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拍卖会后的余波与温存的试探

拍卖会的鎏金大门在身后合拢时，阮清禾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顾衍舟的手仍虚扶在她腰后，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像冬日里突然贴近的暖炉。

“还能走吗？“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尽的怒意。

阮清禾轻轻挣开，目光扫过他被扯坏的衬衫领口。那里露出半截红痕，是刚才与温景然对峙时被文件划伤的。“你的伤...“

“没事。“顾衍舟迅速整理衣领，这个下意识的掩饰动作让她心头一刺。从前他受伤总会故意让她看见，如今却学会隐藏脆弱。

停车场角落里，清清正在陈铭怀里抽噎。见到父母，小姑娘张开手臂要抱，却在碰到顾衍舟时突然缩回：“爸爸身上有血味。“

顾衍舟整个人僵住。他后退半步，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用力擦手，指节泛白。阮清禾想起孕检那天，他也是这样反复擦拭碰过医院扶手的手指，当时她觉得被羞辱，现在才看懂那是他对失控的恐惧。

“先回家。“她接过孩子，指尖无意间掠过他手背。

回程的车上，清清在安全座椅里睡熟了。等红灯时，阮清禾突然开口：“你怎么拿到产房监控的？“

顾衍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温景然绑架清清那天，我在医院数据库埋了后门。“

“所以这三年...“

“我每天都会看。“他打断她，声音沙哑，“看你半夜在病房走廊走路，看你在新生儿监护室外站到天亮。“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阮清禾想起那些孤独的夜，原来一直有双眼睛在暗处守望。这发现让她既毛骨悚然，又莫名心安。

车停在小院外时，雨已经很大了。顾衍舟脱了西装罩住母女俩，自己冒雨冲到屋檐下开门。阮清禾看见他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背上，肩胛骨像受伤的蝶翼。

“进来擦擦。“她推开门，“清清会感冒。“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允许他进入这个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两人都怔了怔——鞋柜上还摆着顾衍舟的拖鞋，像三年前那样朝着门口方向。

“妈妈，“清清揉着眼睛指鞋柜，“爸爸的小熊拖鞋。“

顾衍舟眼眶骤红。这双幼稚的卡通拖鞋是清清周岁时非要买的，他当时嫌弃地塞进柜子最深处。

阮清禾别开脸：“保姆没扔而已。“

但当她递来毛巾时，顾衍舟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三年来她瘦了很多，戒指早就戴不住了，痕迹却顽固地留着。

深夜，清清发烧了。儿童体温计发出警报时，两个大人同时冲进房间。顾衍舟翻药箱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太多，但拧瓶盖时还是撒了半杯水。

“我来。“阮清禾接过药瓶，指尖相触时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喂药时清清哭闹不止，咬破了顾衍舟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时，他第一反应是藏起手，却被阮清禾抓住手腕。“需要打破伤风。“

“不要紧...“他话音未落，她已经拎来药箱。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时，他疼得吸气，嘴角却扬起极浅的弧度。

“笑什么？“她瞪他。

“想起你当年给流浪猫包扎，“他眼神柔软，“也是这么凶。“

往事像突然翻出的旧照片，在雨夜里泛黄。阮清禾剪胶带的手顿了顿，最终把纱布系成歪扭的蝴蝶结。

凌晨三点，清清退烧睡了。阮清禾从客房抱来毯子时，发现顾衍舟靠在儿童房门口睡着了。他手里攥着退烧贴包装盒，眼镜滑到鼻梁，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她蹲下身，轻轻摘掉他的眼镜。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男人，他猛地睁眼，瞳孔里还带着噩梦的余悸。

“又梦到了？“她轻声问。

顾衍舟抹了把脸：“你跳楼那个场景...永远停在半空中。“

雨声填满沉默。阮清禾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是拍卖会前她发给清清的语音消息：“如果妈妈出事，要记住爸爸爱你。“

原来他听了。听了无数遍。

“去沙发睡吧。“她起身，“明早送清清去幼儿园。“

这是赦免的信号。顾衍舟眼睛亮起来，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他亦步亦趋跟到客厅，却在沙发前僵住——茶几上摆着半幅拼图，是他上周偷偷塞进女儿书包的迪士尼城堡。

“清清说等你一起拼。“阮清禾背对着他铺床单，“第137块她故意藏起来了。“

顾衍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慢慢蹲下，在拼图盒底下摸到那块缺失的碎片。翻转过来，背面有清清蜡笔写的：“爸爸要加油“。

晨光微曦时，阮清禾被厨房声响惊醒。她推开条门缝，看见顾衍舟系着她的粉色围裙，正对着手机教程煎蛋。料理台像打过仗，但他把唯一的完美煎蛋放进保温盒，旁边摆着清清最爱的艾莎贴纸。

那一刻，阮清禾轻轻关上门。她回到主卧，从首饰盒底层取出那枚素圈戒指。晨光里，内刻的“RQH“微微闪光。

楼下的顾衍舟正在便当盒里塞纸条。他写废了十几张，最终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阮清禾对着戒指轻声说：“再信你一次。“

雨停了，朝阳穿过云层。清清抱着兔子玩偶跑下楼时，看见父母站在晨光里，距离恰到好处，像两个笨拙的初学者，在学如何重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