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中的试探与心墙的裂痕

第八十五章夜雨中的试探与心墙的裂痕

山茶花的香气混着夜雨飘进客厅时，阮清禾正背对着顾衍舟泡茶。她的手在茶罐边缘停顿了片刻，最终多抓了一撮普洱——他很多年前随口提过喜欢这个浓度。

“坐吧。“她将茶盏推过去，声音像蒙着雾气。

顾衍舟僵在玄关，西装裤脚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水渍。他环顾这个曾属于自己的家：沙发换了亚麻罩子，窗帘变成她最爱的月白色，只有墙角那架施坦威钢琴还立在老地方，琴盖落着薄灰。

“清清睡了吗？“他哑声问。

“儿童房在二楼。“她望向楼梯，“你要去看...“

话音未落，二楼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两人同时冲上楼，只见清清抱着枕头站在走廊，脚边翻倒的积木城堡碎成狼藉。小姑娘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反常。

“妈妈，我头晕...“孩子软绵绵栽进阮清禾怀里，额头烫得吓人。

顾衍舟已经拨通电话：“陈铭，联系儿科李主任马上去华安医院！“他单膝跪地试孩子体温，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当父亲，“体温至少39度，准备退烧针。“

去医院的路上，顾衍舟把车开得又稳又快。后视镜里，阮清禾不断用湿巾擦女儿冷汗，哼着走调的摇篮曲。这是她产后抑郁最严重时，他每晚在病房外听见的歌。

“别怕。“红灯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我在。“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李主任检查时，清清哭闹着扯掉体温计，顾衍舟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褪色的艾莎玩偶：“你看，冰雪女王来陪你了。“

阮清禾怔住。这是三年前清清周岁时扔进垃圾桶的礼物，当时她讽刺：“顾总连女儿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我粘了很久。“他笨拙地晃动玩偶，“胶水总沾不牢头发。“

点滴挂上后，孩子在镇静剂中睡去。阮清禾想去买水，起身时晃了晃。顾衍舟下意识扶她，指尖碰到她后腰的疤痕——剖腹产的刀口，像蜈蚣伏在雪地上。

“那时候...“他喉结滚动，“我没能进去陪你。“

她猛地抽身，撞翻输液架。警报声中，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凌晨三点，清清突然抽搐。护士扎针时找不到血管，顾衍舟突然挽起袖子：“抽我的血做备选。“针头刺入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时，阮清禾别开了脸。

“你总是这样。“她突然说，“用最惨烈的方式道歉。“

晨曦透进病房时，孩子退烧了。阮清禾伏在床边浅眠，肩头披着顾衍舟的西装。他蹲在床边调整点滴速度，无名指上的戒痕蹭过她散落的发丝。

七点整，陈铭送来早餐。顾衍舟掰开奶黄包，习惯性吹凉才递过去——是从前喂她吃药养成的习惯。阮清禾接过时，指尖碰到他掌心薄茧。

“你手上...“她突然说。

顾衍舟蜷起手掌：“最近在学木工。“顿了顿，“给清清做娃娃屋。“

走廊传来查房声，他迅速退开。医生笑着说：“孩子恢复得快，是父母照顾得好。“两人同时沉默，像被这句话烫伤了。

出院时下雨了。顾衍舟脱了大衣罩住母女俩，自己淋着雨去开车。后视镜里，阮清禾正把西装叠成枕头垫在女儿脑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羽毛。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她抱孩子下车时突然说：“上来换件干衣服吧。“

浴室水声哗哗响时，阮清禾打开衣柜。最底层整整齐齐叠着男式衬衫，领口还绣着“GYZ“缩写——是她怀孕时偷偷准备的“爸爸装“。她抽走最上面那件，把整个抽屉推进最深处。

顾衍舟穿着过短的衬衫出来时，清清正在沙发上看绘本。孩子突然指着插图喊：“大熊爸爸给小熊洗澡！“书上画着熊爸爸笨拙地擦孩子后背，泡沫糊了满脸。

“爸爸不会洗澡。“清清嘟囔，“上次把沐浴露弄进我眼睛了。“

顾衍舟耳根发红，阮清禾却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很轻，却让他眼眶发酸。

雨停时他该走了。玄关换鞋时，看见伞桶里插着把断柄的黑色长伞——是他暴雨夜砸门那晚弄坏的。伞骨仔细缠着胶带，像缝合的伤口。

“伞修好了。“她轻声说。

他握紧门把，指节泛白：“我能...下周来接清清学琴吗？“

“随你。“她转身走向厨房，“月底家长会，老师要求父母都到。“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顾衍舟在楼道站了很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钢琴声——是她很多年前写的曲子，叫《骤雨初歇》。

夜很深了，阮清禾在琴房地板上发现个闪亮的东西。是顾衍舟的袖扣，镶着圈细钻，内刻“2013.10.28“。她怔了怔，想起那是她第一次弹这首曲子给他听的日子。

月光漫进窗户，她在钢琴凳上坐了很久。琴谱架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顾衍舟凌厉的字迹：“下次弹给我听。“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像他们之间，永远差一场及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