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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皇,重生是阴谋

共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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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棍杖

苏摹卧床多日,终于能自由走动。这期间一直只由治修照料着。

他不再过问任何事务,第一次完全遵医嘱休息,倒让人徒增了几分不安。泉先上下,提起这事,心中无不多几层阴影。唉声叹气。

趁没人的时候,苏摹独自去了海皇大殿。将溟火那块碎裂的红晶取下。

溟火已经不靠它来存续。灵力也在逐渐消亡。脱去神赐,能让一切回归自然,却又令人感伤。

悄悄将红晶送去了宝座后无人的地方珍藏,算是个了结。出来时碰到一个年轻的鲛人小卒,诚惶诚恐道:“海皇…海皇有什么需要,请让我帮你…”

苏摹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去吧。”

不一会儿,那小卒引着炎汐来了,急急匆匆。炎汐来到近前见苏摹无恙,方才作罢。

苏摹笑:“怎么,还要专门看着我?”

炎汐忙道:“不是这样。海皇忽然起身,身边又没人跟随照顾,所以…海皇今天身体可觉得好些?”

苏摹笑容不减:“我一会儿还要去寻流帆。他现在一直在秘境?”

“不是在家,就是在秘境了。”炎汐吩咐身边人:“快去帮海皇探探…”

陪着苏摹行路一会儿,又有人来禀报,说是安庾国使臣到了。有急事,非见不可。

使臣?炎汐有一阵不祥预感。而苏摹则好像故意避开,对他淡淡说道:“你去吧。”

炎汐一走,他就直往秘境去。正遇见流帆守在绛身边,为她摘去发间水草。

“海皇?”流帆抬头看到他,很是惊喜。

这里僻静,苏摹惬意斜躺。听流帆抚琴弄乐。他半闭着眼睛,用手指随意画着弧线:“嗯…你的曲乐,缱绻意味更甚了。想是在伏波,天天和她伴在一起…”

还没说完,苏摹就笑起来。神情似醉。

流帆望向绛:“其实…在那边我们并没有多少时候能言情叙话。她终日为朝政计算,周旋在各方之间。是没有心境听音辨乐的。我执掌礼乐司,要教习乐人排演礼庆,迎来送往,创作上也愧无大成…”

“哈哈哈哈,迎来送往…看来乐师在那里也是炙手可热?觅得几个知音?”苏摹现在精神奇佳。

“并没有…除了我那孽徒…”流帆低头想了一会儿:“哦不,其实,绛曾经的养父晋阳王,十分能懂我曲乐中含的意思。”

“晋阳…”长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苏摹心觉一阵异样。

流帆陪伴。恍然间,在苏摹眼中看到一轮鲛人绝不该有的赤红色。想仔细看清楚,而那赤红色又不见了。

“你见过晋阳王?”苏摹起了好奇。

“啊…嗯…”流帆勉强回答。

“哼,是个什么样的人?”

流帆听出了苏摹的不屑,但还是说了实情:“其实,他十分风雅出众,是个极富诗情画意的人…”

借此机会,讲述了许多伏波国的经历见闻。苏摹听得很入神。

**

炎汐整齐穿戴,登上海皇大殿,在正位隆重接见了安庾使臣。

原来他们的位置被伏波鲛族发现了。鲛族扩军,又要抓他们回去服役。他们不想屈从可又无力抵抗,故而来求搭救。

情况十万火急。来使边说边哭。炎汐先应承了他,吩咐款待歇息。再与众长老商议。

长老们都摇头叹气。

“实是可怜。不过我们距离太过遥远,海皇又…实在爱莫能助啊。”渡长老叹惋。

“想当初我去寻黛荀不得,还多亏了他们帮忙…”

炎汐话还未说完,旁边又有人接:“他们背后可是伏波。伏波忽然扩军,必然有所企图…这时候去惹恼他们,不是引火烧身?咦?鲛族?别是…”

泉长老摆手:“不会!他们历来想要的无非云荒。路这么远,来图我们没有好处。单靠鲛族,也办不到。”

“哎,看来,又要不太平了。这次事件不好好处置,有可能让我们身陷泥潭…”

“是啊…是啊…”

听来听去,都是要袖手旁观的意思。炎汐皱眉。

“其实,我倒有个办法…”渡长老言道:“伏波这样,显然是对空桑动起了心思。我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空桑,让他们早做防范。也算尽到了同盟之谊。顺带,就让他们解救收留这些遗民。他们北地临近,终归比我们方便许多。”

“嗯…对对…”大伙似乎都同意这个建议。

炎汐听了直摇头:“那可是我们的属民!自己不去营救,还要他人收留?传出去,有损海皇声威…”

“哎!什么声威不声威!”泉长老打断他的话:“以后天下大乱,唯我们的碧落海能安然无恙成人人羡慕的避世桃源,那才是海皇声威!”

