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诊室空影

“砰——！！！”诊室厚重的实木门板，在顾衍舟倾注了所有恐慌与疯狂的全力一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猛地向内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吱呀的呻吟。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预想中的惊叫、斥责，或是她苍白惊愕的脸……全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被顶灯照得惨白的空间，和空气中弥漫的、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诊室里……是空的。检查床上铺着整洁的蓝色无菌单，褶皱平整，没有一丝人躺过的痕迹。旁边的超声仪器屏幕是暗的，探头规整地挂在架子上。医生的转椅空对着电脑屏幕，键盘鼠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一个无人使用、刚刚彻底消毒过的样板间。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熟悉的馨香。但那味道太淡了，淡得几乎像是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产生的幻觉。顾衍舟整个人僵在门口，维持着踹门而入的姿势，如同被瞬间冻结。他赤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空洞地扫视着这间空无一人的诊室，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疯狂和恐慌都像是被骤然抽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呼啸着冷风的黑洞。“……人呢？”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破碎的气音。紧跟而来的陈铭和两名黑衣保镖也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空荡荡的诊室。“不可能！”守在门口的那名手下脸色骤变，急声道，“我们亲眼看着阮小姐进去的！绝对没有出来过！这层楼所有出口都有人盯着！”“搜！”陈铭反应极快，立刻对保镖下令，声音紧绷，“窗户！通风管道！所有可能的地方！”保镖迅速冲进诊室，粗暴地拉开所有柜门，检查窗户的锁扣，甚至俯身看向床底——一切都是徒劳。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完全封闭的诊室。顾衍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他手里那份被雨水和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的诊断书飘落在地，他也毫无察觉。“调监控！”他猛地抬起头，眼球骇人地外凸，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层楼的监控！立刻！！”陈铭已经拿出了平板，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接入医院的安全系统。屏幕亮起，分割成数个监控画面。他快速拖动进度条，找到对应的时间段——画面显示：约七分钟前，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单薄、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特征与阮清禾高度吻合）确实独自走进了这间诊室。之后，直到他们破门而入，没有任何人从这间诊室出来。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这……这怎么可能？！”手下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不解。顾衍舟死死盯着那块冰冷的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那扇门，然后……再也没有出来。一股寒意，比刚才淋透的雨水更刺骨千百倍，顺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猛地推开陈铭，如同疯魔般冲进诊室，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墙壁看穿！“清禾！阮清禾！你出来！！”他失控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诊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癫狂，“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我们谈谈！孩子……孩子我们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出来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嘶哑的吼声和无力的回声。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闻声赶来的、吓得脸色惨白的门诊主任的衣领，眼神骇人得像要杀人：“人呢？！刚才进这间诊室的女人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说！！”“先……先生！您冷静！”主任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这……这间诊室今天下午预约的张医生临时有急诊手术，根本没过来！这间屋子一上午都没人用过！系统里……系统里也没有您说的那位女士的挂号记录啊！是不是……是不是您搞错了楼层或者……”“放屁！！”顾衍舟猛地将他掼在墙上，额角青筋暴跳，“监控看得清清楚楚！她进来了！！”“监控……监控也可能……”主任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说下去。就在这时，陈铭手中的平板发出急促的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顾总……”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重，“我们的人……在城南的‘慈安’妇幼医院……也发现了夫人的登记信息。五分钟前，她用真名挂了一个专家号，咨询……同样的病症。”顾衍舟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还有城北的‘宜康’国际医院，”陈铭的声音艰涩地继续，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极其困难，“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里也出现了一个高度疑似夫人身份信息的预约记录，科室……也是妇科。”三个医院。同一时间。同样的咨询内容。这根本……不可能！顾衍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诞的冰冷恐惧，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入了他每一个毛孔！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到底想干什么？！“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源自未知的、毛骨悚然的恐惧，“立刻去查！所有地方！同时查！我要知道哪个是真的！！”“已经派人赶过去了！”陈铭急声回应，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但……但从距离和时间上看，几乎不可能……”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几乎完美的障眼法。她早就预料到他会发疯一样地寻找她，预料到他会动用所有资源追踪她的医疗记录。所以，她用了这种方式，将他，将他庞大的追踪网络，耍得团团转！她不惜暴露自己的病情和需求，也要将他引向错误的方向，拖延时间，只为了……争取到什么？完成那个……可能会失去孩子的手术？！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噩梦，瞬间攫住了顾衍舟的心脏！带来一阵几乎让他窒息的绞痛和恐慌！“不……不……”他摇着头，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像是要裂开。她宁愿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宁愿将自己最隐私的病情暴露出来作为诱饵，也要彻底摆脱他。决绝至此。恨他……至此。“找……”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是彻底崩溃后的、一片血红的疯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动用所有手段！所有！就算把北城所有的医院、诊所、甚至地下黑医的窝点全部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立刻！马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耗尽所有力气嘶吼出来，随即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保镖和医护人员惊恐地看着他，无人敢上前。陈铭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着指令，语速快得惊人。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顾衍舟痛苦佝偻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扭曲而孤独。他攥着胸口，仿佛要将那颗因为极致的恐慌、悔恨和即将永失所爱的巨大痛苦而疯狂抽搐的心脏，徒劳地挖出来。窗外，凄冷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境的、绝望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