丁去喊张先生来。王巧道:“郝大人,小马儿明明才十四,你凭什么抓他?”他们几人这阵子在一起玩的,在王巧心中,就已经成为自己人了。她不能看着自己人就这样被带走。荀安、荀定上前去拉王巧、王舒:“表妹,这是触犯王法的事儿,你们掺和什么呀?”
郝县尉瞧着王巧越发红扑扑的脸蛋,向她一步步走来,不阴不阳地笑道:“王大小姐,你可真够胆啊!他是你什么人?你几次三番护着他?”
戴凌一见,想不了许多,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王巧面前,急切地道:“你们要干什么?什么你们不许动她!”
郝县尉奇了:“哎,你这小子前几天晚上就见你也要出头儿,你谁啊?噢,与他同伙儿吧?好,一起带走。”心道:老子拿县令的外甥女没辙,你敢出头冒尖就让你自讨苦吃。
王巧见戴凌第次为她勇敢遮护,心生一丝感激,拨开他,低声道:“没你事,一边去,找死啊?!”
戴凌道:“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对你咋样!”
荀安、荀定不乐意了,上前挤开他:“你添什么乱?我表妹自有我们呢!”郝县尉渐渐怒起,不再和他们纠缠,想了想,还是放过戴凌,毕竟是张府的人。朝马钧一指,对手下兵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赃物和嫌犯带回去!”兵丁们得令,冲上来,推开王舒等人,将刑具朝马钧头上一套,扯了就走。王巧挣扎着被荀安、荀定死死拉住,王舒急得哭起来。张超也是束手无策,不住地向院外张望。
院外匆匆走来一行人。正是得到家仆急报的张先生和护卫。张先生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慢悠悠地抱拳道:“我说院中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郝大人到我这里办公差来了。”
郝县尉一见张先生,连忙上前回礼:“张先生,得罪。在下得到举报,有人要栽赃陷害张府,在下特地赶来为张府护卫。
“哎呀呀,郝大人这不折煞草民了。”张先生将手背到后面,一股气度隐隐而生,笑道,“那真是有劳郝大人了,不知到底是什么样嫌犯栽赃张府,又是什么样的赃物啊?”
郝县尉把经过约略说了一遍,道:“毕竟私造兵器,其罪非轻。”
张先生笑了笑:“噢,我想郝大人怕是误会了吧?这个药碾子是我订制的,和荀大人也说过,郡里也报备过,不算兵器吧?”
郝县尉见他搬出苟豫和南都太守,心中有些犯难,他不是不知道张府在县里、那里的声望。他也的确不是有意来和张家为难,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看病的结巴,拿了他,也算不让张家受牵连。现在倒弄成骑虎难下了。若是就这么收场了,不但在下属中跌了面子,而且在荀豫、张先生面前以后也都不能直起腰来说话了。心中掂量了一下,道:“张先生,在下职责所在,即便这个不是兵器,也是滥用生铁,过了分量。传出去,在下不好交代啊。既然是张先生所用,我岂敢驳您的面子。这样吧,东西你留下,嫌犯我带走。”
张先生微笑道:“郝大人,且莫急,张府受先父家规所约,一向奉公守法,不敢越雷池步。岂能做违法之事。这样吧,如果真如郝大人所言,犯了滥用生铁之罪,郝大人就依法严办,草民绝不会有半点为难大人之处。
郝县尉道:“这......这个不是明摆着嘛?刚才我都审过了,嫌犯都已经承认了。”
张先生看向马钧:“是吗?”
马钧倔强地点点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知道生铁过量会犯法,这罪过我承担了,请别为难张府和我父亲。
张先生拍手道:“好好好,好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又看向被押在一旁生闷气的壮汉和看笑话的少年,“你们呢,怎么不申辩呢?”
壮汉腾地站起来:“郝大人.....大人他不让人讲话!”
郝县尉怒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讲话了?你不都承认了吗?!“
壮汉道:“我想说的是,其实这个药碾子不是铁铸的,是石头凿的。
所有人都大吃惊。马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郝县尉疑疑惑惑地看向荀定,荀定也莫名其妙,赶紧跑上前,扒开柳筐的麦秸秆,一个沉甸甸的家伙露了出来。戴凌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和荀定起,把这家伙抬了出来,却见真是一个石头做的药碾子。
荀定直了眼,道:“这,这,这怎么回事?”
王巧、王舒也是大喜,跑过来,抚摸着石头家伙,叫道:“原来真是石头的,真是石头的。”王巧回头冲马钧道,“小结巴,它怎么就成了石头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