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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皇,重生是阴谋

共 165 章

正在阅读 · 第139章 流昔

第139章 流昔

一声惊堂木。

“看来今天咱们这里来了行家,我也不能输阵。就把还没写就的一段新作说来给大家听听…多谢各位捧场!”

“好!—好!——”这里气氛热烈。还没开演就有人向台上泼洒铜钱。

说书人虽面向观众,眼睛却只盯在苏摹一个人身上:“各位可是当心了。我这里面可掺了军国秘闻,从未向外人道。若非要充面子说自己听过,可当心惹上官司!”

明显是特意对苏摹说的。刚才那么多段,他都道是耳熟能详。

绿漪一直亲自上茶递水,缓和紧张气氛。白璎让她不要担心,只管照顾客人就是。

“你笑笑,就当捧场…”白璎转身对苏摹耳语。

“哼,他这一把年纪,也要我哄他?”苏摹故意用不屑的口气,连正眼都不肯瞧。只和白璎一起霸占着首席,品饮香茗。

“话说那北边的国度出过一员骁勇大将,名曰擎阳…”

此话一出,画风逆转,当即引起苏摹的注意。将托在半空的茶杯,放回桌上。

故事却是从他战死开始的。只听那说书人讲:“当天夜里,全军禁令。几个王聚头,身边连个亲信都不带…”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那个擎阳的尸体就失踪了!所有王公三缄其口,仿佛就根本没有过这个人…可那吊过尸体的老树下,有明显的举行过葬礼的痕迹!…”

苏摹斜目,盯紧这声情并茂的说书人。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全军几万人,能不有一两个好事起来不要命的?当天就有消息传出,有人看见前一天晚上,他们往小轿里塞了个人…要塞的是别人,头一罩,还真当认不出。可那消瘦的体型,趁着月色…”

苏摹与白璎对视。他们俩几乎是同时猜到那个体型消瘦者就是影椤。

说书人大喜,故作停顿:“呵呵,二位,总算遇上能入眼的故事了?”

白璎笑,直接往桌上扔了一大块银锭子:“好故事!说下去。”

“你好大手笔…”苏摹斜眼。白璎悄悄挽着他。

这故事后续,是敌国新国主潜使纳降后,将这位“擎阳将军”的遗骸收回。开棺验尸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那棺椁中,出现了两具骸骨。其中一具,异常干瘦…

而且,是抱在一起的姿态!

“女人?”

“不能吧…”台下人开始窃窃私语。

“陪葬的女人?在座的诸位你们想想。那擎阳是什么人?杀人如麻,满手鲜血…不戮尸三天就已经是我朝恩德,给一副棺椁还给女人?哼!…”说书人看着一众人都听迷了,洋洋得意:“哼哼,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哎?”大伙唉声叹气,有几个人一边失望,一边拿出一些赏钱。

说书人连连拱手:“嘿,大家担待,大家担待。喜欢听,咱们五日后再来…嘿嘿…”

“你可曾见过那尸骸的样子?”苏摹当口问。

“呵呵,这位是听得太入迷了,故事和现实分不出来了,是么?”说书人边笑边收拾东西:“我这故事怎么样?”

“否则你怎么知道它‘异常干瘦’?”苏摹紧咬。

说书人眉头一紧:“就说有那好事不要命的人。”

“呵,那也看是谁。”苏摹根本不打算放他走。

说书人见势不妙:“这种事情…呵呵,我不过道听途说。编故事,总要编的有趣。”

可他哪里拗得过苏摹。怪自己一时争强好胜:“这位…呵呵,您行行好。其实是我这故事还没完成。你这放我回家,等五日后再来,我保你满意!”

“哦?是嘛?那要不然我告诉你,这故事该怎么写?”苏摹兴致未减。

“愿闻高见?”

“那是‘擎阳将军’的旧时不伦之情。他一死换了此人求生…可是此人不愿在外独活。找到棺椁,服毒自尽。与之同寝。”

说书人战战兢兢:“这位…你,你怎知我下面要说的故事?”

苏摹笑而不答,终于松了手。

说书人拿起东西,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

“他们竟然不声不响把你抓的人给放了。”看客离散,苏摹还在原地。

白璎并不介意:“是权衡之下做出的决定吧。我当时离开的很急,不知后事。再说,不过是讲故事而已。未必都是真的。”

“他这个故事三分真七分假。可没有这三分真,也编不出那七分假的来…”苏摹道。

影椤…那故事里的“擎阳将军”,必是擎阳王无疑。多少年过去了,世间传闻里还清晰可辨他们的影子。

苏摹和着街边小曲的节拍,悠然敲击桌面。目的地近在眼前,他却有些意犹未尽了。

“我们先在这住几天?”他主动这样对白璎提起。

白璎笑:“你不会真等着听故事?”

