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两人正在奔逃,迎面又匆匆走来两个人,正是单先生和张先生。
正在和单先生用聊的张先生也是听到街上喧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张超久久不归,怕出什么事,就和单先生一起匆匆上街寻找。迎面看到两个遮了面的人奔逃,后面一群官兵在追赶。郝县尉见前面有人,喊道:“抓盗匪,拦住他们!”
单先生一把将张先生推到边上,自己扶杖当街而立,拦住了去路。那两人挥者刀冲过来,见一扶杖老人横在前面,恶狠狠骂了一句:“老东西,你找死!”也没在意,随手一刀挥了过去,人还是往前冲。看似不想伤人,就想把他吓退。单先生身子似乎晃了一晃,手中的藤杖也跟着晃了一晃。挥力的那人便一个跟头跌了出去。另一个“咦”了一声,也一刀刺了过来,却顺着单先生的藤杖飞了出去,外衣被挑了下来,人跌出数丈开外。外衣落下,藤杖上竟挑了一个包袱。那二人明白遇到了高手,也不敢打照面,顺势爬起,打个唿哨,分头翻过两边的墙垣不见了。
单先生正欲去追,张先生拉住他,道:“单兄,官军来了,让他们追吧!”转眼郝县尉带人举着火把追到。见是张先生,道:“张先生,来找令公子吧?他们在那边。”看见单先生,问,“这位是......”
张先生沉稳地介绍道:“郝大人,这位是河南单家单逊单进之先生!”
郝县尉惊讶地抱拳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单先生。听说御史中丞徐庶徐元直先生当年和单先生是师兄弟?怪道身手如此了得!”
单先生笑了笑,道:“郝大人过奖了。还是让两个蟊贼跑了。这是他们的包袱,不知是什么?”说罢将藤杖的包裹取下来,交给兵丁,递给郝县尉。
郝县尉在兵丁手上打开包袱。包袱里赫然尽是金锭,竟有一百五十两之多。抱拳道:“看来这二人确是盗匪无疑。张先生请带公子回府,我们去追查贼人踪迹,改日再请教单先生!”
火把中,单先生微笑着抱杖挺立,拱手回谢,斑白的胡须在秋夜的凉风中微微拂动!
荀豫在县衙后堂怒气不息地走来走去。夫人毌氏站在边不敢吭声。荀豫想起来就骂两句:“都是你惯的,两个小畜生,不安心在家习武读书,到处给老子惹祸。”
荀氏扶着神情惨淡的王策也闻讯来到后堂,问明事情的经过,一个劲儿地骂王巧、王舒不争气,给她舅舅惹麻烦。毌氏眼泪汪汪,怯生生地道:“老爷,终归是孩子啊,你真让姓郝的把他们关起来啊?”
“自作自受,关他们几天就长记性了!”荀豫吼了一句,又冷笑,“关?他凭哪条王法关?这回我倒要看他怎么收这个场?”
正说着,家人来报:“老爷,郝县尉求见。”
荀豫恢复了沉静,冷冷道:“有请!”
不多时,郝县尉人未到声音先到:“大人,令公子此番立了一大功啊!”
荀豫一愣,不知郝县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寒着脸不吭声。郝县尉已经拎着包袱笑着走进来,抱拳施礼道:“禀报大人,现已查明,有两个盗匪混入城内行窃,令公子放灯是引蛇出洞,可不是立了一功么?!”
荀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回事?”
郝县尉把包袱朝地上一扔:“大人请看,这是单老先生从盗匪身上挑下的赃物,还是官封的金锭,可惜让他们跑了!”蹲下身,打开包袱,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锭。
王策“啊”了一声,上前蹲身,抓起金锭一看,失声道:“这..这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郝县尉,还有呢?还有呢?三百两呢,三百两呢!”
郝县尉疑虑地看向荀豫:“大人,这是......”
荀豫看到王策那样,就知道这的确是他丢失的金锭。可是这个又怎么向郝县尉说得明白呢,弄不好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见财起意,要吞了这赃物呢。叹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南宫县令派王县丞带了三百金到此采办些土布交差,谁知到了这里金锭变成了铁锭,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掉了包?这里才是一半,贼人身上应该还有一半。”对荀氏道,“你去把那些铁锭拿来让郝县尉过目。
荀氏赶紧去了。郝县尉道:“大人不用拿,属下还能不相信大人所言么!”心中却很狐疑,看那王策不像作假。
荀豫叹道:“王县丞一家性命都押在这趟苦差上,正在愁眉莫展呢。你看他那样子!”拍了拍郝县尉肩头,“这回多亏了你,总算能找回一些。救了他一家老小。”对王策道,“还不谢谢郝县尉!”
王策连连打躬作揖:“谢谢郝县尉!谢谢郝县尉!请郝县尉帮帮忙,帮我把那一半也找回来,我会重谢郝县尉!”
