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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转百戏图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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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才通墨翟,巧比公输的马钧投入到机巧研制中就什么都忘了。沉机照物,妙思考神,纺纱车的改进成功大大鼓舞了他,尽管这个改进很简单,却提高了一倍功效。

马文也喜出望外,对儿子改进织机增添了信心。只要能比原来的效率提高了就行,至于提高多少,立约上又没有具体规定。他不指望真的迎娶一个县丞家的大小姐,能够平平安安返回扶风就行了。

这天早上,吃罢早餐,马文就和马钧、戴凌一道儿去了织场,继续研究织机。看着织机的庞大身影和复杂结构,马文心中又忐忑起来。这可不像纺车那么简单易改,但他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心,怕影响了儿子的信心,所以还在不停地鼓励。马钧和戴凌一边商议,一边用笔把织绫机画下来。经过这一阵子研究,他心中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织绫机上,两位女工一个坐在花楼上挽花提综,一个坐在门楼下踏蹑抛梭,丝绢上花纹就慢慢地出现了。马钧发现,其实织什么花纹,下面的织工根本不知道,全在花楼上的挽花工。而挽花工本人呢,只管把画师画出的图样悬挂在花楼上,按照图样的精密尺寸提起纹针就可以了。这样,当线来回穿梭织造后,图样自然而然就呈现出来了。

戴凌跟着马钧看了好几天,总算看明白织机的操作原理了,觉得它的每一个环节设置得都那么巧妙,想象不出哪个地方可以改动,便试探着问:“马兄,你看这个还可以改吗?”

马钧悠然地翻转着指间的小木簪,点点头:“当然。”

“怎么改?”

马钧用小木簪指着花楼提综杆、衢盘上的铁铃和老鸦翅道:“你看这些提综吊经的,每提一综,就要踩一下蹑板。这架织绫机是六十综的,就要踩六十下蹑板,一个轮回才完成。如果两综为一束,一束踩一下,速度是不是可以提高一倍?”

戴凌没有想通:“这个六十综不是规定死了的么?这一改不是把经纬线都搞乱了么?”

马钧耐心地道:“两综为一束只是为了提综方便,并不改变分经杆....算了,这个问题用话很难说明白,到时你看效果吧。”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能让戴凌明白这个,索性就不说了,看实物。

戴凌也不追问,因为这个东西看着就绕人,也不想去动脑筋了。他现在要动的脑筋就是,如何完成王巧交给的任务。

马钧把六十综的织绫机画了图,带回到竹木场,就开始选料。工曹要了他的图纸,仔细看了看,尽量满足他在材料、工具方面的一切要求。马钧又提出到石场去,工曹诧异地问去石场看什么?

马钧说:“石磨应该是石场凿的吧,我想看看磨拐。”

工曹道:“看磨拐,用不着去石场啊。石场的磨拐都是在这儿做的。正好,那个杂物间有对石磨,原就是放在这里做样子配拐的,你们去把它架起来就好用了。”

马钧大喜,立即带戴凌随工曹去了。杂物间的角落里果然有一对小磨,底座也是现成的,马钧和戴凌把它搬出来架好,工曹找来一副拐,正好配对儿。马钧在工曹的指导下,用绳子吊在二梁上,就开始拐起磨来。马钧让戴凌拐磨,自己站在一旁观看。一会儿又站到高处往下俯视,一会儿又把头歪过来侧看。戴凌和工曹都不知道他看这个有啥用。

王舒也来了,找到杂物间,见马钧站在高处歪着头看拐磨,颇觉稀奇地看着他。马钧见王舒来了,跳下来,跟她说了一会儿话。王舒看了马钧画的六十综蹑织绫机图,还交流了一会,就拿着马钧为她做的纺车零件走了。

王舒走后,马钧和戴凌又去选料。戴凌一边选料,一边向马钧介绍各种木材的质地、材性,有不知道的,一起询问竹木匠,很快就选好一堆料,按照马钧的要求开始破料。为了试验,每根料都多做了备料,准备随时试验作废后补充备用。这算是马钧正式动手制作新织绫机的第一天。

次日,马钧将破好的料开始标注尺寸、画出样式,然后开始和戴凌一起动手,刨光、打直、锯卯、凿榫、截角,忙得不亦乐乎。下午,王舒来了,没啥事,就来看看新奇,待马钧他们将织绫机的衢盘、称桩、叠助木、的杠、眠牛木基本做好了,才悠然离去。

