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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转百戏图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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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浣溪沙·荷塘

数亩山塘半是荷,妙龄仙子巧凌波。萌蛙鼓乐柳婆娑。

碧叶田田舒老目,馨香缕缕沁心窝。由他岁月似穿梭。

城东南角有一个大池塘,池塘周围是一大块菜地,有三五户人家散落在池塘边上,东边那间篱笆夹成院子的茅屋显得格外地清疏、淡雅、隐逸,这就是单先生的修身之所。平时就在这里读读书、种种菜、钓钓鱼。北边有几间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茅屋小院,便是小夫子傅玄和他母亲相依为命的地方。这地方在繁华的河南县城算得上是最荒僻的角落了,却隐居着一老一少两个最有名的人。时常能够看到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或乘坐八抬大轿,未到池塘边上,便驻马停轿,整束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沿着池塘边那条小路款步而人,在单先生的院外通报求见。一席闲谈之后,有些人还会再去敲开傅家的院门,入内与小夫子傅玄交谈一番。有时,单先生也会应来人之请,呼上傅玄过来一起座谈。

涅阳小先生张超住在单先生家里,这几日,几乎天天和小夫子傅玄泡在一起,谈古论今,相见恨晚。每天天没亮,单先生在院中的石磨上打坐,张超到池塘边的空地上练武,傅玄在池塘边的田埂上晨读。除了打个招呼外,二人各做各的事,并不影响。待得辰时到了,太阳升起,二人才结束早课,走到一起说笑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去吃早餐。

今儿吃罢早餐,母亲到街上卖菜去了,傅玄就拿起锄头到菜园里挖地。张超一见,也过来帮忙。这块地原是种秋茄子的,刚刚收完拔掉,现在想翻一下土,种比较耐寒的趴趴菜。好长时间没下雨了,土比较坚实,挖起来有点费劲。傅玄越挖越有劲,不一会儿就已经浑身是汗了。张超也挖得不亦乐乎,还把手磨出了几个大水泡。傅玄见了,“哈哈”大笑:“亏你还是个习武行医之人,咋这么细皮嫩肉的?”

张超不解道:“真是奇怪,我经常上山采药,只有脚上磨过泡,未曾见手上磨出泡来的。”

傅玄道:“隔行如隔山吧。你采药我不懂,我种菜你不懂。就如同马钧搞机巧,我们都没那点灵性吧。

张超点点头,担心道:“不知小马哥对那织机是否找到下手的地方了?”正说着,一个头戴竹冠、身着青袍的人从池塘边的小路上健步走来,口中吟咏不绝:

池中平且静,水底隐潜流。

未见秋痕涨,鱼儿不上钩。

傅玄随口答道:

眉峰平又淡,心底有深流。

一朝抬巨手,满场鬼见愁。

那人“哈哈”大笑:“好气魄,不愧是小夫子。

傅玄扔下锄头,疾步上前,纳头跪拜:“见过徐先生!”

徐先生和蔼地笑笑,拉起傅玄:“小夫子,不必多礼。今日得闲,特来访单先生。单先生在家吗?”看到张超眉宇不俗,便问,“这位是?”

张超见傅玄如此大礼相待,正猜想这人是谁?就听傅玄介绍道:‘这位是单先生故交、当今御史中丞徐先生。’

张超一听,也纳头便拜:“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元直先生,请受晚辈一拜!”魏国上下知道徐庶的,大多与他走马荐诸葛有关。随着诸葛亮的名头越来越大,人们谈论诸葛亮时就自然而然想到徐庶。很多人都说,当年如果不是元直先生太重孝道,今日蜀国丞相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傅玄将张超介绍给徐庶:“徐先生,这位是昔日‘太守神医’张机张仲景大人之孙、涅阳神童人称小先生的张超。”

徐庶急忙拉起张超,惊奇地打量着他:“哦,你就是那个小先生?听单先生说过,了不得,了不得!走,我们一起去访单先生。

傅玄、张超领着徐庶到了单先生竹篱小院前,高声通报道:“单先生,元直先生来访!”对徐庶道,“徐先生,单先生在家,容晚辈更衣后再来相见。”

徐庶点点头,微笑道:“好吧,一会儿过来相叙。”

“哎一”张超冲着他后面叫道,“一早上更什么衣啊?!”傅玄头也不回地走了。

单先生早已快步迎了出来,拱手道:“元直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徐庶笑道:“是西南风,近来西南风紧啊。我来看看你,躲进龙门山没有?”又对张超道,“小先生,随他去。’

张超不解地指着傅玄的背影道:“他这是怎么啦?”

