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洛阳城东南角有一片方圆数里的林场,原是曹家在郊外的一处演兵场,叫林甸子。曹真去世后,曹爽嫌这里偏僻,就把演兵场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就一直空着,慢慢有些荒芜了。但那些简陋的军营还在,平时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只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兵在这里守着,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隐蔽之地,现在正好也圈到新城墙里来了。这就是傅玄为马钧新找的秘密处所。
说起来,找这个地方还颇费一番周折。要曹羲私下拨地方,总要跟他说明原因吧。曹羲先是奇怪地问他,要这个地方干什么?傅玄只是告诉他,想请马钧帮忙造新云梯,没有告诉他改进“五倍元戎”的事,怕他走漏消息。在傅玄心中,“五倍元戎”那是不得了的兵器,可以一夜之间使魏国军事实力增强数倍。云梯嘛,就是攻城之用,再改进也改进不到哪里去。
曹羲奇怪地问:“要造云梯,干脆到尚武坊不就得了?”
傅玄打着“哈哈”道:“不是怕造不出来,让人笑话嘛。造出来了,再公布也不迟嘛。”
曹羲摇摇头,不以为然道:“我听说马博士这人好弄机巧,不过是些奇巧淫技而已。造个云梯,寻常工匠都会。他顶多弄得漂亮一些,精致一些,难不成还能让人飞上去?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就说吧,借还是不借?!”傅玄不方便告诉他真相,直接拿话挤兑他。
“借借借。”曹羲笑道,“我又没说不借,看你们到时弄出个什么云梯来。”
“多谢多谢,到时自会让你大开眼界。”傅玄笑道,让曹羲写出手令,再三叮嘱道,“现时切不可让别人知道,以免到时弄不成,让人看我的笑话。”
曹羲一笑置之。
就这样,傅玄要到了这个隐秘之所,私下拨出一伍心腹军士,将这里悄悄警戒起来。这里就成了马钧秘密研制新兵器的地方。
马钧对这个地方挺满意,偏僻、安静,又敞阔。他要改进“五倍元戎”和“九攻云梯”,需要有这么个敞阔而又僻静的地方,这样实验的时候才放得开。毕竟这次研制的不是一般的机巧,而是攻城略地、上阵杀敌的兵器,试验时必须在没有人的地方。
傅玄把这里一切都安顿好了,所有工具、竹木、铜铁之类都从尚武坊调配好了过来。马钧只需在这里安静地用心研制就可以了。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从太学里散后,就往这里来。饭也在这里吃,觉也在这里睡。每晚都要熬到子夜时分,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诸葛亮发明的元戎他已经研究得很透彻了,对它的连发机制早已明了。他对“五倍元戎”的构想经过无数次草图修改,大致已经成型,就要进入制作实验阶段了。他将元戎的竖函增宽,增加函数,由原来的一个竖函增加到五个竖函,将特制的铁箭再次磨细,这样,每个竖函里十支箭,五个竖函就有五十支箭。他在每个竖函上还设了个机关,打开这个机关,这个竖函里的箭就会依次落到待弦的箭槽里。这样,如果想一支一支地发射,可以连续发射五十次,而不用换箭。也可以两支、三支、四支地射,随心所欲。如果十支连射,可以连续发射五次,几乎在眨眼工夫就可以射出五十支箭。试想,如果上百人同时操作,威力就大得骇人了,当真是箭发如雨,什么样的敌阵能禁受得起这样覆盖性的攻击?
想到这张元戎的强大威力,马钧禁不住十分振奋,闲暇思索时,小木簪就在指间转动得越发轻快。但现在终究是纸上功夫,还不知实际效果,就赶紧开始选材破料,亲手制作起来。他第一步先把弩臂做好。因为箭函增多了,原来的弩臂势必也要加宽,但下面的拿手眼却不能加宽,否则抓不牢。抓不牢就握不稳,握不稳就射不准。所以他反复试验弩臂和拿手眼的位置、比例,以及后端的柱胸拐。必须将它们控制在一个最合理的比例上。忙活了一夜,仍然不太满意。
虽然一夜未眠,但马钧的精神仍旧很足。他相信今天晚上一定能把弩臂做好。天亮之后,洗了一把脸,吃罢早饭,就赶紧到太学去。今天还要给一批新太学生讲授《木经》呢。
上午给太学生们讲完课,马缘拉着王归背着书包一起来找他,说是妈妈叫他有空回去一下。马钧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交代完太学的事,就弯回去看一下,打算晚间再回林中秘密作场去。
一回到家,王舒就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房间里去,告诉他,王巧替戴凌纳妾的事,已经定好日子,过两天就办事了。要他到时回来一起喝杯喜酒。
猛然听到这消息,马钧吓了一跳,竟然结巴起来:“这这这.....怎么回事?她她她......发什么疯,竞竞竞.....要给戴凌纳纳纳......纳妾?”
“看把你急的,咳咳.....”王舒一阵猛烈地咳嗽,脸都憋红了,“戴凌纳妾,你急个什么劲?”
“你怎么回事?”马钧赶紧屏住气,深深地呼吸一下,恢复了正常,看着神情异样的王舒,奇怪地问,“大姐为戴凌纳妾,你怎么不拦着,还这么起劲?”
“问你啊?”王舒在马钧手臂上拧了一下,“还不是你害的。”
“我?”马钧奇了怪了,“她好端端地发疯,关我什么事了?”