苏摹不做声。

这就表示被她说中了。白璎乐得依从。同绿漪打点住处,午后就和苏摹在城中闲逛。

“战事平,商贾兴。这些年咱们走过那么多地方,还是属这里人丁兴旺。”白璎走在路上,神清气爽。忽然发现苏摹根本不看街景,只望着她。

“嗯?你,你看什么?”白璎新奇。

苏摹停顿:“没什么。”

“还在想那故事么?哈哈,我看他今天那样子,怕是要卷包逃走了!”白璎嬉笑。

“他要是跑,就说明都是真的。”苏摹答。

前面有人卖画,围了一大群人。

“来啊,靠后站,上眼看!这个弄坏了,你们可是赔不起!…这就是那位已故的宫廷画师,真迹!画的是先帝爷,国宴宾朋,大宴群臣的图景…名曰:《流昔》!”

他挂出了一副巨画。又把人群向后赶。堵住去路。

“旁边坐的这位,看出来是谁没?…嘿嘿,那就是当初的,海皇!…”苏摹听到这,也在人群后向上张望。

只见画中的真岚,器宇轩昂。坐在人群中央。他快意举杯,望向身旁。画中的海皇侧目,衣饰正是自己从前旧时穿用的式样。

“哼,什么时候的事?”苏摹哼笑。那画中群臣座次,两旁摇摆吹奏的乐人,倒是和伏波有点像。应当是真岚凭记忆杜撰。

那人说得唾沫四溅。根本没有听到人群后苏摹的话。

流昔…名字倒是有些意趣。苏摹眼睛只盯在画上,不再前行。

“这人呐,从前在外面吹牛,说自己是宫廷画师的师弟,卖自己的字画为生。喝上些酒,没少抱怨自己命数,话里话外,对师兄嫉妒的很…可前不久,那画师得了绝症,临死嘱托派人送给他一幅画。啧啧…这又吹嘘起来,引以为荣了。”

“可不是嘛。”

苏摹身旁,有人在悄声议论。言语不屑。

他听闲话的功夫,就和白璎走散了。白璎乘人不备,走到画前,用手指轻轻触碰笔墨色彩。

“你这幅,是临摹品。不是真迹。”她当场宣告。

人群气氛高涨起来。来了砸场子的,都想看看热闹。

“哎你,谁让你碰的?碰坏了赔不…”摊主“起”字尚没出口,看白璎衣着打扮,知道不能惹。

白璎也不争辩,只笑笑:“还不快把真迹拿出来。兴许有人买。”

她给人群后的苏摹递了个眼色。苏摹默笑。

卖家的脸变得很快,对着人群依旧张扬:“呦,看见没,这就是真正的行家。真迹,哪有这样摆着卖的?到底我和师兄师承一处,这画功笔法都一样,需得是真正的行里高人,才辨认得出来…”

到最后还不忘吹嘘自己。回身去找。原来真迹早就被他卷起来,收在暗处。

白璎也懒得拆穿他。和苏摹一唱一和,以五千钱买下那副画。这一天圆满收场。

**

在翠漪阁住了足足五天。期间如意来过一次。苏摹只板着脸要她好好管教自己儿子。否则以后有的苦吃…

那说书人果然卷包逃走。苦了绿漪还要去找撑场的人。不过这些事向来难不住她。

顺利到了海上宫殿。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神像前面的空旷,颇有几分当初当年伏波看到的陈旧祭台意趣。

供桌上有个十分醒目的铸铁匣。用料与这里的陈设格格不入。苏摹走上前,将手放在表面…脑海中呈现当时的场景。

是真岚亲手将它放在这,瞻仰神像,面带笑容。彼时的他,已丛生华发。

流昔…苏摹睁开眼,将那个匣子打开,里面有个玉玺,清冷孤寂。

上书:伏波国女皇绛。六个大字。粘带的沉海砂经久不腐,已成玉沁。

“那个‘画师大人’,手里还有他师兄别的遗作么?”苏摹问身旁白璎。

说的就是卖字画为生的摊主。因为他经常吹嘘和宫廷画师师出同门,临海城戏称他为“画师大人”。

白璎笑答:“没了。我问过。他十分想画作出手,见到大买主,没有理由藏匿。”

苏摹摇一摇手中画卷的绑绳,没有拆开。

这时候,地底传来一阵震动。白璎惊呼:“小心!”