又有人道:“盲目出手等于横插伏波与空桑之间。再落得像上次…”

炎汐横眉怒视:“上次怎么了?!”

“哼!上次我们除了损兵折将,得到了什么好处?”泉长老提到此处更觉窝火:“况你现在看看现在的海皇?你难道忍心让他拖着病体长途跋涉…”

“那你的意思是,这次就算外面天崩地裂,我们也袖手旁观?”炎汐逼问。

“是了。上次凭海皇通天彻地之能,郡主尚在,我们方才全身而退。这次…”

“他们那个太子妃不是已经回去了?再提前告知,预做准备,要是倾全国之力还不能自保,就只能说,气数已尽…”大家议论纷纷。

“反正,发兵是绝不可能!”泉长老气急败坏:“它们原本就是伏波的。逃出来过几年清净日子是幸,被抓回去也是迟早的事。这是命数到了而已,由不得旁人。”

“泉长老!”炎汐怒:“当初可就是在这里,你说他们的国称‘碧娑’犯了碧落海的讳,让海皇重新赐名。海皇赐下‘安庾’,他们都欣然接受,从此归顺。怎么现在又说是伏波的?!”

“难道他们不是伏波的嘛?!”泉长老瞪大眼睛:“伏波那是什么军力?你难道还想去伏波抢人吗?”

“办法有的是,何需要抢?”

眼看两人几乎横眉赤眼,渡长老起身先将两人分开:“两位且请稍安…说回眼前事,只怕两国今非昔比。其他手段,并不能行得通。”

争论过后几乎要不欢而散。这时只听大殿门前响起一声报令,是湘来了。

气氛肃静。

湘已经泉先众人视野里很长时间,一出现就气度非凡。她一改颓丧,径直来到诸位长老面前:“炎汐现在代海皇升座议事。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泉长老对王座已经是此等样态度了。”

“啊…”经此一提醒,泉长老忙将双手垂下。微微含胸。

“哦,当才确实是,问题棘手…”炎汐不想再造不和,给了两边台阶下。

众长老且退。

**

“湘?”炎汐起身走下:“你怎么来了?都知道了?”

湘笑:“那个来使逢人便告。一只海蚌之身在鲛人群里穿梭,来回游说,我想不知道都难了。”

她特意赶来解围。

炎汐喜出望外,心中感激:“其实,长老们说的也是实情。”

“长老们自然是先为泉先考虑。然而有些小事情,放任发展未必不成潜藏祸患。安庾我们已经收了,即使不管,让他们重新屈服归顺,会不说出曾来泉先?早晚都是把柄借口。”湘道:“我看那个来使挺有胆量。决定跟它回去看看。”

“湘?”炎汐笑。还以为她会和长老们一气。

“别说啦。你目标太大,一出动便是大军相随,代表整个泉先。不如由我带一队人去见机行事,能帮则帮,实在不行带人退回安置。也不让这来使白跑一趟…”

“好!”炎汐喜上眉梢:“那明天就宣召那来使,当殿告知。”

“到时候,就应名是我自主请缨。只是,万一事情办的不尽如意,可要网开一面。”湘说笑中,轻轻欠身。

“你在说些什么啊…”炎汐见湘恢复了昔日容光,终于得助,心中欣慰。晚些时候去探望苏摹,苏摹问起时,只说安庾使者是送一些贡品来。

看到苏摹双目坠重,他也庆幸不必让苏摹知道添忧。只等第二天上殿。

然而第二天尚未宣事,却碰上了更大阵仗。溟火不知怎么了,在海皇大殿当众责问起治修。情绪激动,棍杖相加。四周人跪了一地,不敢劝阻。

海皇大殿被封,只许进不许出。幸而流帆经过,有人告诉他里面发生的事,流帆火速去搬请苏摹来。

溟火经过多日探查,知道治修用了巫书邪术在苏摹身上。搜到他的书,然治修什么都不肯说。

“肆师!”

苏摹忽然出现在了海皇大殿,气氛静谧。

他没有用蛮力制止溟火,只是背着手挡在治修身前。问明缘故,轻轻笑道:“治修是遵照我吩咐做事。肆师既然要问罪,应该来找我。”

溟火激愤:“不对!他这本书,术法痕迹已有数年!”