“唉一一一”王舒叹了口气,又嗔又怨地白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吧?我姐和戴凌本来就是假夫妻,真主仆。我姐嘴里不说,可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装着你。”说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啊?”马钧浑身一震,傻在那里了。
王舒扑到马钧的胸前,哀怨地用手捶打着他,抽泣着道:“早知道,我怎么也不能嫁给你。你把我姐一辈子都给耽误了。咳咳.....”话没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马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把咳嗽得弯下腰去的王舒扶起来,问:“你怎么啦?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病了?到小先生那里抓服药吧。”
王舒有些发白的脸上挂满泪珠,摇摇头道:“没什么大,我回头用红糖熬点姜茶就好了。”收敛了心情,强挤出一丝笑容,把王巧和戴凌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叹口气悲切地道:“我姐是觉得对不起戴凌,所以主动张罗着为他纳妾。过后再让戴凌休了她,她......她.......”不觉又抽泣起来,呜咽道:“她这是打算一个人就这么过一辈子啊!我可怜的姐姐啊.......”
戴凌这几天也挣扎在巨大的矛盾漩涡中。王巧对他来说,就是女神。多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担着丈夫的名,是对王巧的一种亵渎。他很想恢复到主仆身份。这次王巧这么安排,其实正中下怀。多年来压在心头那沉重的负荷终于可以卸下了。但真的要这样做,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失去了什么,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他也感动,王巧这么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说明在她心中,自己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可是他怕一旦自己纳妾之后,她就从此离他而去。但王巧最后那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希望。他们可以解除夫妻名分,正式以主仆身份在一起。他可以永远守着她、伺候她了。
戴凌的情绪变化引起了卫笠的注意,卫笠告诉南宫嗣:“最近看戴凌情绪有些不太正常,好像心中藏了什么事?”
南宫嗣就把戴凌叫来,直截了当地问:“戴凌,我看你最近恍恍惚惚的,藏了什么心事?”这事反正瞒不过,戴凌也就干干脆脆地告诉他。南宫嗣听罢,倒不觉得惊奇,酸溜溜地道:“你小子好福气,虽然是假夫妻,这样的美人天天看着也是福气。难得她还这么体谅你,为你纳妾啊!”
戴凌低头道:“大人说笑了。”
卫笠一旁道:“你好久都没有提供马钧的情况了。大人吩咐你的事都忘了?”
“啊?那事.....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戴凌原本以为马钧的事早已过去,谁知道他们仍然揪住马钧不放。
卫笠阴沉地目光逼向他:“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小姐的身份了?”
戴凌身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无力地道:“没有......忘。马钧.....马钧最近就是在太学当值,真的没有什么异常。你们......你们不许为难我家小姐。”
“那要看你怎么做?”南宫嗣冷冷地道,“我怎么听说马钧最近行踪诡秘,晚上很少回家,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要给我弄清楚。记住,你家小姐的路是由你选择的。”见戴凌低头就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你新婚大喜,我们也去喝一杯酒,给你捧捧场。”
“谢谢......欢迎大人光临。”戴凌只想尽早脱身离开,“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小姐还要我给二小姐抓药去。”
“王舒怎么啦?”南宫嗣随口问。
“没怎么,小姐说她受了寒凉,咳嗽得厉害。”
“哼,这个马钧,连娘子生病都顾不上照顾,肯定是在搞什么新名堂。你尽快给我弄清楚。去吧。”
戴凌如逢大赦,急急忙忙去小先生张超的药铺去抓药。正是临近黄昏的时候,戴凌走到太守神医张记药铺时,远远地看见小先生张超送马钧从里面出来。马钧手里拎着药,正在和张超说着什么,见张超回头招了招手,一个伙计从里面跑出来,接过马钧手里的药,朝着他家方向而去。马钧向张超拱拱手,朝自己这边走来。戴凌心中一动,急忙掩进墙影里,等马钧过去了,才远远地跟了上去,还装着随意的样子,不让路人看出异样来。
马钧一边走一边想心事,完全没有想到后面会有人跟着。夕阳快要沉没进西天最后的云彩中时,马钧进了林甸子。戴凌闪进树后,一棵树换一棵树地跟进去,心中还寻思着万一被马钧发现了,该怎么解释?要是被马钧发现他在跟踪就完了,因为这事必然会闹到王巧那里去,那他就无法和王巧解释了。所以他能不靠近,就不靠近。看得见马钧的背影就成。
荒芜的林中已经踩出一条七弯八拐的小路,戴凌不敢循着小路跟踪,在偏离小路的左近慢慢跟进。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远见前面一片开阔,似乎是块很大的空地,戴凌正犹豫要不要跟过去,就听远处喝道:“口令?”
马钧答道:“兴曹!回令?”
“强魏!”
戴凌心中一惊:乖乖,居然有口令。急忙掩到树后,再不过去。等有片刻,不见动静,再伸出头来看时,哪有马钧的影子,也不见警戒的人。戴凌不敢造次,轻手轻脚地慢慢退了出去。退到林外,不敢在这荒无人迹的地方停留,一溜小跑,快速离开这个地方,也没有回家,直接回营中去了。到了营地,手下人都去巡逻去了,戴凌独自躺在帐中,揣摩马钧到林中做什么去了?也在矛盾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给南宫嗣?