郝县尉道:“我已经派人全城搜查了,估计两个贼人逃不掉。看那贼人身影,好象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荀豫心中已经暗暗猜到是谁了,只是当着郝县尉的面不好说。说话间,荀氏已经拿着包裹进来了。摊开一看,真的尽是铁锭。郝县尉也彻底打消疑惑,口中只道:“何必拿来,何必拿来,荀县令、王县丞所言岂能有虚。
郝县尉和荀豫之间暗中的紧张关系终于缓解了下来。家人来报:“老爷,张先生、单先生护送公子、小姐回来了!”
荀豫连忙道:“有请!有请!”
郝县尉一拍大腿道:“大人,真对不住,只顾缉拿盗匪,没顾上送公子小姐回府。
荀豫早已和缓了面色,客气道:“郝县尉已经立了大功啦,真的谢谢你呢!”单先生、张先生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小先生张超,还有迟迟疑疑、满脸惧色的王巧、王舒、荀安、荀定。张先生一进来就抱拳道:“荀大人、王大人,草民特来请罪!犬子不懂事,肆意妄为,连累了令公子、令小姐。”又对郝县尉抱拳施礼,“感谢郝县尉的包容!”
荀豫、王策、郝县尉客气回礼。张超上前跪拜在地,道:“各位大人,在下年幼顽皮,一时起兴,不干姐姐哥哥们的事,请大人责罚在下,不要为难姐姐和哥哥。”
荀豫见误打误撞,找回王策失窃的一半金锭,心情大好。见这小先生抢着担责,奇道:“小先生,有担当,好!好!起来,起来!”
王巧、王舒、荀安、荀定怯生生地上前,叫道:“舅舅!”“父亲!”
荀豫脸一冷,没有发作,轻轻斥道:“下次不许胡闹,下去!”几个人如逢大赦,赶紧随荀氏、毌氏退了出去。
郝县尉抱拳道:“荀大人、王大人、张先生、单先生,你们聊,我去街上看看搜查情况。”转身走了出去。
荀豫请张先生、单先生坐下,道:“我平时管教不严,让两位见笑了。想我这一县父母官,不能正己,何以正人啊。惭愧!惭愧!”
单先生挺直着身板席坐着,捋捋胡须,微笑道:“恭喜荀大人,贺喜荀大人!”
荀豫一愣:“喜从何来?”
单先生道:“荀大人今天可曾看了几个孩子放的灯么?”
荀豫道:“我只看了一眼,没有细瞧。怎么了?”
单先生道:“荀大人可想过,为何几盏灯笼,就吸引了那么多人围观,闹出这么大动静?”
荀豫凝了神:“倒...没有想过。”
“我让孩子们带了几盏来。”单先生对张超道,‘贤侄,你去拿了进来。”张超应声跑到外面,一手一个,提了进来,吊在一边。灯已经熄了,张超从怀里掏出蜡烛,两个灯笼都放了,然后用火点亮。一会儿,走马灯慢慢地转了起来,两只走马灯各有特色。一盏外面是花丛,里面蝴蝶转动翻飞。盏外面是山川,里面是武将骑着马,举刀追逐,团团不休。煞是好看。街豫、王策都看得出了神,这才明白,这几个孩子为啥隔出这么大动静。这个东西别说孩子们了,就是大人看了也觉新奇。但还是没明白单先生所言。
“好看,好玩,难怪”荀豫击节赞叹,“不过,单先生,这喜又从何而来啊?”
张先生、王策也是不解。张超更是疑感。单先生悠然道:“自汉以来,每逢太平盛世,到上元佳节,便开放宵禁,燃灯庆贺,已成惯例。从皇官到民间,普天同庆。如今新帝初登大宝,便有此能动会转的彩灯问世,岂不是大吉之兆。我料此灯必然流传出去,光耀天下,就连宫中必也采用。那时究其源头,荀大人治下乃是发源之地,岂不是一大喜事?我问过了,这个东西出自小侄张超医治口吃的一位少年之手,几位公子、小姐能参与其中,岂非也是天意?”
荀豫一听,细细一想,欣喜地起身拱手道:“听先生一言,茅塞顿开。这真是一个大吉之兆啊!实是陛下之光,普照万民!”他心思灵敏,一点就透。看着那转动的走马灯,顿觉亲切无比。又道,“明日便请小先生和那位少年来此,画出图形,注明原理,让作场依样仿制,呈送郡里,上报朝廷,推广天下,以让万民同乐。”
一弯秋月明朗地挂在天上,清辉酒向人间,不分贵贱,万家同享。走出县衙大门,单先生仰天望月,大笑道:“河南傅玄小夫子曾云:天工开物,皆借人掌。灵性之器,天下同享。倘若埋没,罪过难当。推而广之,功德无量。哈哈,有豫也算是个好官,应该到更高处为民所用,没准就送他一场富贵了!”
张先生叹道:“如此看来,那个口齿有碍的少年倒也是个怪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