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画廊偶遇与温润男二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画廊巨大的玻璃穹顶，柔和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木质调香氛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脚步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回响。阮清禾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同色系长款开衫，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形。她独自漫步在展厅里，在一幅幅色彩浓烈或意境深远的画作前驻足，目光专注，却又似乎没有真正看进去。她需要离开那栋令人窒息的公寓，需要一点能让她呼吸的空气。这家新开的私人画廊，成了她临时的避难所。胃里那阵熟悉的、细微的恶心感又隐隐泛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不适压下去。“不舒服吗？”一道温和的、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阮清禾微微一怔，转过头。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卡其裤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展览介绍册。他身形颀长，气质干净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清澈。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刚才无意识按着小腹的手上，带着礼貌的担忧。阮清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习惯性地浮起疏离而客套的微笑：“没事，谢谢。”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戒备，并未靠近，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她面前那幅巨大的抽象画：“莫奈的《睡莲》系列总能让人心境平和，可惜这里只有一幅仿作。真迹带来的震撼，是任何复制品都无法比拟的。”他的声音平和，语调舒缓，谈论艺术的口吻专业却不卖弄，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刚才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关切带来的尴尬。阮清禾的视线也随之落回画作上。这幅画确实标注了是高清仿作，但笔触和色彩依旧极力还原着莫奈笔下光影流动的静谧感。“仿作也有仿作的意义，”她轻声接口，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布上，“至少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美，哪怕只是隔着一层。”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对。就像有些人，有些关系，也许从一开始就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玻璃，看得见，却永远触碰不到真实。”他的话像是随口感慨，却又微妙地切中了某种心境。阮清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终于再次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笑着伸出手，笑容坦然而温和：“温景然。算是这家画廊的半个合伙人，今天过来看看布展情况。”“阮清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指尖干燥温暖，一触即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阮小姐对印象派感兴趣？”温景然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艺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同行间随口的交流。他引着她走向另一幅画，随口介绍着作者的背景和创作理念，言辞精炼，见解独到，却不给人丝毫压力。阮清禾跟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都能耐心解答。和他交谈很舒服，像午后吹过湖面的微风，不急不躁，悄然抚平了她心头那些焦灼的皱褶。她几乎要暂时忘记那些冰冷的短信、无人接听的电话、医院走廊里刺耳的对话，以及娱乐新闻里那张般配得刺眼的照片。然而，手机的震动却突兀地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的发件人名字——「顾衍舟」。她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瞬间冰凉。点开。内容简短至极，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今晚不回去不用等」冰冷的文字，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吝啬给予。阮清禾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刚刚被艺术和温和交谈稍稍暖热一点的血液，似乎又在瞬间冷却下去，凝固在血管里。她脸上那点因为专注欣赏画作而泛起的微弱神采，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苍白而透明。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怎么了？”温景然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需要帮忙吗？”阮清禾猛地回过神，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样就能攥住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弧度僵硬。“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家里的一点小事。抱歉，温先生，我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先失陪了。”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匆匆点了点头，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身，朝着画廊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仓促，带着一种想要逃离什么的狼狈。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却微微沉静了下来。他注意到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忽然变得空洞而受伤的眼睛。他的视线缓缓垂下，落在光洁地板上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