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幕中的追逐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顾衍舟身上，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像一尊被遗弃在荒原的石像，僵立在郊区公路冷清的路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被雨水浸透、字迹愈发模糊的诊断书。宫颈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HSIL）……宫颈锥切术……流产风险……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慌和剧痛。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带着这样的诊断书，消失在了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角落！她会去哪里？她会怎么做？她会……选择手术吗？还是会为了孩子……不！他不敢想下去！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让他肝胆俱裂！“清禾——！！！”他猛地朝着空无一人的雨幕嘶吼，声音破裂不堪，带着绝望的哭腔，却被呼啸的风声和雨声瞬间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没有。“顾总！”陈铭撑着伞快步跟上，试图将伞再次遮到他头顶，声音急促而紧绷，“车马上到！您先冷静！我们已经动用所有资源在查！全市医院的急诊、妇科门诊、住院部都在同步筛查！很快会有消息！”“很快是多久？！”顾衍舟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铭，眼底是骇人的疯狂和偏执，“十分钟？一小时？一天？！她等不起！你明不明白？！她等不起！！”他挥舞着那份诊断书，纸张在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这是癌前病变！需要立刻手术！但她还怀着孩子！手术可能会流产！她一个人！她怎么选？！她能去哪里选？！”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灭顶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陈铭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西装面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找……必须找到她……在她做决定之前……我必须找到她……我必须告诉她……孩子我们可以不要……我只要她好好的……我只要她……”最后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颤抖。陈铭的手臂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面色凝重地承受着，试图用冷静安抚对方彻底失控的情绪：“我明白，顾总。我们的人已经在用最快的方式排查。您先上车，这样会生病的，您不能先倒下……”就在这时，陈铭戴着的加密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语音。他的神色瞬间一凛，眼神锐利起来，立刻对着麦克风沉声道：“确认了吗？具体位置？……好！盯紧！我们马上过去！”顾衍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铭，如同濒死的囚徒看到了最后的赦免令：“……找到了？！”“城西，‘安康’私立妇产医院，”陈铭语速极快，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挂号系统筛查到一个十分钟前用‘阮’姓登记的预约信息，未使用身份证，但年龄和基本特征高度吻合！预约的是……专家门诊，咨询方向标注了‘妊娠合并宫颈病变’！”妊娠合并宫颈病变！真的是她！她去了医院！她正在面对那个残酷的选择！巨大的恐慌和一丝绝望中滋生的、扭曲的希望同时攫住了顾衍舟！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凭借着本能，猛地推开陈铭，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且恐惧到极致的野兽，朝着公路尽头可能出现车辆的方向跌撞着冲去！“顾总！车还没到！这边！”陈铭急声喊道，试图拉住他。但顾衍舟仿佛根本听不见，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让他视线一片模糊，他只是凭借着那股疯狂的执念，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奔跑！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在湿滑的路面上，他却浑然不顾！他必须赶到她身边！必须阻止她！必须告诉她孩子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的！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个近乎危险的漂移甩尾，猛地停在了路边，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车门尚未完全打开——顾衍舟已经如同失控的炮弹般，猛地拉开车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扑进了后座，嘶哑地咆哮：“城西安康医院！快！！用最快的速度！！闯红灯！罚单我来付！快——！！”司机被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猛踩油门！性能卓越的豪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疯狂摩擦湿滑的路面，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顾衍舟狠狠掼在座椅靠背上！车窗外的景物疯狂地倒退、模糊，连成一片灰绿色的扭曲色块。雨点更加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急促声响，如同他此刻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的心脏！顾衍舟死死盯着前方，眼球凸出，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迹混合着雨水，染红了真皮座椅。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恐慌的状态，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画面——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医生拿着器械……孩子……鲜血……“不——！！！”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一拳狠狠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再快一点！！”他对着司机嘶吼，声音完全破音。陈铭坐在副驾驶，一边紧张地注视着路况，一边不断通过加密频道与医院那边提前布置的人手沟通，语气急促：“目标进入诊室多久了？……想办法拖住！无论用什么理由！……顾总马上就到！绝对不能让她进行任何有创检查或咨询！听到没有？！”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车辆疯狂地穿梭在雨幕中的车流里，喇叭声和尖锐的刹车声不绝于耳。顾衍舟的心跳已经完全失控，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血管爆裂。终于，“安康医院”那栋白色的建筑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现出轮廓！车还没完全停稳，顾衍舟已经猛地推开车门，甚至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医院大厅！他浑身湿透，西装凌乱，手背淌着血，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疯狂得骇人，瞬间吸引了所有大厅里人群惊愕恐惧的目光。他根本无视所有视线，赤红的双眼如同雷达般疯狂扫视着挂号处、候诊区……“在哪？！她在哪？！”他抓住一个吓得呆住的护士，声音嘶哑地低吼。护士被他吓得说不出话，只是颤抖地指了一个方向。顾衍舟猛地甩开她，朝着专家门诊区的走廊狂奔而去！走廊尽头，一间诊室的门紧闭着。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他提前安排的人正焦灼地等在那里，看到他冲过来，立刻迎上前：“顾总！阮小姐在里面！刚刚进去不到五分钟！我们……”顾衍舟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眼里只有那扇紧闭的门！那扇隔绝了他和她、可能正在决定生死命运的门！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减速，在所有医护人员和病人惊恐的注视下，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抬脚——“砰！！！”一声巨响！那扇结实的诊室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