戴凌在这里纠结,马钧在那里纠结。
春夜的林甸子有一种淡淡的草香。马钧独自坐在草地上,与远处的茅屋一起静静地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显得那么安详。但马钧的心里却一直波涛汹涌。王巧与戴凌假成家的事像一块巨石投进他的心海里,激起巨大的波澜,久久难以平复。王巧对自己的复杂情愫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只觉得惶恐不已。
过几天就是王巧为戴凌纳妾的喜日子了,戴凌不肯张扬,可是王巧却坚持要把事情办得红红火火的,王舒也跟着风风火火地忙。马钧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应该怎么做才妥当,他现在就是不敢见王巧,一见王巧就觉得她那双眼睛要把他的心刺穿似的。有王巧在场,马钧看见王舒也是浑身的不自在。
一直坐到夜深,马钧才回到茅屋内,拿出刚做好的弩臂,开始制作弩翼。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全身心投入,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弩翼的本质就是弓,是安装在弩臂上的弓。与单纯的弓不同的是,弩翼不能过长,与弩臂难成比例。但短了,弹力又不如弓大,那样射出的箭不仅穿透力弱,而且也射不远。这是马钧最担心的事。他认真查看了诸葛亮发明的元戎,前几天就选好的上等秋竹,做好除汗处理,今晚将它仔细打磨成形,然后将秋竹弯到一个合适的弧度,伸到一只火盆上,对它烘烤定型。这道环节很有讲究,烘烤不到位,难以成型;烘烤过了,弹力又会弱了。马钧凭借自己天生的感悟,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春天的夜晚虽然仍有微寒,但坐在火盆边上烘烤竹片的马钧,却热得满头大汗。忙到凌晨时分,终于制成了一张满意的弩翼来。马钧这才浇熄火盆,和衣倒在席上睡了。
戴凌纳妾之日前一天,南宫嗣让卫笠把他叫了去,追问马钧的动向。戴凌没有办法,只得将那天跟踪马钧的经过说了一遍。南宫嗣责问他为何不早禀报?戴凌借口还没弄清马钧到底去那里做什么,所以没讲,想等到弄清楚了再说。
“你记住,我不你一个消息来源。”南宫嗣沉沉地对戴凌道,“我让你做,是给你机会,给你家小姐机会。你可不要失了这个机会。陛下的后宫是不拒绝美人的。”
戴凌脸色苍白,知道掉进了这个坑里,自己想跳是跳不出来了。
打发戴凌走后,南宫嗣就和卫笠分析起来。这马钧每天神神秘秘到那片已经荒废的林甸子干什么?而且还有人警戒,还有口令,看来封锁挺严密啊。难道是陛下又派给他什么机巧之事?不对啊,他那次在朝会上已经明确说过,不再制作这些奢靡玩物,还逼得陛下不得不表态。那又会是什么呢?
卫笠提醒他:“还是到刘大人、孙大人那里打听一下吧。”
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最近也在密切关注辽东那边的动静,加上傅玄、裴潜、高堂隆等人去忙其他的事,曹睿也疏远了马钧,他们也就不再把马钧当回事。倒是辽东那边事关重大。作为曹睿的近臣,遇到重大问题,他们还是得拿出让人信服的主意来的。要是他们不能提供有效决策,而让别人抢了先机,那在曹睿心中就会让人挤进一点,也就意味着他们手中的大权会少掉一点。更重要的是,一旦辽东事发,曹睿必定举兵平叛,那么谁掌这个兵权就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和未来能够执掌兵权的人联起手来,至少不能为敌。
就目前朝中形势看来,兵权基本掌握在武卫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手中。曹爽是大将军曹真之子,也是曹氏家族的嫡系,在曹家的几个族人中,最为冒尖这是刘放、孙资要着意结交的。但是太尉司马懿也半点不能得罪,连用兵如神的蜀国丞相诸葛亮都奈何不了他,曹容自然也是非常地倚重。但他毕竞非曹氏嫡系,极有可能功高招忌,所以和他接触必须非常谨慎。再说司马懿本身也不是个好接近的人。这一想,刘放、孙资对司马懿就抱着小心接近,绝不得罪的态度而着意结纳曹爽弟兄。至于南宫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忠心的门生而已好多事,就需要让南宫嗣这样的人去干。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南宫嗣是辽东那边的人。在他们面前的百依百顺,也是为了利用他们罢了。
南宫嗣候准了刘放回府,孙资也在的时候过来的。向刘放、孙资禀报了宫殿营造的进度,顺便和二人“商量”,再寄“存”一批贵重物资到二位大人府上,因为将作府实在没有妥当地方。二人习惯了这种“商量”,坦然受之。然后就是闲谈,自然就扯到辽东的事,刘放、孙资就说了心事。南宫嗣暗喑惊心:没想到朝中这么多人在警惕着辽东,连刘放、孙资都不例外,若是辽东贸然举事,如何能成?最重要的是,曹睿才刚刚沉迷享乐,还没有真的昏聩,魏国还有一个特别会用兵的司马懿手握军事大权。
见刘放、孙资顾忌司马懿,而看重曹爽,南宫嗣也是极力赞成。在他心里曹爽就是一个草包。魏国若没有司马懿,只剩曹爽之辈,辽东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看看扯得差不多了,南宫嗣就把话题引到马钧身上来,装着很随意地样子道:“咦,对了,刚才来的路上,远远看到马钧匆匆忙忙地走过。最近怎么没听说他有什么动静?“
“嗤一一他现在能有什么动静?”刘放不屑地道,“那次当朝冲撞了陛下,是陛下仁慈,没跟他计较,他就只能在太学府做他的博士去吧。”
“那他蹦跶不起来了,也就成酸儒一个了。”南宫嗣一听就有数了,不在马钧身上扯下去。又转过话头,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二位大人,我么听说最近有人在图谋不轨?”