治修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治修!”苏摹对他摇头。看来二人之间早有默契。治修凝望了他一会儿,方道:“十七页…化魂…咳…”

“化魂?”炎汐听到这两个字,突兀将书翻到了十七页。一眼上去,脸色惨白。

上面是如何以人血为丸,吸收寿命的方法。配有图文。血腥可怖:“这不就是,民间所说‘借命’?”

“我从没有害过人。”治修道:“我历来只用自己的血…”

“你…你弄这个干什么?”炎汐心想,难不成是以此给海皇续命?那肆师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红鸢…”治修轻声:“她…不这样,她寿命将尽…”

“啊!是她吃的那个…”炎汐想起了那笙说的过神奇的驻颜药。治修点头。

溟火法杖依然没有放下。

苏摹以淡漠的眼神相对:“这些事我一直知情。现在肆师可以相信了吧?”

以海皇之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蒙骗。其实溟火早已隐知会是如此。心火难消。不由手中捏紧的法杖下意识再举高了几分。悬在苏摹头上。

在场人无不惊惧万分。他们的海皇!…这样下去不知要酿出什么后果。

**

僵持了足有一刻,苏摹毫不躲闪。终是溟火妥协:“即使是海皇吩咐,他明知道对海皇有损…”

话没说完,放下了手中法杖。

治修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动也不能动。其他人不明状况不敢揽事,只有炎汐和流帆上前将他搭在肩上移走。

“等等!”溟火来到治修身前:“你应该知道,泉先不会容留妖魔邪物。但念在你对海皇一片忠心,我可以帮你化解。你需在药庐和那赤王之间做个选择。”

“红鸢。”治修的回答不带半分犹疑:“我选赤王红鸢。多谢肆师好意。我可不要这里的一切。但我不会放弃海皇。海皇的身体必须由我照料方可无虞!”

一席话,即使他虚弱不堪,也掷地有声。

溟火挥手,炎汐和流帆立刻把治修扛回药庐。

看伤势,治修肩背已血肉模糊。溟火的举动前所未有。外伤过重。炎汐和流帆两个人手忙脚乱。治修面无血色,嘴唇苍白,阵阵呻吟。

“左权使…”他好不容易支起半条胳膊,指着架子上一个格间:“那儿,那瓶药,烦劳你帮…帮我拿过来…”

炎汐打开药瓶一闻,是内服的药丸。赶紧喂治修吃下去一颗,终于安定一些。伤口处理好,稍加遮盖。炎汐和流帆就一起在这房间守着他。

“你…”炎汐实不认见他这样:“哎,为何不早告诉我?”

治修有气无力抬头,看看这屋内只有他们:“如你所见,我用过这书,泉先已不能容。海皇…如果此事传出,他在众人心中的威信不顷刻化为乌有?”

流帆心中巨震。他想起之前看到过苏摹眼圈发红,当时还以为是光影看错。现在想来已经没什么“如果”可言。

一个“魔”字呼之欲出。炎汐哀叹:“怪不得你那书从来不让弟子碰…”

绛的躯体,就是借助此种力量复原。

炎汐仍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办到的?”

“聚灵重塑之法不难,难的是代价与忍耐…需用银针蘸取蕊汁,刺入身体,形成印记。一连七日,过程痛苦不堪,非常人可忍…但海皇一再坚持,最终印成…”单是听治修的话,都觉得阵阵阴冷。

“我事后翻查为海皇施针部位,还想用削去筋骨以黛荀催生复原的方法将印记消除。可是没想到,那印记已经不见了…”治修摇摇头。

在场的的炎汐和流帆都明白。已深入血髓。无可挽回。

怪不得溟火会如此激动。治修也道:“所以肆师今日如此对我,我并无怨言。但…”

“但是什么?”炎汐问。

“我总觉得海皇非同一般。他的命运,也不该是如此容易受到掌握…”治修硬撑着坐起来,将那本书重新用黑色蒙布包裹存放。

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果?这是炎汐与流帆一同所关心的。

药庐的顶部,是星河璀璨的模样。广袤深奥。治修仰视良久:“玷染了这些东西,死后便与星辰无缘了。或入怨灵邪煞,卷入地狱洪流吧…我不知道。”

炎汐与流帆相视无言。

“然我要面临的,无非是生命流逝。海皇却…”

炎汐紧张:“海皇会怎样?!”

“魔印入髓,海皇神志会慢慢受到剥落。最后可能陷入无可救药的癫狂自毁…”说到这,治修又立刻摇摇:“但我相信海皇意志并不会那么脆弱。而我也可以帮他。只有我能帮他!”

“你怎么帮?”