单先生笑道:“小夫子虽然家境贫寒,却从来不受人馈赠,有骨气着呢。我平素有心帮衬一点,他也从不接受。这不,元直来了,我们总要喝两杯的,除非事先郑重约请,否则他绝不在这个时候来的。”又对徐庶道,“有些俗事还没了却,不过龙门山已经搭好几间茅草屋啦,你有兴趣,我领你先去看看风景。”张超敬佩地道:‘“怪不到小夫子身上有股子让人凛然不可侵犯之气。”听他们说到龙门山什么的,正要问,却给徐庶岔开了。

徐庶在单先生的邀请下,一边往院中走,一边对张超道:“你说得对。海有容乃大,山无求自高。小夫子身上的确有股子正气。”又对单先生道,“这小夫子啊,河南尹裴大人正拟破格提前举他为孝廉呢,正拟知会河南县里。”

进入草堂之内,分宾主坐下,单先生吩咐家人上来酒菜,张超机灵,抢过酒壶给徐庶和单先生上酒。徐庶也不客气,和他二人边喝边聊。单先生道:“元直兄,你说这西南风紧,当真要刮过来吗?”

“当然,不仅会刮,而且会很猛,势不可挡。而且会暗风先吹。”

“暗风?”

“啊呵,是啊。近来一股暗风在邺城吹起,说仲达手提雍凉重兵,意图造反,告示都贴出来啦。

“我也听说了。有几个徒弟从外面回来,说起过这事。元直,你怎么看?”“还能怎么看,明显是孔明的反间之计呗。告示已经送到陛下的龙案上了,仲达这雍凉提督怕是做不成了。”

“你,没有提醒陛下一二?”

“曹家嫡系见不得外人掌兵权,说了也是白说,不如不说。昨天在朝上为这事吵得厉害,我嫌烦,今天就换了便装,轻车简从,到你这里躲清静了。”“哈哈,你是孔明旧友,怕是不想说穿他的计策吧。

徐庶喝了一口酒,笑道:“呵呵,朋友归朋友,国家归国家。我现在是魏国大臣,当然得替魏国着想。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陛下虽然年轻,却很睿智,到时自有处置。”

张超插话道:“怪不得最近都在征集布匹钱粮,看样子是真要打仗哩。”

徐庶道:“有孔明在,这仗是断然要打的。恢复汉室是他毕生的心愿。但以魏、蜀两国目前的国力来说,孔明怕是只能尽人事吧。打仗打的是钱粮,蜀国立国未久,哪有这么多的储备啊?!”

张超突然冒出一句:“眼看秋深,天渐渐冷了,布匹是钱粮中重要一环。这样说来,小马哥改进织机还真的事关重大哈。”

“什么小马哥?什么改进织机?”徐庶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说懵了,不禁转头问他。

张超“嘿嘿”一笑:“徐先生,这是有点儿新奇,单先生在成就一桩美事哩。”

一连几天,王巧再也没到织场来。马钧带着戴凌在那里研究织机。没了王巧、王舒的讲解,有些东西还就真的费工费时。那些女工只知道做,却不知为啥这样做。马钧就亲自上机操作,每个环节都去操作。几天下来,马钧基本把纺车、织绫机、提花机、缫车的运作原理都搞清楚了,而且也看出它们的症结所在。

回到竹木场,就跟工曹要了一套木工工具,跟戴凌学起木工来。马文见他兴致勃勃地忙碌起来,问他想到了改进的办法没有,他点点头,说基本有数了。马文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戴凌这几天像掉了魂似的,无精打采。马钧跟他说话,常常要叫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马钧有时没办法,就去向竹木场里的老师傅们求教,主动给他们打下手,没几天,基本的木工活就能上手了。从拉大锯破原木,到拉手钻钻虫眼,都能做个大概了。

这天,马钧觉得心中的想法差不多成熟了,可以试试了。就要来木料开始做纺车,戴凌没精打采地给他打下手。刚做成两根直料,顶在班妻上创光,戴凌陡然精神抖擞起来,道:“马兄,你看谁来了!”

马钧抬起头,就看见王巧笑眯眯地看着他,后面还跟着王舒、小先生张超、小夫子傅玄、荀安、荀定。

王巧笑眯眯地道:“小马儿,几天不见,有什么进展没有?”好像之前什么不愉快也没发生过。

马钧淡淡一笑道:“大小姐,托你的福,有点想法啦。”向张超、傅玄、荀安、荀定抱拳施礼,“小先生、小夫子好。二小姐、二位荀兄好。”

张超好几天没见到马钧了,欢喜地跑上前来道:“小马哥,怎么样?想到办法了没有?”

马钧道:“这几天一直去织场看各种纺车、织机,已经明白了它们的运转之理,想来也没有什么难的。

荀安道:“嗬,口气不小哦,到时看你能把它弄得一天抵两天,一人抵两人。

傅玄道:“马兄,你真的有把握吗?”

马钧没理荀安,对傅玄道:“应该不成问题。我想提高一倍甚至两倍的功效都有可能,眼下我正在做纺车试试。”

“刨得挺直哈。”王巧拿起他刨光的直料,用眼瞄了一下,又问,“纺车纺纱,自古以来就这样。你说,你能改成啥样的?”