“你是说辽东那边?”刘放不经意地问。
“不是辽东,公孙渊哪有那么大的胆!”南宫嗣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替公孙渊遮挡一下,继续道,“听说最近有人在悄悄打造兵器,这可是谋反的迹象啊。”
“你说什么?”刘放凝起神来,“是谁?这还得了?”
“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南宫嗣引而不发,“是手下人在茶坊酒肆里听来的。属下正在暗中派人探查,一有消息,马上禀报大人。”
孙资接口道:“这可是大事,不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得禀报陛下。”
“且慢!”刘放摇摇头,“没有线索,到时陛下跟你要人,你怎么交代?”又对南宫嗣道,“此事不宜声张,你抓紧暗中查探,等证据确凿,就请曹将军派兵一举捉拿。”
“对对对,大人高见。这事还得调查,万一是那些好事之徒的虚妄之言,提前跟陛下说了,反为不美。”南宫嗣也不欲此时就把没影儿的事捅到曹睿那里去,以免到时收不了场。今天的本意除了试探之外,就是埋个伏笔。孙资这么说,正合他的意。目的达到,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将作府,南宫嗣就和卫笠关在书房里分析起来:“曹睿既然已经疏远马钧,马钧似乎就没有可能在为宫中制作机巧之物,何况他已经当朝做过声明,曹睿也给了他台阶了。那他神神秘秘的每天到林甸子干什么?还有人把守,还对口令。哼哼!”
“大人以前的担心真是有远见。他真为大魏发明出什么尖兵利器,就成辽东一患了。”卫笠阴阴地道,“当年大人想让他为辽东所用,他不识抬举。既然不能为辽东所用,也不能便宜了中原。”
“是的,我们得尽快弄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如果真的在发明兵器,那不妨等他发明好了,咱们出其不意夺过来,坐享其成,再借刘放孙资和曹睿之手把他除了。一举两得。”
“大人妙计!这么说来,戴凌可以派大用场了!”
“所以明天我们也要道贺戴凌的纳妾新喜去。嘿嘿.....”
洛阳的春天,桃红李白,一片生机。城北小巷内,王巧、戴凌租住的那间院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戴凌纳妾的新房就在这个院落的西厢房。
本来王巧是把东厢房作为洞房的,但戴凌坚决不允。说那是上房,王巧是主,他是仆,哪有仆占主卧的道理?再者。就是正常人家纳妾,也不能占了上房。王巧拗不过戴凌,也就同意把新房放在西厢房里。
那天,能来的人都来了,傅玄、张超、南宫嗣、卫笠、荀安、荀定等都来参加了婚礼,只是不见马钧的踪影。大家只看到王舒单薄的身影在里里外外地忙。不知内情的人当然很奇怪,不断有人问起,王舒只好说,他被朝廷召去公千了。南宫嗣、卫笠心中有数。
王巧没有看到马钧来,颇觉失望,只是不好流露出来。
过了几天,一切都安定下来。王巧依然每天到王舒家里织布。王舒还在咳嗽,有时还咳出血丝来,马钧上次给她抓回来的药好像也没啥大用。马钧依旧不见踪影,站在花楼上的王巧见王舒虚弱的样子,不觉有些冒火:“这个马钧,死哪里去了?家也不要了,也不管你死活了?”从花楼上下来,给王舒端来一碗水。
王舒喝了两口,好了些,一边理丝一边道:“姐,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做点正事,让他忙去吧。”心中却知道马钧是无法面对王巧假嫁的现实,一时转不过弯来。
“什么正事?难道比娘子的命还要紧?”王巧没好气地说,看还剩一包药,就问,“他上次的药是自己抓回来的?”
“是他抓好,让伙计送回来的。”
“不行,这样不行。你还得自己去找小先生看看。莫非不是咳嗽,是其他毛病吧?”
“恐怕是百日咳,要咳一百天呢。吃药也没用的。”
“还是去看看吧,看了再说。”
王巧不由分说地把王舒从织绫机上拉下来,带她去找小先生张超。今天不是开诊之日,张超不在铺里,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王巧、王舒只好到另一条街上去寻郎中。郎中搭搭脉,看了看舌苔,说不要紧,开了一服药让她们回去。此时已是傍晚,王舒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掩进一堵破墙的后面,道:“咦,那不是姐夫吗?”
王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戴凌从墙后闪出,躲躲藏藏地向前走去感到非常奇怪:“咦,他这是干什么?”
王舒道:“莫不是做什么公差吧?”