这是整个织绫机的底部框架,也是基本结构。戴凌看不出和原先的有什么不同。马钧没说,他也不问,只管埋头做。看到王舒,就想到王巧,心中装满了她娇俏的面容和婀娜的身影。

第三天,他们开始着手制作织绫机的上骨架。这个比底盘框架要细巧一些,锯卯、凿榫要精致一些,有的地方甚至要钻眼。不过这个也比较顺利,一整天的工夫,就把门楼、花楼包括衢盘下面的衢脚做好了。戴凌仍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晚上,马钧燃着灯,用小木簪在地上写来画去,算来算去,马文也不打扰他,只管看自己的书。马钧直到子夜时分才躺下人睡。

在另一间屋里,戴凌独自一人住着。晚上也点着油灯,把白天做好的织绫机框架结构图画出来,标好尺寸。这三天,他都会找借口出去一趟,到织场去,把草图悄悄交给在那里指导女工织布的王巧。每天能看到王巧一次,还能为她做事,戴凌的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感觉,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第四天,马钧开始制作最关键的部件了。他综合研究了铁铃、老鸦翅、提综杆、蹑板后,取其基本结构不变,通过一系列细节上的变化,将两综归为一束,减少部分零件。这些部件做起来比较精细,不似前两日那么大刀阔斧,很快能弄好,而是要细细打磨,逐个试验,才能最终算准尺寸。这其中有个重要部件,就是踏蹑板连接的木杆顶端轴上加了个拐弯件,戴凌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个东西很像磨上的拐。问马钧这是什么?马钧想了想道:“这是新加的,没有名字。它是弯曲的,连在轴上。要不,就叫曲轴吧。”

这几日,小夫子也来转了几次,见马钧他们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没有多打扰就走了。

王舒依旧每天来看看,转转,见马钧正忙,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的样子。马钧再三追问,才知道她房间里的那架织绫机又出了点问题,想请马钧去修修。马钧仍然害怕碰见王巧,不敢去,只好抽空按照王舒说的尺寸,做好零件让她回去自己装上去,若是有啥不对,第二天再回来换。王舒很是乖巧,从来不在他们最忙的时候提要求,总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做这些部件,等他们差不多好了,休息的时候,再请他们帮忙。

第五日,一些细节部位的零件也差不多做好了,王舒也越来越有兴趣,每天下午早早就来了,一心想看着他们试验。正好马钧他们也缺一个人协助试机。戴凌只能做死活儿,细活儿不成。第五日下工时,一架新的织绫机就完全好了。它到底行不行,一切要等试验结果才知道。马钧、戴凌、王舒都很兴奋,约定明天-早来牵经引线,开始试验。

王巧每天都从王舒的口中套问一些情况,又从戴凌手中得到图纸,每晚在自己房间也悄悄地完善这个图纸。

卫笠的手中也有一张草图,每日也在不断更新。这幅图是工曹每日画了送给他的。虽然有了这图纸,但这架织机到底行不行,没试验过,大家心中都没底。

荀安、荀定是从卫笠、王巧、王舒那里打听得马钧改进织机的进展的。他们也以找王舒为借口,到竹木场来看过两次,顺便把这里的地形看熟了。见到马钧的时候,荀安、荀定一反常态,对马钧异常亲热,称他为“马兄”,这让马钧浑身不自在,但也不得不虚于应付。

第六日,王巧知道今天是马钧新织机试验之日,一早就睡不着,坐立不安,不知自己是到底希望这织机成,还是不成?王舒也是一早就起来忙早饭,洗衣服,早早吃完饭,要王巧跟自己一块去竹木场,看马钧的试验。王巧一甩袖子,到织场去了。王舒本来也没想拉得动她,正准备一个人奔竹木场。荀安、荀定却追上她,要一起去看新奇。有人捧场,王舒当然是高兴的,就欣然与他们结伴而行,一起到竹木场去了。

马钧、戴凌早早就起来了,马文今天也破例歇了晨读,看儿子试验织机,心中在祈祷能一举完成。根据工曹的建议,新织机放在一个独立的工棚内,马钧不想在试验没有成功之前过于张扬,当然求之不得。他们啃了两个山芋,算吃了早餐,就上机开始穿经引线。戴凌弄不清这些纷繁复杂的经线,只好给马钧打下手,马文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看着这架崭新的织机,马文怀疑儿子是不是天生就是个木匠,而不是个读书的料,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正忙着,王舒、荀安、荀定到了。王舒一见他们已经忙活上了,连声懊悔:

“哎哟哟,说早点的,紧赶慢赶,还是晚了。来来来,这个我在行,我来帮你们牵经穿线。”

马钧道:“不晚不晚,是我们太激动,早早就起来了。你看,木匠、竹匠还没上工呢。”

荀安、荀定看着还是觉得几分新奇,也殷勤地道:“我们能干什么?我们也帮帮忙。”

王舒笑道:“去去去,你们大男人笨手笨脚的,一旁待着,不碍事就行。”

荀定玩笑道:“呵呵,你这不是说,我们马兄不是大男人了吗?”

