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隔门对峙
沉重的实木门板,像一道绝望的壁垒,将内外彻底隔绝。客卧内,阮清禾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毯上。方才歇斯底里的爆发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裙襟。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被看见的点。门外,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持续了漫长的几秒,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然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逼近门板。“阮清禾。”顾衍舟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低沉,沙哑,失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绝对的掌控感,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紧绷的,几乎是……无措的焦躁。“开门。”命令的口吻依旧,却似乎裹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急迫。阮清禾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用疼痛对抗着门外传来的压迫感和心底那片荒芜的痛楚。她咬紧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去。“我们谈谈。”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强行注入一丝试图冷静的意味,却掩盖不住底层的混乱,“孩子的事……必须谈清楚。”孩子。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阮清禾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男人此刻可能出现的、带着权衡与算计的表情。谈清楚?怎么谈?像评估一个商业项目一样,评估这个意外而来的生命的价值?还是像处理一个麻烦一样,冷静地商讨如何“处置”?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将涌到喉头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开门,阮清禾!”得不到回应,顾衍舟的语气明显失去了耐心,染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他抬手,重重地捶在门板上!“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阮清禾剧烈跳动的心口上。门板随之震动,带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威慑。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朝着门外嘶声喊道:“滚!顾衍舟!你滚!”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而决绝的疯狂。门外的捶打声戛然而止。似乎是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抗和那句清晰的“滚”震慑住了。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阮清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门外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还没走。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因某种原因而强行克制着不敢彻底撕破一切的困兽,焦躁地在她的领地外徘徊。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的沉重喘息。接着,是脚步声。不再是逼近,而是远离。一步,一步,沉重地敲击在地板上,最终消失在客厅的方向。他走了。阮清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一般,彻底瘫软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流得更凶。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悲伤同时席卷了她。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离黎明到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这一夜,隔着一扇门。门内,是她破碎的呜咽和紧紧护住小腹的、颤抖的双手。门外,是他第一次被彻底拒之门外后,留下的、冰冷而僵硬的、漫长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