王巧盯着他的背影,疑惑道:“看他那样子,又没披甲,换了布衣,不像公差啊。”略一凝思,道:“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硬将王舒推走,然后悄悄地追了上去。
戴凌正全神贯注地跟踪着马钧,见马钧仍然向林甸子方向走去,就拉开距离,不急不慢地远远跟着。没走多远,就看见又有一个人影躲躲藏藏地跟在了马钧的后面。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着,只是不知道王巧也跟在他后面。
马钧一边走,一边沉思,丝毫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了。走近了那片林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没见什么动静,就径直走入林子,沿着原来的小径往深处走去,进入了林中甸子时,一如往常地和警戒的军士对过口令,正往里走,那军士忽然回身喝道:“谁?口令?”
马钧吓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凌空而至,“叭一”地摔了进来,倒在他脚下。那军士急持枪指向黑影。马钧吓得魂飞魄散,定睛一看,一个劲装的汉子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林中传来一个声音:“你受惊了,是我。”
马钧惊魂未定,就见戴凌走了出来,诧异道:“戴凌?怎么是你?”
那军士口中打个唿哨,另外四个军士闻声向这边跑。戴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我回家路上无意中发现这人鬼鬼祟祟,一路尾随你,刚才他意欲对你不利,我才出手。咦一”转脸看到那些跑过来的军士,诧异地问马钧:“你晚上到这里干吗?”
马钧让军士把倒在地上的劲装汉子抬走,吩咐一人快去通知傅玄来处理此事。然后才对戴凌道:“我受傅大人之托,在这里研制一些机巧,准备献给朝廷的,没研制成功之前,不想让人知道。王舒不是老责怪我,机巧不用在正途吗?这回就是好好用一下,只是现在不能公开。你回去可得保密。”
“原来是这样。”戴凌点点头,“你放心,我对谁也不说。”看了看抬走的劲装汉子,道,“不过,这地方荒僻得很,我很担心你的安全啊。”
马钧也疑惑:“到底是谁想对我不利呢?我没有得罪过谁啊?这里也没人知道啊。”
“是啊,这里挺隐蔽。估计这人也就是跟着你找到这里的。”戴凌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每晚要在尚林苑营造现场值守巡逻,离这里不是很远。我明天傍晚带人护送你过来吧。”
马钧道:“这不行,这哪成啊?怎么能天天麻烦你呢?”
“没事,反正也是顺便。”戴凌怕他有顾虑,主动道,“你放心,具体事我不跟手下说,只当是巡逻到此,我不让他们进林子。”
“真是谢谢你了。”马钧钧感动不已,主动邀请道,“走,到里面去看看吧。”
戴凌摇摇头:“我知道你这里不方便外人进,我就不凑热闹了。明天开始,我只负责林子外面这一段。里面有这几位兄弟在,我也放心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说罢拱拱手,转身就走了。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的王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原来是戴凌暗中保护着马钧,心中甚是满意,怕被他们发现,有些尴尬,也就不再现身。看着马钧目送戴凌的身影,王巧心中那一丝隐秘的情愫又泛上来,想到王舒,暗暗叹息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傅玄赶到林甸子的时候,马钧已经投入到“五倍元戎”的制作中去了。他把弩臂上了弦,试试弹力。用大秤勾住弦,用脚踩住弩臂,使劲往上提,很轻易地就将弩臂弓拉满,一手将秤砣往后移动,到正好平衡的状态,捏住秤砣系固定在秤星上,然后松开脚,把秤星到灯笼前一看,才五十斤。马钧泄了气,这个力度太小了,弩箭顶多射出二十步。这样的杀伤力太小了。马钧拿着弩臂在灯影下前后踱步,思考着如何提高弩臂的弹力。又从墙壁上取下弓箭,反复观摩思考。正想着,傅玄匆匆推门进来,问:“怎么回事?竟然有人跟踪你?”
马钧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自责道:“都是我不小心。”
“别人要有这个心思,你再注意也是躲不掉的。”傅玄摇摇头,思索道,“关键要弄清楚是什么人在关注这件事?人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关在柴房里,一时动不了了。我带你去看看。”
马钧带着傅玄到柴房去,推开板门,柴房里哪里还有人影?
两人怏快地回到草堂内,分析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好在戴凌说每天傍晚护送马钧到这里,还会在林外巡逻,这就放心多了。戴凌毕竟是自家人,既然已经知道这里了,也就没有必要瞒着他了。有他的配合,这里就多了一分安全。
话题又回到“五倍元戎”上,马钧拿起弩臂和弩翼,以及已成雏形的箭函,把原理讲给傅玄听。傅玄两眼发亮,惊叹连声:“了不起啊,这要是弄成了,乖乖,得多厉害啊。诸葛亮的元戎一人抵十人,你这是一人顶五十人啊。太精巧了。”
马钧优郁地道:“可是现在这样一来,弹力不强,弩箭射不远,刚才测试了一下,才五十斤。”
傅玄却信心十足:“你以前没接触过兵器。你琢磨琢磨元戎,再参照参照弓箭,总会有办法增强弹力的。”
马钧道:“我刚才就在想,弓的身子长,用竹子做,回弹力很强。但弩翼短,用竹子做,弹力就弱。我想试试,用软木做弩翼,在木条内侧再叠加竹片,这样就会增加拉力。拉力越大,弹力也就越大。”
“对啊。”傅玄一点就通,“拿来的材料不是有软木吗?现在就试试看。”
傅玄来了兴趣,扎起袍袖,兴致勃勃地和马钧一起摆弄起来。很快就做成了一根软木弩翼,穿到弩臂里,上好弦,用力一拉,拉力果然比刚才大多了。用大秤测了一下,拉力整整有九十多斤,快接近一百斤了。马钧又削了几根竹片,一片比一片短,在软木弩翼内侧每贴上一片,弩翼的拉力就增加很多,贴了三片,拉力已经到一百三十斤了。又加了两片,拉力更强了,以他们的单人之力已经拉不动了,得合二人之力才能上得了弦。
傅玄甩了甩酸痛的膀子道:“好了,力道足够了,再加,就拉不动了。”
“暂时就贴五片吧。”马钧皱了皱眉头,“拉力虽然大了,可是上弦又成了问题,用这么大力气上弦,那力气小的就不能用。”
傅玄问:“你的意思还要让它用很小的力就拉上弦?”