大家哄地笑了。王舒这才发觉说漏嘴,不好意思地一笑:“马阿哥啊,是男人中的男人,巧男人,当然不像你们这些笨男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登上花楼,为提花杆牵综。

这个提花杆与以前有些不一样,按照马钧在下面的指点,王舒很快就明白机巧所在,两综一束两综一束灵巧地穿了起来。马钧在下面连接着蹑板。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复杂,上千根经线要一根一根牵出来、穿起来,还要辨别颜色、位置,做的人投人,看的人无聊。

荀安、荀定很快就看得疲倦了,跑到作场里四处转悠。戴凌、马文稍好些,但也觉得枯燥,就干别的事去了。戴凌找了个借口,悄悄出去了一下,跑到织场向王巧通报进展情况,然后又悄悄地折回来。

整整摆弄了一上午,总算把提综杆、铁铃、老鸦翅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竹木杆上的经线、丝线、穿拉牵引,全部搞好,就等着提花织布,开机试验了。

忙了一个上午,他们也着实感觉有些饿了。王舒吩咐荀安、荀定回家拿些豆饼、山芋干来,破例加一餐,以示犒赏。吃了些干粮后,大家的周身又充满了干劲,特别是王舒和马钧。

秋天的午后,太阳清亮亮的,从窗棂里照射进来,让王舒和马钧心头感觉特别爽。按照王舒提议,马钧做挽花工,爬上花楼,挽花提综,因为只有他知道怎么束综提花。王舒踏蹑抛梭,原是本行,所以就坐在门楼之下,打纬织布。大家的心都提得高高的,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尤其是马文和马钧。工曹也不再到作场里转悠,一门心思跑到这里看稀奇了。

第一杆提上来的时候,王舒左脚踏下,分经口自动张开,马钧朝下看去,让王舒抛梭后停一下,看看有无异样,然后打纬刀。再示意她左脚抬起,右脚踏下,分经口换过经线,再次张开,提综杆落下,王舒将梭抛向这边,复打纬刀。就这样一上一下,先是配合有点生疏,织得很慢,慢慢地就默契起来,渐渐加快速度。原先踏一蹑,分经棒推出去,需要再踏一蹑,让它复位,才可以进行下一个动作,现在王舒踏一蹑,那连杆带动曲轴转一圈,就完成了推出、复位动作,比先前快了一倍,而曲轴转动又灵巧,速度更快,踩踏熟练之后,速度快得就不止一倍了。开始踩踏不习惯,曲轴转不过去,试了几下之后,马上就轻巧起来。

起先马钧还不时地下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和王舒交流什么,其他人也听不明白。后来马钧就坐在花楼上和门楼下面的王舒一声不响地织起来,越织越快。围观的人谁也不吱声。整间工棚里,只听“哐--哐哐,哐--框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几寸方格花菱的丝绢慢慢在王舒的腹前展开,菱纹细致,精美无比。王舒越织越兴奋,灵巧地抛梭踏蹑,越发显现灵动之美。看得一旁的荀定眼睛有些直,一颗心更加飞向了她。

马文看了半天,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二小姐,怎么样?成吗?”

“成,成,成!”王舒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真是太成了!我以前织这么长的布要两三个时辰,现在一会儿织这么长了。马阿哥,太了不起了!天哪,这不一个人抵过去三个人啊!”

马文一听,喜出望外:“二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欢喜得直搓手。

戴凌也是非常高兴:“弄成了,弄成了,终于弄成了!”荀安强挤出一张笑脸,道:“好,好,真好。这下马兄遂愿了!”

荀定见王舒兴奋的样子,煞是可爱,倒不似原先那样憎恨改进织机了,有了几分由衷之意:“哦,这东西,还真不错。”但是王舒对马钧饱含赞赏的语气,却让他心里生出儿丝不爽。

站在一旁的工曹,见这织机竞真的这般神奇,也流露出敬佩的神色,想起卫笠交给的任务,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