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慈善夜的余烬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阮清禾坐在光线交界处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是经纪人刚发来的新剧本片段。昨夜那缕冷冽的香水味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此刻过于明亮的日光，让她有些轻微的眩晕。下巴被捏过的皮肤早已没了感觉，只有心底某个角落，还泛着细微而持续的钝痛，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缓慢地碾压。玄关传来动静，她抬起头。顾衍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墨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冷峻，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精英气息。昨夜那个带着酒意和倦懒的男人仿佛只是个幻觉。他正微微低头，听着特助陈铭低声快速地汇报今日的行程安排。陈铭语速平稳，眼神专业地避开客厅里的阮清禾，只专注于他的老板。“……上午十点，与海外分部视频会议；下午两点，视察新收购的科技园区；晚上七点半，”陈铭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陪同苏晚晴小姐出席‘星辉’慈善晚宴。相关礼服和珠宝已按您的吩咐送到苏小姐处。”最后那句话，像一枚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阮清禾的耳膜。她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住了。“星辉”慈善晚宴。她记得很清楚。一周前，顾衍舟的私人形象顾问曾将一份精美的邀请函和几套顶级品牌的高定礼服、璀璨夺目的珠宝画册送到她面前，征询她的意见。那是圈内顶尖的盛宴，名流云集，以往这种场合，站在他身边的一直是她这个名义上的“顾太太”。她甚至已经初步选好了一套湖蓝色的曳地长裙和相配的蓝钻首饰。顾问笑着说那套蓝钻非常衬她的气质和肤色。原来，不是忘了。是换了人。顾衍舟对陈铭的汇报没有任何表示，像是默认，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终于落在了她身上。“晚上有个宴会。”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你不用去了。”阮清禾合上笔记本屏幕，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掐住了柔软的布料。“好。”她应道，声音轻而淡，没有任何疑问或异议。顾衍舟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或许他根本就没期待过她的反应。他朝门口走去，陈铭立刻跟上。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补充了一句：“依依刚回国，需要些曝光度，对她接下来的事业有帮助。”像是在解释，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歉疚或安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告知她让位的必要性。阮清禾的心口像是被那冰冷的语气冻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寒意。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我明白。”门开了又关，偌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窗外过于喧嚣的阳光。空气安静得可怕。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剧本上的字句变得模糊，无法进入大脑。她忽然想起，昨晚他指间那陌生的香气，和他那句“你该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原来，这就是她的位置。在需要时得体地出现，在正主归来时，安静地、识趣地退到阴影里。……夜晚如期降临。阮清禾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星辉慈善夜”的红毯直播画面。镜头追逐着星光，闪光灯几乎要溢出屏幕。终于，那对备受瞩目的身影出现了。顾衍舟一如既往的冷峻矜贵，臂弯里挽着的苏晚晴，穿着一身耀眼的正红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自信。她颈间那套钻石项链和耳环，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刺痛了阮清禾的眼睛。那是……画册里另一套她觉得过于华丽，但顾问极力称赞说“只有顾太太的气场才能驾驭”的珍藏级珠宝。直播镜头推近，给了苏晚晴一个特写。她正侧头对顾衍舟说着什么，笑靥如花，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倾慕。顾衍舟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些许。主持人激动地介绍着：“欢迎顾氏集团总裁顾衍舟先生，及著名舞蹈家苏晚晴小姐！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今晚苏小姐佩戴的‘炽爱’系列珠宝更是惊艳全场……”“炽爱”。阮清禾看着屏幕上那双依偎的身影，看着苏晚晴脸上幸福而得体的笑容，看着顾衍舟那难得一见的、近乎纵容的侧影。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平板电脑的电量提示灯闪烁起来，屏幕逐渐变暗，最终彻底黑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孔。黑暗中，她久久地坐着。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沉寂。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发来的信息，提醒她下周会诊的具体时间，并委婉地询问这个季度的医疗费用何时能到账。冰冷的白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温和干练的女声：“您好，阮小姐。”阮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张律师，关于我之前咨询过的离婚事宜，我想尽快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