“是的。”马钧点点头,“我在想,是不是在扳机上做做功夫,用扳机上弦。”
“呵呵,上弦轻、弹力强、出箭多,那真是神弩了。”傅玄现在很少干体力活,这阵忙活,累得他够呛,感慨道,“你还别说,摆弄这个机巧啊,还真是费劲,也真难为你了。”走到细席上坐下来,拍拍席面,道,“来来来,歇一歇,我还有话对你说。”
马钧倒了两碗水,递一碗给傅玄,看着他的神情笑道:“呵呵,看来五信元戎'还没做好,你就又给我找活了。”
“是啊,你说对了。”傅玄喝了儿口水,道,“今天我在尚武坊遇到曹羲,费羲是去领发石车的,他们军中订了几台。但我看曹羲好像对发石车很不以为然只是军中需要,不得不来领似的。我就问他缘由。他告诉我:他们曾经在攻城的时候用过发石车,发石车的确能把石头抛上城楼,给敌方以很大的杀伤力。但后来不行了,敌方找到了办法。他们一看到抛石车上阵,就用木架张起湿牛皮来抛上去的石头碰到湿牛皮就会和它一起滑下来,根本不起作用。那石头反而成了敌方手中的武器,用它砸向攻城的我方士兵。这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曹羲对抛石车一点兴致也没有。你看....”
“这好办。”不待傅玄说完,马钧就道,“如果抛石车连续不断地抛石,敌方在城楼上没法连续铺湿牛皮,不就成了?”
“哈哈,我说嘛,到你这里就什么难题都没有了。你说说,抛石车怎么就能连续抛石了呢?”
马钧的眼前立即出现了“笨妞”“走马灯”“滚铁箍”“竹筒水车”.....这些过去发明的物件,一个个在他眼前转动起来。幻觉里,又出现马车在泥浆里滚动向前时,轮子甩出泥浆的情景。
轮子一一对,轮子。马钧脱口道:“可以造一个大轮子,挂上几十块大石头,用机巧快速转动轮子,轮上悬石的绳子按一定节奏断掉,石头就可以抛射到敌人的城楼上,而且可以迅速地接连抛射。”
傅玄的眼前也立即出现这样的情景,一拍大腿,喝彩道:“对啊。你真是绝了。就按这个方法试试,我觉得能成。”
“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但有个难处。”马钧已经想到了难点在哪儿,“它的最大问题和弩翼一样,如何使转起来的轮子产生足够大的力,才是关键。只有力足够大,才能把石头抛到城楼上。现在的抛石车不是轮子发力的,是撬杆发力的。撬臂越长,抛力越大,足够把石头抛到城楼上去。”
傅玄兴致不减,道:“弩翼的弹力你不是解决了吗?这个轮子的甩力你也一定能解决。”
“呵呵,这和弩翼是两回事。可能不太容易解决。你得容我想想。”
南宫嗣对安排戴凌成功打人林甸子十分得意,这一切都是卫笠定下的妙计。南官嗣重奖了那个配合演戏的劲装汉子,打发他到辽东去了。接下来就要求戴凌直接进人林甸子,弄清马钧具体发明的是什么物件?如果与原来分析的兵器无关,那就罢了,如果一旦证实他们的确在研制兵器,那就对不起了。就要借戴凌之手既要拿到兵器的图纸、模型,又要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到那时,兵器实力就只有辽东一家独强了。
戴凌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在陛下那里争宠,不欲让马钧出头,倒没有想到他们与辽东有牵连。戴凌对马钧的心情始终十分复杂。他知道马钧是王巧心仪之人,但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配得上王巧。所以内心对马钧也是颇为抗拒,却又有些愧。
戴凌正值新婚,每天再晚,也要回到家中休息。按照习俗,得满月之后,才可以自由。一连三天,戴凌巡逻时,都故意带着军士在林甸子外围马钧经过的路上转悠,护送着马钧人林,但自己却从来也不提到进去。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二更了。新娘子姓冉,出身寒庶之家,是王巧千挑万选来的,十分贤良。虽然为妾,能有一个存身活命之所,于她已是天赐良缘了。她得知又是王巧主动为夫纳妾,更是敬畏有加,每日王巧归来,她便忙前忙后地殷勤侍候。今天已是第四日,冉氏侍候好王巧休息,就一直坐在房中等候戴凌回来。
戴凌推开院门,冉氏就迎了出来。接过腰刀头盔,将他引进西厢房,帮着卸去披挂,然后端茶倒水,侍候他洗漱。完了,戴凌正欲脱衣入榻,冉氏拦住他,施了一礼,道:“夫君,今天已满三日,你该陪夫人去了!”
