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靠近与冰冷的拒绝
南城的初春,空气中还带着料峭寒意。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清禾艺术工作室“新挂的牌匾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工作室里,阮清禾正专注地调整着一幅即将参展的画作。她的身形依旧单薄,但面色比数月前红润了些许。简单的白色衬衫挽起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画笔在她指间流畅地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重生后的沉静与笃定。“阮老师,外面有人送东西来。“助理小杨轻声打断她的工作,脸上带着几分无措。阮清禾头也没抬,笔尖细致地勾勒着画作的最后一处细节:“如果是顾先生的人,直接拒收。“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周一,九十九朵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玫瑰,娇艳欲滴,附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凌厉地写着:“清禾,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她看都没看,直接让助理退回了花店。第二次是周三,一套价值不菲的德国顶级画具,附带的卡片上写着:“记得你一直想要这套颜料。“她面无表情地让助理捐给了美院贫困生基金会。而今天——“不是花也不是画具,“小杨犹豫了一下,“是一整套专业的空气净化和新风系统,安装工人已经等在楼下了。说是顾先生担心您的哮喘,特意从瑞士定制的医疗级设备。“阮清禾的画笔终于顿住了。她缓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哮喘?他居然还记得她有哮喘?那当初是谁在她哮喘发作时,冷眼看着她艰难喘息,却转身去接苏晚晴的电话?“让他们回去。“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顾先生,我这里不需要他的'关心'。“小杨迟疑道:“可是安装工人说,顾先生已经付了全款,而且...““而且什么?“阮清禾转身,目光清冷如冰,“要不要我亲自打电话给顾衍舟,告诉他他的'好意'多么令人作呕?“小杨立刻噤声,匆忙退了出去。阮清禾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能再让他影响她的情绪。不能再让他闯入她的生活。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碍眼的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顾衍舟,你永远学不会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与此同时,宾利车内,顾衍舟听着陈铭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还是不肯收?“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连医疗设备都拒之门外?她就这么恨我?“陈铭谨慎地回答:“阮小姐的态度很坚决。不过,安装工人说注意到工作室的窗户有些老旧,密封性不好,南城春季花粉多,对哮喘患者确实不利。“顾衍舟的指节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年春天,她窝在他书房沙发里画画,不小心开了窗,花粉飘进来引发哮喘。他当时正为并购案焦头烂额,听到她压抑的喘息声,烦躁地摔了文件,冲她吼:“你就不能小心点吗?非要在这个时候添乱!“她当时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如今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去找最好的施工队,“他突然开口,“趁她晚上不在的时候,把整个工作室的窗户都换了。用最好的隔音防尘材料,但要做得和原来一模一样,不能让她看出来。“陈铭微微一怔:“顾总,这样会不会...““照做。“顾衍舟打断他,目光阴沉地望向窗外,“如果明着送不要,那就暗着来。总之不能让她再犯哮喘。“陈铭沉默地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这种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恐怕只会让阮小姐更加反感。但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周末,阮清禾带着三岁的女儿去公园写生。晨光熹微,草坪上露珠未干。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春风。阮清禾坐在长椅上,微笑着看着女儿,笔尖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移动,捕捉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阮清禾抬起头,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顾衍舟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野餐篮,身上昂贵的西装与周围的休闲氛围格格不入。“清清说想野餐。“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目光却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我带了你们...以前喜欢的那家点心。“阮清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先生,我记得我们说得很清楚,探视孩子需要提前预约。““我今天正好有空。“顾衍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而且清清昨天打电话说想爸爸了。“这时,小丫头果然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扑进顾衍舟怀里:“爸爸!“顾衍舟弯腰抱起女儿,冷硬的眉眼罕见地柔和下来。他仔细擦掉女儿脸上的草屑,动作笨拙却温柔。阮清禾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几个月,顾衍舟对女儿的确尽心尽力。每次探视都准时到场,带的玩具礼物堆满了儿童房。甚至开始学习育儿知识,虽然经常闹出把尿布穿反、奶粉泡得太浓之类的笑话。但这一切,都无法抵消他曾经的伤害。“半小时。“阮清禾冷冷开口,收起画具起身,“我正好要去见个客户。“顾衍舟的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却在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时瞬间冻结。温景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微笑着朝他们走来。阮清禾很自然地走向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温景然还俯身逗了逗小姑娘,俨然一副熟稔的模样。顾衍舟的指节瞬间攥紧,野餐篮的提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为什么总是温景然?为什么每次他试图靠近,这个男人都会出现?“清禾。“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我们要带孩子去野餐。“阮清禾转身,挑眉看他:“所以?““所以外人是不是应该回避?“顾衍舟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温景然。温景然好脾气地笑笑:“我只是路过,和清禾约了谈艺术中心合作的事。你们自便。“这话听在顾衍舟耳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温先生似乎很闲?“他冷笑,“听说温家的地产项目最近资金链紧张,还有心思搞艺术?“温景然的笑容淡了些:“不劳顾总费心。““够了。“阮清禾打断他们,声音冰冷,“顾衍舟,要么你现在带清清去野餐,要么我带她回家。你自己选。“顾衍舟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她又在维护温景然。当着女儿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小丫头似乎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搂住顾衍舟的脖子:“爸爸,我们去吃点心好不好?“顾衍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抱着女儿转身走向草坪。但他的余光始终盯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傍晚,顾衍舟送女儿回家时,脸色依旧阴沉。阮清禾开门接过已经睡着的孩子,直接就要关门。“等等。“顾衍舟伸手抵住门板,“我们谈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阮清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关于温景然。“顾衍舟咬牙道,“你知道他接近你目的不纯吗?温氏集团濒临破产,他急需资金周转。而你最近拿到的几个大项目...“阮清禾突然笑了,那笑声冰冷而讥诮:“顾衍舟,你永远都是这样。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感情当交易,把人心当筹码?““我是为你好!“顾衍舟怒道,“温景然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为我好?“阮清禾的目光像淬了冰,“就像当年'为我好',逼我签下婚前协议?'为我好',在我父亲病重时吞并阮氏?'为我好',让我成为全城的笑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衍舟脸上。他的气势瞬间颓败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狼狈:“那些事...我知道我错了。但温景然...““但温景然至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工作而不是施舍。“阮清禾冷冷打断他,“在我住院期间,帮我照顾孩子而不是趁火打劫。现在,请回吧顾先生。以后探视孩子,请提前预约,否则恕不接待。“门在顾衍舟面前重重关上。他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翻滚着痛苦与不甘。为什么就是不行?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靠近她一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铭发来消息:“顾总,查到温景然最近在接触苏家的人。需要深入调查吗?“顾衍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苏家?那个差点害死清禾的苏家?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骇人的厉色。温景然,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动我顾衍舟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