治修看着炎汐笑笑:“我还是个医师啊。正途医师我一直都会。你们以后如果还信得过,有什么疑难,还可以来找我。”

**

晚些时候,炎汐去了海皇寝殿。仰面禀奏:“海皇,治修…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赤王红鸢,暂时回临海去了。”

“嗯…”苏摹躺在榻上,双眼微张:“他怎么样?”

炎汐见礼后小声回应:“伤势已经遏制。不过几天内尚需休养。”

苏摹神色黯淡,轻轻叹息。

“海皇…”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苏摹直问。

炎汐不敢轻易作答。

苏摹反在黯淡中增添一抹平和:“不用这样。这世上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所代价。只是这代价如果能由我一人付了,你们还可…”

炎汐拜伏:“海皇明鉴。我并非质疑海皇用意。海皇以身犯险当然是为了泉先。只是我们身为臣属子民,不能帮扶,深感愧疚。”

苏摹不等他说完就摆手:“其实并没有这么多的缘由事故,你们不必抱着这念头。泉先也不是非我不可。倘若一切事能随我消散而去,也不枉来此一回。看到你们有今日,我还是满怀安慰,无有不甘。”

炎汐听着这话不对:“海皇?!你…”

“不必为此感怀心伤。我不是早就说过?你是时候准备承继大任。以后有什么大事,去找长老们商议定夺,不需要来问我。”苏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炎汐踟蹰而后离去。

过了一会儿,溟火前来。还未到近侧,苏摹嘴角已经扬起微笑。

“肆师来了?”他侧身,望着目中凄然的溟火:“哈哈哈哈,肆师今天在海皇大殿,怎么不干脆当众废了我?”

溟火摇头:“海皇…请不要再说…”

“哈哈哈哈…”苏摹目中显出红色,却不能令溟火退缩。当时的情形,身为泉先肆师,她确实可以另立海皇。

将一只手放在苏摹颈间,溟火用她仅剩的一点力量探测。昏暗的光线下,苏摹的脸颊,还留有一些那日被她抓破的痕迹。

“海皇…还是一点没变…何必骗我…”溟火露出欣慰的笑容,坐在苏摹身旁。

气氛渐入沉寂。苏摹收起张狂:“肆师今天说,有办法能帮助治修?”

“是。但他拒绝了。那办法只能用一次,我就知道他会拒绝。”溟火凝望苏摹双眼,他目中猩红已经渐渐退去。

苏摹神情阴郁。

“海皇请先休息吧。我来只是想告诉海皇,我暂时不会卸任祭司之职。”溟火照着旧的手势,对苏摹见礼。随后悄然离去。

**

泉先的这一夜,静极了。不知是因为药庐人去屋空,还是那个安庾国使臣黯然离场。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只剩翻腾的水泡声。

流帆回到了秘境,这里还漫洒的星月之光。绛的躯体安然沉睡。

“绛,你今天听到了吗?海皇为你…”流帆躺在绛身边,闭上眼睛默念:“你是否会助海皇逃过此劫?绛…”

漫天星辰飘摇,对世间所有生灵洒下银色光辉。

**

治修在临海城的房中醒来。烛光摇摇,听到红鸢微弱的啜泣声。

“鸢?”治修伸过去一只手:“不哭。我没事儿…”

红鸢自白璎常驻镜城便转回临海。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大事。她倚在治修身边泣不成声:“左权使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

以前只以为,她吞下去的药丸是治修的血制成。血还可再生。可万万没想到,她吞下去的,都是治修的寿数…

治修念头一灰:“他这又是何必…我不要什么将来,无非只是想和相爱的人共同走完这一生!”

“我知道…我知道…”红鸢小心地把头埋在治修胸口,泪如雨下。

“你会嫌弃这药丸来历?”治修十分紧张地问话。

红鸢抬头诧异:“难道你觉得,我会?”

两人对视了一刻。贴的那样紧,直至治修彻底释怀。他笑了。刚才是脑筋有些糊涂。

“我以后一颗都不浪费的吃…”红鸢倚在治修胸口。

过了一会儿,治修又恍惚:“哦,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扶我下床…海皇的药…”

红鸢诧异帮他照明:“现在天还黑着。怎么了?泉先不是不要你了么?”