两人疾速闪避。几乎是同时,供桌周围冒起一个坚韧的竹笼。若不是刚才退的及时,就被困在里面了。

又有机关声响。铺天盖地的飞矢落下。入地几分。

以苏摹和白璎的身手,自然是都闪过了。然而就在此时,大殿的亮光全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鲛人独有的照明方法。需要人为操控。这种情形,就说明行踪被发现了。

“什么人?!”一声怒吼回响,背后杀气腾腾。

这时分辩无用。以鲛人战术,无论如何必要先发制人。苏摹毫不犹豫出手迎击。

祭出的丝线挡在前,偶见正面袭来一束银光迅如雷电。那是银月戟!削铁如泥…锐戾之气直破而入,靠食指的戒指最终抵住攻势。皮肤与那锋利的尖端只分毫之隔。

这么多年过去,苏摹再无遇见需他费力的敌手。心里一激…他当即催动术法,分身到透之后,出手擒住脖颈。

银月戟在透的手腕上转动。也不知他是如何能如此娴熟驾驭那庞然大物。对着身后不慌不忙地松手…

黑暗中,白璎用光剑拦下那道下坠的银光:“银月戟!你是透!”

透心中一激。停止一切动作。身后制住他脖颈的力道也渐渐消失了。

大殿中恢复了光亮。

“哼。长进不少。”苏摹气定神闲转动手上戒指。

“海皇!”透连忙将银月戟收在身后拜下。眼前的一幕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苏摹和白璎的容貌分毫未改。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摹问。

透将这里复原,在那巍峨的神像前深拘一礼:“我闲时会在这岛上练身手。顺带巡视。这银月戟是神物,我一时也不敢松懈!…”

他将这些年经历娓娓道来。几年前曾有碰到几个来探宝的年轻人闯入神殿,之后就在这布设了机关。从那以后,私闯者逐渐销声匿迹。

如今的透已成熟许多,臂膀厚实,身体更加强健,眉眼间也有了心事。

苏摹看着他,耸动眉梢:“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可是海皇!…”透在推搡中,退出大殿。他身后背景中有匹骏马,长长的鬃毛迎着风,疾驰如飞。

**

紧闭殿门。环步四周。闭目息听,地底传来海的声音。

原来这里也是三面环水的布局。神像后有台阶一直向下,直达海域。

潮汐,青苔,涓涓水声…似乎还在讲述往日那个故事。没有光线,苏摹牵起白璎的手向下寻找路径。

水里有鲛人轻柔的身影,优雅摆动。一支精细玉笛横在腰间。是流帆来了。

奏起悠扬的笛声,水草轻舞,幽魅动人。这水底已经是海兽的乐园,听到笛音,就收起獠牙,安然睡去。

“原来把它们安置在这了?”苏摹认出,这些都是安庾国的国民。

安庾国原本就是伏波竭所驯化的海兽。有些已经通了人性,有些尚不能。

“嗯。它们也肩负起了拱卫神殿的职责…”流帆带着行至水底一处,转身面向白璎,微露笑颜:“白王。好久不见。”

白璎点点头。

到了这里,心境很是不同。面前流帆一袭淡雅衣装,伸出一只手,面前立刻出现了一扇小门。只见他笛端一抖,这门就自动向他们打开了。迎面扑来,甚至不用移步。

也就一眨眼功夫,场景巨变,天地浑白一色。苏摹认出这里就是幽冥之境!

“已经到了。”流帆在他们身旁露出自在的笑容。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俨然已是半个主人。

踏足此处,竟是故地重游。迎接他们的是笑意盈盈绛。不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女神。

“海边神殿里有机关,你怎么不告诉我?”苏摹见面就来责问。

绛也原样回敬:“哼!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苏摹白了一眼。这两人一见面,就活像冤家聚头。任谁在背地暗暗为对方做过什么事,就都不提了。

流帆和白璎相视一笑。

“你自己看。”苏摹将手中画卷打开,很是不满。原来他买的画在打斗中被撕毁了。

绛反手将其复原:“可以了吧!”

还未出行,就先将热闹起来。绛每每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串鲜红的彼岸花。如她心情一样,欢快跳动。衬的两肩,更圣洁如雪。

她在为出行认真筹谋。单是普通人的衣服就准备了好几身。并随口道:“来日方长,这次我要把想做的,没做的,都补上!”

听到苏摹一声轻哼,她反口问:“怎么,难道这些年,你跟白璎过得不是这样的神仙日子?我和流帆也要!”

苏摹笑:“来日方长这话倒好。不过你老想着露宿林野,只怕时间过得越久,越觉得鲛人冰冷身躯,非是归属…”

绛一副似懂非懂:“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嫌你身体冷?”

