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冷的交易
空气凝固了。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和那张更薄却重若千钧的化验单,被阮清禾平静地推到了两人之间的皮质长凳上。纸张的边缘甚至碰到了顾衍舟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烙铁烫到。我们离婚。孩子归我。八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顾衍舟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脸上的暴怒和震惊如同冰面般碎裂,露出底下从未有过的、近乎空白的骇然。瞳孔收缩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那两张纸,仿佛无法理解上面承载的信息。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扯着风箱。“你……”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阮清禾,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离婚?孩子?阮清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动摇、哪怕是一丝欲擒故纵的算计!可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漠然。那种漠然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他恐慌。“我很清楚。”阮清禾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协议你看一下。我只要孩子,其他什么都不要。顾家的钱,股份,房产,我净身出户。”“净身出户?”顾衍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双手撑在长凳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滚烫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怀着我顾衍舟的孩子,跟我说净身出户?!你休想!”他的怒吼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失控的情绪让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骇人。阮清禾却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他过于逼近的压迫,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那你要怎么样?顾总?像分配资产一样,讨论这个孩子的归属权?或者,像处理掉一个麻烦一样,给我一笔钱,让我消失?”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得顾衍舟心脏痉挛。他猛地直起身,像是无法忍受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暴躁地一把抓起了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的目光急速地扫过那些条款——果然,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全部是空白,只在抚养权那一栏,清晰地、决绝地写着:孩子抚养权归女方,男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一种被彻底轻视、彻底剥离的狂怒席卷了他!“不可能!”他几乎是将协议摔回长凳上,手指着那份化验单,指尖都在颤抖,“这是我的孩子!顾家的血脉!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以为你是谁?!”阮清禾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微末的酸楚也彻底凉透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在意的,仍然是“顾家的血脉”,是所有权和掌控力。她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尽管需要微微仰头,但那份冰冷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凭他现在在我肚子里。”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凭你除了提供一颗精子之外,没有尽过一天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凭你……根本不配。”“我不配?”顾衍舟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阮清禾!没有我!没有顾家!你和你那个病重的母亲早就……”他的话戛然而止。阮清禾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是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而是因为他未竟的话语。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耻辱。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箍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地上,“没有顾家,我和我母亲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所以这三年,我扮演好你的花瓶妻子,替你安抚家族,替你应付媒体,甚至……替你的白月光让位。”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得五脏六腑都疼。“顾衍舟,这笔交易,我觉得我还得差不多了。”“现在,”她目光落在被他攥出褶皱的协议上,“我只想赎回我自己。和我的孩子。”她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他,眼神里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签字吧。”“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