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无声的崩溃与迟来的真相
南城。安馨医院ICU观察区。时间仿佛凝固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顾衍舟瘫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脊背深深佝偻着,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破败石像。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着不明的水渍,领带松垮地扯开,露出汗湿后苍白的脖颈。温景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紧紧胶着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两个男人之间隔着短短数米,却仿佛横亘着一条充满敌意和绝望的深渊。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凝重的神色。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落在几乎无法站稳的顾衍舟身上。“情况……有变化。“医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顾衍舟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她……?““病人的脑电活动出现异常波动。“医生打断他,语气急促,“不是好转的迹象。更像是……颅内压再次升高,可能是再次出血或者严重脑水肿。“顾衍舟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什么意思……医生……什么意思?!““意思是她可能撑不过今晚。“医生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顾衍舟的心脏,“即使侥幸撑过去,最好的结果也是永久性植物状态。更大的可能是脑死亡。““不……不可能……“顾衍舟疯狂摇头,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脑损伤的病情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医生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需要你们做决定。是继续不计代价抢救,还是……“他顿了顿,“考虑放弃积极治疗,减轻痛苦。““放弃?!“顾衍舟嘶吼出声,状若疯魔,“不可能!我不允许!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全世界……““顾衍舟!“温景然突然开口,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你还要自私到什么时候?!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还要让她继续受苦吗?!““闭嘴!“顾衍舟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轮不到你来决定!我是她丈夫!她的命是我的!““丈夫?“温景然冷笑,眼底满是鄙夷和愤怒,“把她逼到跳楼自杀的丈夫?把她害成这样的丈夫?顾衍舟,你不配!““你懂什么?!“顾衍舟疯狂地扑上前,却被陈铭死死拦住,“我爱她!我爱她胜过一切!““爱?“温景然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拔高,“你的爱就是监视她、控制她、逼得她走投无路?你的爱就是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生不如死?!““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顾衍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我只是……只是不能失去她……“他抬起头,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崩溃和绝望:“医生……求求你……救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只要她活着……“医生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良久,才缓缓开口:“即使她永远醒不过来?即使她只能靠机器维持呼吸?即使她……其实已经脑死亡?“顾衍舟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铭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低声提醒:“顾总,是北城那边的紧急消息。“顾衍舟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医生。手机持续震动,陈铭不得不再次开口:“是关于……苏家的消息。“苏家。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顾衍舟混乱的大脑。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厉色。“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陈铭压低声音:“苏晚晴的父亲……昨晚突发心脏病去世了。苏氏集团股价暴跌,董事会正在紧急重组。“顾衍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苏晚晴……那个他曾经为了家族利益而订婚的女人……那个因为他执意要离婚而不断纠缠威胁的女人……那个间接将清禾逼到绝境的女人……她的父亲死了。在这个时刻。仿佛命运最残酷的玩笑。“还有……“陈铭的声音更低,“我们的人查到,苏晚晴在事发前……曾经派人跟踪过夫人。可能……可能知道夫人怀孕的事。“顾衍舟的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苏晚晴……知道清禾怀孕……跟踪……跳楼自杀……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清禾浑身湿透地站在书房里,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顾衍舟,我们离婚吧。“他当时说了什么?他冷笑着羞辱她,说她不过是苏家的替代品,说她永远别想逃离他的掌控。然后第二天,她就从老宅的三楼露台跳了下去。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的冷漠和残忍。原来……原来……“啊——!!!“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猛地从顾衍舟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是我……都是我……“他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是我逼死了她……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温景然和医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惊呆了。“顾衍舟?“温景然下意识上前一步。“滚开!“顾衍舟猛地挥开他,赤红的眼睛里是彻底疯狂的绝望,“都是我!是我把她逼到绝路!是我害她跳楼!是我杀了我们的孩子!“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在走廊里疯狂地嘶吼、挣扎,直到力气耗尽,瘫软在地,只剩下破碎的、绝望的呜咽。“对不起……清禾……对不起……“温景然震惊地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男人,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从愤怒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沉重的悲哀。医生沉默地看着这场悲剧,良久,才缓缓开口:“现在……你们决定好了吗?“顾衍舟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之前的疯狂更令人心悸。“救她。“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无论什么代价,我要她活着。“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是彻底疯魔的执念。“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她都只能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