白璎和流帆就在近侧,她故意压小了声量紧张兮兮附耳:“我和流帆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困扰。你们是怎么回事,说出来,我帮你们想办法?”

这样的惺惺作态引起了流帆和白璎的注意。

“绛你…”苏摹与她紧紧对视,一阵局促显然勾起了他不可为外人道的回忆。

终于捉弄了苏摹,绛结结实实得意了一阵子。正好白璎走上前来,绛拉着她的手:“算啦。这种女孩子的事情,我还是找白璎去说!”

苏摹断然拒绝:“你带坏你的流帆就可以了,不许染指白璎。”

**

然而,绛还是得逞了。三两句拉白璎在,只留流帆在此和苏摹相陪。

流帆仍旧以旧时之礼对苏摹隆重相见:“等出了门就不便了。先此一拜。”

苏摹并不领受:“你我旧识,又何必如此。”

流帆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引苏摹向幽冥大殿的方向。这里风停雪静。殿前有两排精致的冰雕,如日夜守卫大殿的岗哨卫兵。上次来时,并没有这些东西。

“是我闲来无事做了哄绛开心的。”流帆笑着解释。

身入殿中,这里也大不一样了。经过流帆的精心布置,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息,像是他和绛的小家。

“海皇稍后,我去弄些茶点来。”苏摹落座,他便离去。

等待时分,苏摹起身在这附近游荡。偶然间,高处角落一个孤零零的黑色绢布包引起了他的注意。取下来看,上面镌绣“天平”两字。原来是那首天平的曲谱。

乐师用黑色布这样包裹东西,就表示永久封存不用。以这首曲的难度,世间罕有人能为之。如此,便成绝响。

苏摹愣神中,流帆端着烹好的茶前来:“海皇请用。”

“哦…好,多谢…”一转身,就见流帆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黑布包上…

于是借问封曲的缘故。

“此曲所咏,是只为思慕就倾了毕生柔情,不惜耗尽春华相守。即使明知天不能与…曲美,不过是因无怨无悔。可这摇摇欲坠的天平,我若是在那另一端,也会因无以回馈而自惭形秽。如此情分,续是悲,断是悲,赞咏于心不忍,诋毁于理不安。从前我每奏此曲,都会莫名落泪,然依旧愿当技艺展现。直到遇见了曲中的她,了解其中原委,终能体会…”

这是流帆的回答。

苏摹拿着曲谱。确实,人已不在,此曲可以封存了。

“我在回泉先之前,此曲奏过无数遍。听者多以赞颂技艺应付,唯有绛,说出自己听曲伤感,再也没有缠着要听。我当时就觉得…”

还没说完,就见苏摹会心一笑:“怪不得你最终情定于她…”

“也不光是这个缘故…”流帆不觉,两腮发热。用手轻轻抚弄。

茶水的热气渐渐升高,他坐在苏摹对面问起:“海皇,绛可有提起想邀您和白王共往人间游历?”

“哼。说了…”苏摹轻抿淡淡的茶香,说起些和绛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流帆抿笑:“海皇莫怪。绛此番醒来性情活泼了不少,颇有些像那笙。还总喜欢捉弄人,有时候我也招架不住…不过心地用意是好的,还请海皇放心。”

“无妨。她到底因何忽然起意?”苏摹问。

“因为,她的一个梦境…”流帆将那日绛醒来的情形一一道明:“她很向往过一段平常人的日子。然无奈已是神躯…所以她这次准备了许多衣服,想一出是一出。有次竟然要扮成一个村姑,还问我像不像…”

两人齐声发笑。

“她找白王,应该是去挑衣服了。”流帆让苏摹且放宽心。

他的行装倒简单。向来是几件旧衫,一副古琴,轻装上阵。无论走到哪里,自有花鸟鱼音相伴。

**

雪地里留下一排长长的脚印,绛和白璎并肩走在一起。

绛身体轻飘,在雪上不留任何痕迹:“怎么海皇这次来,好像很不太自在?”

“他因为听了一个故事…”白璎正好将临海城见闻向绛讲述。

绛闭目神思:“是。哎,这两人,此生都与我为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可感情确实是真的。令人叹息。”

“啊!那这么说…”白璎追问。

绛转身:“是。他猜得一点不错。大军退后,影椤辗转找到擎阳王葬身之所,钻入棺椁,服毒自尽…只为和他在一起。”

“那,之后呢…”

“这事情朝廷一开始就知道,挖掘出也会不动声色允准他们同返故土。依着彤骏的性子,自会成全他们死而同穴…”

绛说到这儿摇摇头:“真是的,他直接来问我就是。何必自苦冥思?”