戴凌道:“还没满月呢,我就在这里睡了。”
冉氏道:“夫君,夫人弘德大量,主动纳妾身入门,妾身不能不知好歹,天天留夫君在我身边。既然已满三朝,夫君就去陪伴夫人吧。”
戴凌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着她,微微叹道:“小姐果然好眼力,选到你这么贤惠的良人,真是难为她一番苦心,寻觅了这么多年。”
“小姐?”冉氏微觉诧异,“夫君叫夫人小姐?'
戴凌揽住冉氏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一脸严肃地问:“跟我说,你能保证一辈子忠心侍候小姐吗?”
冉氏见他面色严峻,不知出什么事,肯定地点点头:羊“当然,她是夫人,我是妾身,我知道自己的本分。妾身会一辈子侍奉夫君和夫人的。”
“不,你不是妾。”戴凌摇摇头,正色地道,“你是妻,是夫人。”
冉氏大惊失色,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夫君,妾身不敢,妾身一辈子是妾,永远是妾。夫人是主,永远是主。”
戴凌没有拉起她,面色严峻道:“你发誓,一辈子要把小姐当主人。我就告诉你实情。“
冉氏不知道夫君为何这么严肃,浑身扑簌簌发抖,低声道:“我发誓,夫人永远是主,我就是妾,不是,是仆,是奴·
“好,我现在告诉你实情。”戴凌看着跪在地上的冉氏,正色道,“她是我的小姐,我不是她的夫君。我只是她的奴仆。我们是假夫妻,从未同过房。”他把当年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得冉氏目瞪口呆,临了,戴凌道,“小姐菩萨心肠,为你我缔结良缘,你要和我一辈子侍奉她,不得半点犯上。记住,今日既然告诉了你,就是相信你。也让你知道你是正妻、是夫人,不是妾。但是我们都是小姐的奴仆。日后,你若有半点泄露出去,对小姐有半点不敬,我便休了你。”
冉氏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戴凌嘱咐什么,都满口答应。生怕答应慢了,冲撞了夫君。
“好了,起来吧。”戴凌把她拉了起来,道,“现在,你跟我一起去拜一下小姐。”
冉氏小心翼翼地跟着戴凌来到东厢房。东厢房还亮着灯,戴凌在帘外轻呼:“小姐,小姐,睡了吗?”
“等一下,归儿刚睡着,我给他盖好被子就来。”不一会儿,门帘一挑,王巧衣衫整齐地走出来,见戴凌带着冉氏退回到堂中,便走过去,问,“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到这儿干吗?”
冉氏上前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小姐在,请受奴婢一拜!”王巧看了看戴凌,道:“你跟她说了?”
戴凌道:“是,小姐以前帮我脱籍,今日帮我娶妻,对我们夫妇恩重如山。小姐永远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夫妇永远是你的奴仆。”
王巧长吁了一口气,不觉流下泪来,道:“戴凌,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为我遮掩,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保全了我的清白之身。我对你......对你也算有个交待了。”
戴凌也跪下流泪道:“是小姐给了戴凌很多,戴凌感谢小姐!”
王巧又对冉氏道:“前世纳你为妾,委屈你了,还要你担待一些年,日后我还你正室名分。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让戴凌‘休‘了我。“
冉氏发自内心地道:“谢谢小姐,一切以小姐意愿为主。奴婢不需要名分。能侍奉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我没有选错你。”王巧点点头,把他们从地上拉起,将他们的手放到一起,衷心道,“你们好好过日子,多生儿个儿女,为戴家承继香火。好了,你们睡去吧。”
冉氏行了个万福:“奴婢侍候小姐先睡吧。”
王巧道:“家不拘常礼。以后在家里,都随便些吧。”说罢就顾自走回东厢房去了。
冉氏待王巧挑帘入内,才和戴凌一起到西厢房里去。对于冉氏来说,今天是个很大的变故,躺在床上,仿佛这一切还在梦中一样。直到戴凌如狼似虎地翻身上来,才欲拒还迎地回到现实中来。
王巧躺在东厢房里,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多年来,严格地和戴凌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不知道最终如何了局?心就一直难以安宁。现在,和戴凌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就等以后的一纸“休书”了。
可是,自己以后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吗?她想到了道观。
“你要出家修道?”
王舒又一次被姐姐惊世骇俗的想法震撼了。自古以来,修道都是男人的事很少有女子出家的。尽管周有王观香、汉有麻姑、蜀有诸葛果,但都是传闻,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偌大的洛阳城,也没听说过有女子出家修道的所在。
“其实......其实我该算早已出家了。”王巧微笑着对大惊小怪的王舒道,“在河南时,我闲得无聊,心中郁闷,就出去瞎跑,曾误入陆沉山,遇到一位道家高人,她教了我修道之法。”
王舒背着不满周岁的儿子马器坐在门楼下停住抛梭,强烈地咳嗽了两声,备道:“如姐,你竟然有这样的际遇,太神奇了吧?”
