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踪与铁幕
顶层公寓内,死寂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冷冽,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香,此刻却成了最刺鼻的嘲讽。顾衍舟僵立在客厅中央,脚下是狼藉的玻璃碎片,映照出他扭曲而空洞的倒影。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疯狂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噬骨的虚脱感,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冻僵了四肢百骸。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腹擦过额角的冷汗,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不是汗,是……别的什么。他盯着指尖那点可疑的水光,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无法理解。不。不能这样。他猛地甩开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强迫自己站直,脊背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试图重新拾起那身早已被撕得粉碎的、名为冷静的铠甲。他需要找到她。必须找到她。不是那个失控咆哮的疯子,而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顾衍舟。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书房,无视了一地狼藉。指纹解锁电脑,冷白的光屏亮起,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他直接切入最高权限的内部通讯系统,接通了特助陈铭的加密线路。“顾总。”陈铭的声音几乎在瞬间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更快了零点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公寓这边的惊天动静,他已经有所耳闻。顾衍舟的指尖压在冰冷的实木桌面上,用力到指节泛白,才能勉强维持声线的平稳,但那底下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和暴戾,依旧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查。”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骇人,“动用所有资源,所有渠道。我要知道阮清禾现在在哪。立刻!马上!”“……是。”陈铭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迟疑,只有键盘被急速敲击的清脆声响传来,快得近乎急促,“交通枢纽、酒店入住、银行卡流水、通讯信号……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在同步筛查。请您稍等。”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凌迟。顾衍舟的视线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代码,瞳孔却无法聚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最后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闪过她苍白的面容,闪过她护住小腹的姿态……还有那张该死的、印着“早孕,活胎”的化验单!他的孩子……一股尖锐的刺痛再次狠狠攫住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重点查医院!”他猛地加重语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被更深的恐惧攫住,“所有公立私立妇产医院!附近的诊所!筛查所有今天上午的就诊记录!尤其是……人流手术预约!”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电话那头,键盘声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滞。陈铭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更低沉了几分:“明白。已加急处理。”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滴答流逝。顾衍舟如同困兽般在书房里踱步,昂贵的地毯被踩出凌乱的痕迹。他无法坐下,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整个世界的中心仿佛都收缩成了那条等待回音的通讯线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通讯器里终于再次传来陈铭的声音,语速更快,带着一丝凝重:“顾总。”顾衍舟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说!”“交通系统反馈,夫人名下的车辆未被移动。各大交通枢纽的实名购票系统和监控初步筛查,未发现夫人离境的明确记录。银行卡最后一笔消费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个人通讯信号于今日凌晨五点十七分后彻底消失,最后定位……在公寓楼内。”每一个“未发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衍舟的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她是有备而来。彻底抹去了痕迹!“……医院方面,”陈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浏览最新汇总的信息,“目前反馈,全市范围内,今日上午所有登记在册的公立及大型私立妇产医疗机构,包括设有妇科的综合医院,均未检索到以阮清禾本人身份信息进行的挂号、咨询或……手术预约记录。”顾衍舟紧绷到极致的心脏,像是骤然被松开了一下,却又立刻被一只更冰冷的手攥紧——她没有去医院?那她去了哪里?一个怀孕的女人,能去哪里?!“但是,”陈铭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上了更深的谨慎,“筛查过程中发现一个异常情况。夫人名下的一张不常用的附属卡,于今日凌晨六点零二分,在城西‘安心’连锁药店第三分店,有一笔消费记录。金额不大,购买物品为……叶酸片和复合维生素。”叶酸……维生素……顾衍舟猛地抬手撑住桌面,支撑住瞬间有些发软的身体。这些名词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脑海中最黑暗的恐惧深渊——她还在保胎?她没有立刻……?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慌席卷而来!她一个人在外面,用现金?去了哪里?!安不安全?!“药店监控!”他急喘着低吼,“调取监控!看她去了哪个方向!联系药店负责人!现在!”“监控已经在协调调取,需要一点时间。药店店员的回忆很模糊,凌晨客人少,只记得是一位很漂亮、脸色很苍白的女士,买了东西就很快离开了,没注意方向。”陈铭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出一种无力感,“顾总,夫人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能追踪到她的现代信息节点。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消失。”最原始的方式……顾衍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意味着,她铁了心要不留痕迹。意味着,如果她存心躲起来,在这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里,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找!”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手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有眼底翻滚着近乎偏执的疯狂,“动用所有人力!把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部翻一遍!她朋友家!她母亲所在的医院!所有她名下的、可能关联的物业!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是!”陈铭毫不犹豫地应下。通讯暂时切断,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嘶声。顾衍舟颓然跌坐在身后的皮质转椅里,精疲力尽,却毫无睡意。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冷,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逐渐变得刺眼,将这座冰冷的金属森林照得一片亮堂,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一片荒芜的心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财富和权力编织而成的、无所不能的巨网,在她决绝的消失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她,就像一滴投入大海的水珠,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只留下他,和一个悬而未决、让他恐慌到几乎发疯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