治修摇摇头:“海皇…海皇没说不要…”

**

时光溜走。世人度过了很长一段平和的岁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暴风雨前的宁静。

临海城新开了酒楼,也来了新的戏班子,杂耍,匠人。

那间新开的豪华酒楼里,请来了个非常厉害的乐师驻场清奏。一瞬间把翠漪阁的生意都冲淡不少。

那笙为此,生拉硬拽,连哄带骗地搬来了流帆。

“你绑我来也没有用。我是绝不可能与这些街市上的乐手斗技博赏的!”流帆严词。

“你可算了吧。你就是怕输丢面子!”那笙照例使出激将法。

这招对流帆根本不管用。他扭头就走:“那就算你说对了…”

“不行不行!别啊!…已经倒了!”那笙推开翠漪阁雅间的门,只见一个穿着斯文体面的年轻公子坐在里面。守着香案。

“师父!”他张口就这样叫。

“灵韵?!”流帆简直要不相信这双眼睛。现在的灵韵大不一样。手把折扇,衣貌翩翩。腰间系坠,风流倜傥。

流帆足足呆立了有半柱香的功夫。

“认…认识啊?”那笙傻眼:“这真是,嘿,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这时,绿漪从侧室走出来。原来那笙去“搬救兵”的功夫,她已经去找了人。好巧不巧,正是灵韵。

灵韵实则也是为寻流帆,一路南下,到临海城来。

这里是他落脚的房间。清新雅致。桌案上,赫然摆着那把古藤幻心琴。

绿漪特意闭了房门让他们叙旧,灵韵在干净的地面上先撩起衣摆,双膝拜下。

“懂事了呢。”流帆受完礼,再仔细打量他:“也成熟了。”

“师父你一点儿也没变。”灵韵微笑。

“当年她还特意回去找你…”不经意又说起了绛,一阵心酸。两人几乎同时落泪。相互倾诉。世间沧海桑田。

等到心情平复,流帆正对着那把古藤幻心琴:“我说呢,怎么忽然成了绝世奇音,原来是拿着这把琴招摇撞骗。”

灵韵笑一笑:“确实仰仗了这把琴。不过,离开师父这些年,我技艺也有长进呐。”

“哦?是吗?那弹一首来,我听听。”流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灵韵有所为难:“嗯…师父。我现在,还不能在这边奏乐。”

“哦?”

灵韵往窗外看了看,似有顾虑:“今天是特意偷空跑来这边。我…听说师父要来,是难逢的好机会。真的是…”

灵韵设了一桌小宴,有许多话要交代。头一件,是归还了那块红晶:“师父,你收好…”

没想到,此物又这样回到了自己手中。流帆握着那块红晶,现今竟然成了绛的遗物。

“我逃到云荒,躲了很长时间才出来…”灵韵当初拿走红晶,徒手摇浆脱离了伏波,过程也是九死一生:“但仗着师父所授,其实现在过得不错。”

他总能笑起来。

“那怎么跑去酒楼驻场呢?”流帆看他刚才的样子,似还有人限制他的自由。

灵韵脸微红:“是这样,师父…我…我喜欢上一个了女子,唔…才情出众,我俩,一见倾心…”

流帆惊望着灵韵。真想不出什么人能这样动他的心。

“她…是那场里的花魁,能歌善舞。提赎身,自然是不肯轻易放。班主开出天价,后来又指名要这把古藤幻心琴。我说这是师父所赠,决不能给!于是…千说万道,答应在那边驻场半年。半年为期。不能在别的地方奏乐…”

流帆轻叹。

“师父你…”灵韵紧张望着流帆:“不会生我气吧?”

流帆笑:“性情使然。这有什么好生气…”

灵韵这下松了口气:“她,是个鲛人…师父想不想见见?”

“哦?她能出来?”

灵韵笑:“师父想见,那排除万难也要出来。”

流帆摆手道:“我去你们那里吧。顺带也见识见识你的音律。没想到,现在都轻易不能听了。”

灵韵高兴:“那好。下午正好有一场,我弹琴,她的伴舞。”

午后,流帆就作为普通食客出现在那里的风月场。

灵韵曲艺确实大进,再仗着古琴弦音浑厚,堪称一绝。而那伴舞的女子,鲛人之身,风姿绰约。世上也鲜少有人能不动心。

只是她面巾蒙着半张脸,一副杏眼藏春眉,流帆总觉得有些面熟。等演出完毕去了后台,灵韵引着她羞答答进来,礼数十分齐全。举止做派,不像普通烟花柳巷女子。

“你…”流帆上前请她免礼。目光交接,女子眉眼含笑。

灵韵在侧:“师父今天特意来看我们。这里后台,你先把面纱取了吧。”

女子点头,用纤长的指甲在耳后一勾,整张面容露出来。两唇朱红倚艳,如乍泄的绚烂春光。流帆倒退一步,她轻笑着摇摇头…

章节目录 16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5 章