戴凌抢着答道:“大小姐,马兄想,纺车既然是要手摇绳轮,带动锭子转动,那么带动一个锭子是转,带动两个锭子也是转。如果两个锭子同时转,不是可以同时纺两根纱了吗?”

王舒叫道:“哎这个想法好哎!”

荀定马上附和:“二表妹说得对,这个想法好。”他的心已经不知不觉跑到王舒这儿来了。

张超、傅玄也觉得这个想法儿不错。王巧冷冷道:“问题是,你只有一个绳轮,怎么带得两个锭子转?再说了,一只手摇轮,一只手引线,难道还要伸出第三只手来?”

荀安附和着嘲笑道:“那不成三只手了?”

王巧白了他一眼:“怎么哪句话都离不了你?显你能是不?要不你来试试?”荀安被她一骂,不敢吭声,但觉得周身舒坦。荀定刚要笑出来,被王巧这一骂,也连忙忍了回去。戴凌觉得王巧不管是笑是怒,都各有神韵,那种美妙感受直人到他的骨髓里。他很羡慕马钧,也羡慕荀安。一个能被她冷嘲热讽,一个能被她呵斥喝骂。

只有马钧牢记小先生的方法,不急不怒,语调平静:“一个绳轮如何带动两个锭子,这就是我要想的。一只手如何引两根线,手巧之人,自然不是难事。大小姐之巧,可是有‘名’的。”他拿王巧的名字做文章,不无揶揄之意。可惜这句王巧没听出来,倒是王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一接触,知道王舒听懂了,微微一笑。

王巧不服气道:“小马儿,你还别将我的军。你能做出来,我就能纺得起来。你有本事把织机也弄出两个轮子、三个轮子的,我一样用。”

马钧怕王巧听出来,又跟他斗嘴斗个没完,连忙把话题顺着扯开去:“我觉得纺车是太简单,可以加零件儿。织机是太复杂,可以减零件。’

王巧吃惊地抬起头:“减零件?你胡说什么?织绫机能到今天这样,肯定是老祖宗一代代累积下来的,只有越改越复杂,性能才越高,哪有越改越简单的。简单了性能不是也降低了吗?”

傅玄笑了:“大小姐,性能高低和简单复杂有关系吗?”

王巧呆了一呆:“没有关系吗?”

马钧道:“有时候越简单,性能越高。比如织绫机吧,有花楼、铁铃、老鸦翅、衢盘、衢脚、叠助木、综框、蹑析....就这些吧,必不可少,有些吧,我觉得可以简化。你看那综框,一综对应一蹑,现在的六十综要踩六十蹑,效率太低。要是六十综三十蹑,人力是不是省去一半?效果是不是增加倍?”

王巧道:“你吹牛呢?六十综怎么可能三十蹑?”那织绫机在她心中完美无比,怎么也想象不出,六十综怎么可能只需三十蹑?又叹道,“真要六十综只需三十蹑的话,那就不是省去一倍的力气,提花、束综、穿梭、打刀都大大省时省力了,那可是增加两三倍的功效啊。’

傅玄不懂这些,只知道若是增加数倍功效,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道:“既然如此,那你赶快加紧改吧。

张超一高兴,拍手笑道:“小马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改成功。到时不但能还你清白,还能赢一个漂亮...傅玄急忙拉他一下,他赶紧把后半句咽回肚里去,偷偷看了王巧一眼,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改口道,“还能娶个漂亮媳妇织布赚钱。’

马钧当是玩笑话,因是从小先生口中出来,淡淡一笑,也就没当回事。但细心的王舒看见了小先生的表情,就觉得这话有异,似乎是和姐姐有关。回去的路上,王舒忍不住把这个猜疑悄悄告诉了王巧。王巧一听就炸了:“什么意思?跟我有关系?不行,得抓住小先生问个清楚。”

王巧性子上来谁也拦不住。就直奔城东南单先生家里而去。追到池塘边上,傅玄已经回家了,张超正往单先生家里走,见王巧带着王舒、荀安、荀定气势汹汹地来了,就知道不妙,叫了声:“姐姐!”

王巧勾起手指在张超头上敲了一下:“小先生,你好啊,来来来,跟我到那边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张超就走。

张超笑嘻嘻道:“姐姐,你这是干吗啊?这么多人,也就你敢欺负我。

王巧把他拉到僻静处,抓着他的小手,笑道:“小先生,姐姐待你好不好?”

“好,姐姐当然好!”

“姐姐漂亮不漂亮?”

“姐姐当然漂亮!”

“你喜欢姐姐不?”

“当然喜欢。”

“那你有什么事该不该瞒姐姐?”

“不..........”

“是‘不该’,还是‘该’?”王巧突然冷下脸,“你今天在织场说小马儿研制成功了,赢什么媳妇儿?”

张超知道她追来终究要问这个,脑子里迅速转动,到底该不该告诉她。一想,这事儿,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最后终究要让她知道的,不如就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