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苏晚晴端着咖啡，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柔和的香芋紫套装，妆容完美，试图用温婉的姿态融入这片狼藉。可当她看清书房内的景象，以及顾衍舟此刻的状态时，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担忧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惧。顾衍舟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骤然刺向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往常的纵容或淡漠，只有一种被打扰的、极度不耐的暴戾，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审视，仿佛她是什么极其碍眼的入侵者。苏晚晴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端着托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强压下心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柔软关切：“衍舟哥……我听说公寓这边好像出了点事，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吧？”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满地狼藉的文件碎片、歪斜的桌椅，以及顾衍舟手背上明显的新鲜伤口和血迹，心脏跳得更快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失控到这种地步？顾衍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阴鸷得骇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拍卖会上她依偎在他身旁的巧笑倩兮，琴房里她抚过钢琴时带着追忆的亲昵，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需要他“帮忙”解决的麻烦……以前他觉得那是娇憨可人、需要呵护，此刻却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混乱的神经上。阮清禾那双绝望含泪的眼睛，和那句“你眼里只有她”，再次尖锐地回响起来。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苏晚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的审视和冰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往前走了两步，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书桌唯一干净的一角，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哽咽：“衍舟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清禾姐她……又跟你闹脾气了？她是不是误会我们……”“出去。”两个字，又冷又硬，像两块冰坨，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苏晚晴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什么？”“我让你出去。”顾衍舟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现在。立刻。”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重新投向了那台沉寂的通讯器，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碍事的噪音源。苏晚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羞辱、难堪、以及一丝真正的恐慌迅速淹没了她。她从未被顾衍舟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以前无论她做什么，哪怕有些小任性，他最多也就是无奈地纵容，从未如此冰冷地驱逐她！一定是阮清禾！那个贱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衍舟哥，我……”她眼眶迅速红了起来，试图用眼泪挽回局面，声音抖得厉害，“我只是担心你……”“陈铭！”顾衍舟却猛地对着通讯器低吼出声，完全无视了她的表演，语气暴躁至极，“人是死了吗？！为什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立刻让人上来，请、苏、小、姐、离、开！”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驱逐意味。苏晚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她看着顾衍舟那张写满焦躁暴戾、没有一丝温情残留的侧脸，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改变了。几分钟后，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出现在书房门口，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地对她做出了“请”的手势。苏晚晴脸色青白交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再瞥她一眼、全身心都沉浸在某种可怕执念中的男人，咬着牙，在巨大的羞辱和不安中，踉跄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再次恢复死寂。顾衍舟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死死按住了抽痛的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苏晚晴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干扰迅速褪去，更庞大的、冰冷的恐慌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桌面上另一个备用手机，手指因为压抑的颤抖甚至有些笨拙，再次拨通了陈铭的号码。“找！”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反复强调，“动用所有手段！地下信息网、私人侦探、甚至……道上的关系！给我悬赏！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价格随便开！”“我要知道她在哪！立刻！马上！”电话那头，陈铭的回应依旧简洁而高效：“明白，顾总。已经在加急推进。”通讯切断。顾衍舟扔开手机，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宽阔的肩膀不再挺拔，反而透出一种被无形重压碾垮的脆弱弧度。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的声音，能听到心脏每一次沉重而紊乱的搏动。还有……一种更深、更遥远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抽离的——寂静。属于阮清禾的，决绝的寂静。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远比任何商业帝国的崩塌，更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