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烟火与暗处的网
第九十五章元旦的烟火与暗处的网
元旦的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缓缓覆盖了南城。阮清禾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天际偶尔炸开的烟花，像星火溅入墨池，转瞬即逝。她手里攥着那张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单，指尖冰凉。
下午收到的匿名包裹里是一盒破旧的录音带。此刻，这盘磁带正在老式录音机里缓缓转动，温景然虚弱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清禾，你一直以为是我给你下的药，对不对？“录音里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但真正想除掉你肚子里孩子的人，是顾衍舟的母亲。我？不过是个执行者。“
阮清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录音背景里医疗器械的滴答声，像极了三年前她躺在手术台上听到的声音。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惊得她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透过猫眼，她看见顾衍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雪花落在他肩头，融化成一深一浅的水痕。
“清清说你想吃火锅。“他进门时带着一股寒气，却小心地将保温袋放在玄关，避免雪水弄湿地板，“我调了蘸料，按你喜欢的口味多放了香菜。“
阮清禾沉默地看着他脱鞋——那双她三年前买的男士拖鞋，他居然还留着。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脱外套时露出的毛衣袖口上，沾着一抹熟悉的橙色颜料，正是她最近在画的那幅雪景用的镉黄。
“你今天去过工作室？“她状似随意地问。
顾衍舟的动作顿了一下：“路过，看见灯亮着，没敢打扰。“
谎言。阮清禾的心沉了下去。她今天根本没开工作室的灯。
火锅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片白雾。顾衍舟熟练地涮着羊肉，时间掐得恰到好处，嫩得就像他们刚结婚时，他为了讨好她特意去跟大厨学的火候。
“温景然申请保外就医了。“他突然说，“胃癌晚期。“
阮清禾的筷子停在半空：“你信？“
“病历是假的。“顾衍舟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她碗里，“但他在戒毒中心确实接触过不明身份的人。“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就像阮清禾此刻混乱的思绪。她看着顾衍舟专注涮肉的侧脸，忽然问：“你母亲最近好吗？“
“在老宅休养。“他动作不停，“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阮清禾垂下眼帘，想起录音里那句话——“真正想除掉你肚子里孩子的人，是顾衍舟的母亲。“
饭后，顾衍舟在厨房洗碗。阮清禾鬼使神差地走到玄关，翻开他挂在那的大衣口袋。里面除了一盒胃药——是她常用的牌子，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监控截图，上面温景然正在与一个戴着帽子的神秘人交谈，日期正是她流产前一周。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截图角落的一行小字：“保护目标：阮清禾。风险等级：高。“
“在找什么？“顾衍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阮清禾猛地转身，纸片飘落在地。他弯腰捡起，神色平静：“你看到了。“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三年前的安保报告。“他坦然道，“我雇人保护你，因为发现温景然和苏家有联系。“
“那你母亲呢？“她冲口而出，“她也参与了吗？“
厨房陷入死寂。顾衍舟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你...见过她了？“
这一刻，阮清禾全都明白了。录音是真的，至少关于他母亲的部分是真的。
窗外突然炸开一簇巨大的烟花，映亮顾衍舟苍白的脸。他向前一步，声音沙哑：“清禾，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那就别说。“她打断他，转身走向画室，“元旦快乐，你可以走了。“
关门声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阮清禾靠在门上，听见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脚步声渐远。
她滑坐在地，打开手机加密相册。密码是她流产那天的日期——这个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顾衍舟却猜到了。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让她浑身冰凉：昨天下午，顾衍舟的母亲确实出现在她工作室楼下，与一个戴帽子的人短暂交谈后离开。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而更早的一组照片让她指尖发颤：三年前她流产当天，顾衍舟根本没有登机去纽约。监控显示，他在机场VIP室待了三个小时后，匆忙赶往医院，却在她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最后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的：顾衍舟站在她工作室窗外，手指贴着玻璃，仿佛想触摸她的倒影。拍摄时间，正是她收到匿名包裹的时候。
阮清禾冲回客厅，打开那个被遗忘的保温袋。除了蘸料，里面还有一个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完整的监控记录：顾衍舟的母亲与温景然的通话录音，明确指示“处理掉孩子“；顾衍舟发现真相后与母亲对峙的场面；以及...这三年来，他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
最后一段视频是今天拍摄的，镜头对着顾衍舟疲惫的脸：“清禾，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已经在处理最后的事。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你全部真相。“
视频背景是她熟悉的办公室，但角落的行李箱说明他即将远行。
阮清禾冲出家门时，雪下得正大。顾衍舟的车还停在小区外，车窗结了一层薄霜。她敲开车窗，看见他正在销毁一叠文件，副驾上放着护照和机票。
“去哪里？“她问，声音在寒风中发抖。
“瑞士。“他没有抬头，“我母亲在那里疗养。“
“带着这些？“她举起U盘。
顾衍舟终于看向她，眼底通红：“我不能让她再伤害你。“
雪花落进车窗，融化在他手背的伤疤上。那是三年前他砸碎手术室门时留下的，她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元旦的烟火真美。“她突然说，“看完再走吧。“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刺破雪幕。顾衍舟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报警了？“
“举报温景然保外就医造假。“阮清禾拉开车门坐进去，“顺便提供了点...其他证据。“
警车擦身而过时，她握住他冰凉的手：“三天太久了，我现在就要真相。“
远处，新年钟声敲响，烟火在他们头顶绽开成星空。在这片虚假的光明下，一场持续了太久的暗战，终于要迎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