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舒的担心很快就被证实了。
先是一队巡逻的兵丁跑过来看究竟,被吸引了。然后郝县尉得到急报,不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是维护治安的,出了事可不得了。急急忙忙带了队人马赶了过来。见一大群人聚拢处,七八盏灯笼高高悬挂着,远远可见,那灯笼还在动。说是灯会吧,又没有那么大规模。说不是灯会吧,又像灯会上的场面。再说灯会一般都在正月十五上元节,平时哪有?真要开灯会,荀县令一定会事先通知自己取消宵禁的。
郝县尉一边派人急报荀豫,一边指挥兵丁围住人群。自己在左右随从的护卫下,抚着腰刀,杀气腾腾地闯入人群,大声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想聚众造反啦?”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王巧、荀安、荀定这才意识到可能要闯祸了。王巧看了看荀安、荀定,荀安、荀定脸色有些发白,见是郝县尉,微微松了一口气,上前道:“郝大人,是我们,是我们在放灯玩儿。
郝县尉见是荀县令的公子和外甥女,诧异道:“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刚才吓了一跳的张超,跑出来,“嘻嘻”笑道:“大人,是我们几个小孩子做了几个走马灯,觉得好玩,就想在宵禁前拿出来让人看看稀奇的。”他刻意强调“几个小孩子”和“宵禁前”,就是提醒郝县尉,他们并未违法。
王舒暗自喝彩:这个小先生的确绝顶聪明。
早有人认出他来,叫道:“这不是‘太守神医’的孙子,张府的小先生嘛?!“郝县尉见是张府的人也在,一边寻思,一边问:“什么灯,这么稀奇,惹得这么多人上街看热闹?”
荀安白天见过郝县尉,此时近乎起来,道:“这叫‘走马灯’,是我们几个今天花了一整天时间做出来的,古人都没有过。名字还是我这表妹起的呢。灯一点,它就转,人就动,马就走。”他顺便把发明权归为大家所有,突出了王巧,隐去了马钧,讨好一下表妹。但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知道这事儿,打算先哄得郝县尉高兴了,再请他不要告诉父亲。
郝县尉挨个儿看灯,心中也甚觉新奇。一边看,一边问个没完。荀安、荀定此时就巴不得他赶紧把人群遣散,早些结束,怕父亲听到风声,也带着一队人赶来查看究竟,毕竟父亲是一县之长。他们现在醒过神来,看到眼前这阵势,才觉得可怕。
郝县尉一点也没有驱赶人群的意思,就是看着这个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问个没完。兵丁们围着人群,没有郝县尉下令,谁也不敢让围观的人离开。
马文也在这人群里。马钧晚上没回来,他就着急地到张府去找,张府门关着。再到街上,就看到那么多人跟着几盏灯笼走。听来听去,是那灯会转,很好玩。马文就想到昨夜马钧做的灯笼模子,怕是他在惹祸。赶紧过去找。谁知马钧一直躲在人群里,人又多,马文一时没看到。待看到时,郝县尉已经带了兵丁把人群围了。心中暗暗叫苦。
人群中还有两个神秘的人,也是看稀奇的,没曾想也被堵在人群里走不脱,就低下头,遮住脸,躲在人群后面,生怕郝县尉看到他们。
荀豫接到急报,不知大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急招蒋县丞,带上一队随从,携刀执杖,举着火把,匆匆忙忙赶到现场。远远见这么多人挤在广场上,兵丁已经团团围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阵紧张。在他的治下,纵使前方传来战事,这里也是秩序井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这要是传到郡里,一定会要自己说个明白的。
王巧、王舒、荀安、荀定见荀豫真的来了,都慌了神。王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毕竟这事儿做得鲁莽,一个女儿家不仅抛头露面,还惹出这么大的阵势,怎么收场?