王巧一边提综束花,一边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神奇的,不就是碰巧了嘛。她也是个女的,叫王鲁连,是前城门校尉王刚的女儿,与我们是本家呢。”她把那段子虚乌有的经历煞有介事地讲给王舒听,心中打定主意日后真的去找传说中的王鲁连修道去。此时这样说,是想在王舒心中撇清自己对马钧的情愫,不想让妹妹看扁了她。
王舒停下手中的梭子,捂着嘴咳弯了腰,十分痛苦的样子。王巧从花楼上下来,心疼地道:“你近来憔悴多了,到底什么原因,一直咳个不停?不行,还是得找小先生看看。”
王舒拉住她,摆摆手,又咳了几声,喝了几口水,才止住,道:“我去看过郎中了,是百日咳,没事,又抓了一些药,已经咳嗽近两个月了,再等个把月,过了百日自然就好了。”
过了个把月,入夏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王舒的咳嗽果然渐渐平复了。但人却一天天消瘦下去,始终没能恢复起来。王巧经常让冉氏熬些鸡汤、莲藕什么的送过来给她补养,仍然不见起色。王舒自己倒是不太介意,只是让王巧很心疼,又很生马钧的气。
马钧十天半月的,也会回来料理一趟,见王舒渐渐病愈,也就没有太上心,只是把领回的禄粮交给王舒,吩咐她换成银两和五铢,多买些东西补补。每次回来,都是晚间,存心错开与王巧的见面,心中的那份尴尬还没有完全去尽。
这段日子,“五倍元戎”已经研制得差不多了,正在进一步的改进中。马钧在此基础上,同时研制新弩车,就是把旧式弩车和“五倍元戎”结合起来,等于是放大了几十倍的五倍元戎,要是做成了,那威力将是无比骇人的。马钧同时还在研制发石车。这种大型兵器,很需要帮手。而本就木工出身的戴凌是最佳人选,况且他又非常地爱好这个。于是戴凌理所当然地成为林甸子中的常客,隔三差五就到甸子里帮忙。
这天晚间,月色很好,戴凌安排好林外警戒,又随马钧进人甸子中,和马钧一起在屋前空地上选料、破料,准备打制发石车和弩车的车架。之前,马钧把初步设计画成图纸之外,又做了一个精巧的模型。发石车和弩车的模型也就和“五倍元戎”大小差不多。戴凌看着模型,拿起元戎,若有所思地道:“你能把那么大的发石车、新弩车做出这么小的模型,那么也能把五倍元戎'做成微式的了。”
马钧笑道:“连弩本来就不大,一只手就拿起来了,哪需要做模型啊?”
戴凌左手拿起没有放箭的弩身,右手用扳机上弦,举起来一边朝前方瞄准空射,一边想象道:“要是能做出更小的,可以藏在身上的微弩,那多好啊!特殊时候,也好用的。”
“那才射多远啊?”马钧陷入沉思,又把玩起手中的小木簪,“现在的连弩强度可以射出二百到三百步,弩车要是造出来,能射到八百到一千步。要是造成这种微弩,射程估计顶多不过三五十步。上阵杀敌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种微弩不是上阵杀敌用,是近身防护用。”戴凌摇摇头,“比如细作潜入敌境,不宜携带长兵器时,这不就可以派大用场嘛?还有平时防身也是方便的。你要是身上备一把,每天来这儿的路上就不用再怕了。”
马钧若有所思道:“你这个想法还真不错。我倒是不需要。但这个东西肯定有地方用得着。”
“你怎么不需要?”戴凌想起了南宫嗣的吩咐,提醒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得到消息,上次跟踪你的人不是吴国就是蜀国派来的细作,正眼馋你这里的这些宝贝呢。”
“真的?”马钧一听,心中一凛,还真被傅玄说着了,这种神兵利器果然容易引起觊觎。马钧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个提议很好,不管是不是有吴蜀的细作打这里的主意,我们都要小心些。那我们就先把微弩做出来,特殊时候也有个用处。这种微弩即便不能远距离破阵,近身杀敌还是可以的。”
戴凌兴奋地一挽袍袖道:“那我们说干就干,现在就动手。”
“不急不急。”马钧笑道,“这种微弩不需要两个人动手。”用蛇形小木簪指了指地上的木料道,“新车弩和发石车是大家伙,你走了我一个人弄不来。还是先弄这个吧。那玩意,我一个人的时候弄就可以了。”
戴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兴致冷了,以为马钧对他有所保守,心中颇为不悦,但又不敢让马钧看出什么来,勉强一笑道:“好,那还是先做新弩车和发石车吧。”
马钧指着发石车模型道:“我们先做这个大轮子,这个东西是关键。”戴凌光看到这个模型,还不知道它的原理。见主要装置就是一个大轮子,大轮子上带了不少“耳朵”,好奇地问:“我还没问你,这个发石车它怎么发石啊?”
马钧转动模型上的轮子,指着那些“轮耳”比画道:“你看,我在这些‘轮耳’上用绳子拴住石头,然后转动起来,轮子就会产生一种甩力,甩力达到一定程度时,绳子就会断了,石头就会连续不断地抛出去。”那时没有离心力这个定义,通俗说法就是甩力。
戴凌看了半天,仍旧摇摇头:“好像没那么简单,这能抛多远啊?”
马钧不说什么,将小木簪插入发髻,拿起一根细绳,捡起一块瓦片,用细绳拴住,然后以臂为轴,转圈甩动,越甩越快,甩到一定程度时,拿捏好角度,突然一松手,那瓦块便“嗖一一”的一声飞了出去,飞得又远又高,直飞上百步开外的树梢上,惊得一群宿鸟腾飞而去,消失在月色明朗的夜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