白璎自解苏摹心境:“他是不想向你提起当年的伤心事…”

“哈,当年…我那些事情早释怀了。”绛望向远方:“他们也都有了新生。正所谓尘归尘,土归土…除了…”

绛没有说下去。白璎见她眼带忧伤,也不再追问。

飘来悠扬的琴声,定是流帆所奏。远观阴气沉沉的大殿,竟似人间烟火。绛笑:“那白璎,你是不是有事还想问我?”

白璎定住,面露犹疑。绛微笑着等待。

“我…”

她无可藏匿:“我想问,破坏神最终,是彻底被消灭了么?我当日,想用寂字诀将它和后土之力就在我体内沉寂。然而,最终破坏神破封而出,后土力量彻底失落,我…”

绛微笑。

“绛?”

“我就知道,后土永恒不忘记职责所在…”

白璎听了,心头一热。

“后土的力量不曾丢失。否则你历经恶战又它被体而出,如何死里逃生?”绛望着她:“你的身体血脉,完全由后土黏合…”

“果然这样…”白璎抓紧衣衫。

“破坏神也只是被彻底击散,遁入无形。因此,白璎,你需身死,我才能让这两种力量还复平衡。”绛说的自然而然。死亡在她眼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白璎皱眉。

“哈哈哈,你不舍得他?”绛一语点出白璎心事。

“当然!”白璎藏无可藏。

“其实我当年提醒过,你的生命所剩无几,便是为此。以海皇的见地,早就知道。所以毫不犹豫将你的生机牵在自己身上…想用一己之躯,横在你我之间。”绛道。

“啊!…”

“你不必紧张。他并没有因此损失什么…”绛笑了笑:“你也知道我拿他毫无办法。”

绛向外望,白雪无垠。

“这幽冥和世间,原本一场乾坤颠倒的大灾难,他凭一己之力逆转,我又怎会让他留憾?所以那天绝不会轻易到来。只是我觉此事与你性命攸关,你当知情。”

白璎点头:“既然这样…”

绛笑:“是。情义两全。你可以安心了。”

归程,她又问及治修和红鸢。

国事大定,治修便同红鸢浪迹天涯。将自己的寿命一分为二,与红鸢分享。他因曾经帮苏摹试药,手臂被魔力蚕食…至今仍有几个巨大的脓疮。无药可医。

“原先还想着去伏波寻医问药,可黛荀已经在不复存在…前不久红鸢姐来信,让我不必再找了。她和治修已经接受了在痛苦中慢慢老去的命运。可是…”

这事苏摹并不知。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可就让治修这样堕入魔道永劫不复,是否太过苛刻?纵使他驱用了禁术,终是为了给苍生求来福泽。同族的放逐,肉体的摧残折磨,受到的惩罚也够多了,还要怎样?…我只求有个净化之法。哪怕给一个方向让我们自己去寻…哪怕要考验我们的意志…我知道这也一直是红鸢姐的念想。”

绛清脆笑声:“堕入魔道?谁说的?”

“难道不是么?沾染邪祟,死后归入怨灵邪煞,与星辰绝缘…”

绛摇头,拉着白璎走到某处,向上一指…

幽冥之境的混沌中,立刻浮现一片星辰密布的清朗夜空。有一颗被她指着的星星,一闪一耀,像是在对白璎眨眼睛。

“你细看看…”绛道。

视野清晰。那颗星辰浮现治修的面容。他正安然躺在心爱的人肩上,捋着鬓边一缕白发,神态安然。

“什么堕入怨灵邪煞…不过世人臆想。”绛笑。

白璎心头欢喜:“那他们…”

“万物有时。你们也一样,白璎,非是我不愿让你们拥有永生…无始无终,亘古寂寞,才是对世间生灵最恶毒的诅咒。”绛闭目。

“明白。”

**

回到大殿,白璎入怀。苏摹的胸口热热的。白璎气息,眼泪,一并在流淌。久被压抑的释放。

“怎么了?”来得如此突然,苏摹问。

“我…是高兴!”白璎说很期待这趟旅程。主动的去亲吻他眉毛,脸颊,和任何一个能触及的角落…

流帆看到他们这般,抽身去找绛。

“好想快点出发…”白璎声音纤细。

“当然。什么都如你所愿…”

又是一个美丽的夕阳。原野里凭空出现了四个人。两男两女,有说有笑,并肩走在路上。其中一个背着长长的琴匣…

章节目录 16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