有像寒着脸走过来,郝县尉迎上前,低声道:“大人,没什么大事,是一场误会,就是两位公子和小姐还有张府的小先生放灯玩儿。只是这些刁民可恶,借此聚众,恐有图谋。大人看怎么办?”
荀豫一听就知道他的用心。他一直觉得这郝县尉为人阴狠,不是同道,早想换掉他,却也抓不住他的错漏。没曾想今天倒让他抓了把柄,看自己笑话。当下毫不犹豫道:“郝县尉,放灯的无过,观灯的有罪,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明明是这几个畜生惹事,你按律处置,不可徇私。”朝围观的人群挥挥手,“马上宵禁了,各自散了,不许无故犯夜。”说罢拂袖而去。
郝县尉没想到荀豫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难不成真的把堂堂县太爷的公子、外甥女都抓了不成。再说荀豫刚才扔下的话里也很明白,现在还没到宵禁时间,不算犯夜,你能怎么着?但若是就这么算了,倒让自己下不来台。荀家公子和王家小姐是无法碰的,张家小先生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谁知道哪天犯了急病就求到张府。一瞥之下,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马钧,明显是和他们一道的。便把满腔怒火都发到他身上:“今天放灯我看就是你的主意吧?他们都是被你蛊惑的吧?!来人,带走!”
马钧一急,想辩解:“我......我......我没有.....瞬间又结巴起来。”
张超却神色淡定,提醒道:“心要静、气要平,有话慢慢说!“
荀安、荀定不敢吭声。王舒有些着急,却不知怎么办?王巧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挡在马钧前面,道:“郝大人,这事是我们几个不懂事的做下的,他一个小结巴哪配和我们一道?要抓要杀,小女扛着。”她心一横,索性豁了出去,“这是我的主意。”
出乎意料的是戴凌上前一步挡在王巧的身前,道:“这个跟她没关系,是我....”
荀安一想,反正回去这一顿打是免不了了,索性在王巧面前做回男子汉,一把推开戴凌,低叱道:“走开,有你什么事?”就挡在王巧前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郝大人,反正这回我们也躲不过了。这事和我表妹也没关系,是我带的头,你把我带走吧!”
戴凌感激地看着荀安,只道他不想把自己牵连进去。
荀定见哥哥在表妹面前出了头,自己如何还能缩在后头,也走上前,抱拳道:“郝大人,晚上放灯,是我提议的,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用意,其实是我发现了新线索,想要引蛇出洞,让郝大人立功的。”
王巧他们不知荀定所言是何用意,只道他有什么法子可以糊弄郝县尉。“好,好”郝县尉“嘿嘿”一笑,“都是好样的!”俯身凑近荀定,阴笑道“好,你发现了什么?”
荀定把眼睛向人群中看过去。马文正站在那里着急,刚才看见郝县尉下令要带走马钧,他就要冲过来求情,却被兵丁拦住了,正急得不知怎么办是好。郝县尉顺着荀定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马文,气不打一处来。原本按说好的,等着人赃并获的,现在没奈何,先借你下台再说,便虎着脸一步一步走过去,一股寒森森的杀气立时就笼罩过去。
马文感觉到一股危险直向自己逼来,茫然无措。忽然后背被人猛推一记,一个火团抛上半空,又落在人群中,险些就落在马文身上。人群顿时大乱,就见两个敏捷地身影舞着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冲开人群,向外逃去。有人被砍伤,哭爹叫娘。场面更加混乱。事发突然,警戒的兵丁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冲出包围,向外飞奔。郝县尉毕竟久经阵仗,立即大喊:“抓住他们!”拔出腰刀,越过马文,率先追了过去。
包围人群的兵丁“哗”地一下撤了,都追人去了。人群立时四散奔走,急忙回家。王巧他们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原地没动。马文爬起来,冲过去,拉起马钧就跑。马钧回头看了看王巧他们,替他们担起心来。
郝县尉率领几十个兵丁喊叫着追捕前面两人。那两人没命地奔逃。看那身影,有些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